《幸福是一种想象》晚开的梨花

3、第 3 章 舅舅和弟弟

　　一条小河从两座大山之间流过，河面并不很宽，但河水深且急。由于偏僻，这里少有人来，人为破坏的痕迹很少，因而树木葱茏河水青碧鸟兽众多。河的南边有一片建筑群，都是些很旧的砖木建筑了。沿着新修的公路两旁有一些新建的砖混楼房但都不高，最高的只有四层。这就是若水镇了。
　　汽车在镇口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陈晓星跟着舅舅下了车，向着镇上走去。自强自立两兄弟打闹着走在他们前面。由于现在是暑假，学生都回家去了，今天又不是赶集天，镇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国营供销社的商店还开着门，但也是冷冷清清的。营业员爬在柜台上正打瞌睡。街道两旁的树上知了在卖力地鸣叫，树下有几条狗躺在地上不停的吐着舌头喘气，不时有母鸡带着小鸡转来转去的觅食，公鸡昂首挺胸的在它们周围踱着方步。
　　林业站在若水镇的另一头，是一座三层的新楼房，每层五个房间。楼下是办公室，二楼是会议室和食堂。三楼就是职工宿舍了。许勇国带着两兄弟住在自己寝室里，陈晓星则安排在一个女同事的房间里。这三个小孩，男孩子们活泼可爱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好，女孩子美丽文静，因此立刻就赢得了林业站上下的喜爱。
　　若水镇逢一四七是赶集日。赶集的时候来办事的人也比较多，许勇国在这个时候一般是没空和孩子们玩的。不过小孩子们自己却已经和当地的小伙伴们打成一片了，钓鱼，玩陀螺，斗鸡，逮鸟，捉迷藏，自强自立两兄弟每天都玩的兴高采烈精疲力竭。本来大人是很担心他们私自下河游泳的，但看到他们似乎根本就没记起这件事，因此也就非常放心的任由他们自己自由的玩耍。陈晓星因为是女孩子，加之本身性格比较内向文静，因此她并不爱和其他人玩耍，她最爱的是拿上一本书坐在河边的岩石上静静的看书。她觉得看书的时候能听到河边飞鸟清脆的鸣叫和河中哗哗的流水声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何况期其间还有轻柔的河风缓缓拂过，当她把脚泡在水里的时候偶尔还有一两尾大胆的鱼儿从她脚边游过。这一切都是她在县城享受不到的。因此她喜欢起若水镇来了，一想起过几天就要回县城就有些舍不得。
　　到了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陈有富打电话来催三个乐不思蜀的儿女们回家了。十四岁的大哥陈自强在电话里和父亲软磨硬缠，想把回家的日子延迟到七月底。这当然却招到了他父亲的反对。父亲的理由是“你们在那里久了会给你舅舅带来不方便，他毕竟是住在单位上。”而且虽然老大老二没有作业，马上读五年级的陈自立却还有一大堆暑假作业还没有做呢。陈自强自然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但他马上就在电话里可怜巴巴地为自己争取另一项好处------下河游泳，这同样遭到父亲的反对。不过，在一旁的许勇国不忍心侄儿们过于失望也替他们求情，陈有富终于有所让步，答应儿子们下河，条件是必须用游泳圈并且要在许勇国的陪同监护下，并且只能是明天下午去一次，后天必须返回县城。
　　第二天的天气热得好像要地面已经着火了一般。房间里面的电扇虽然不停的转动，扇出来的却都是些热风。记挂着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益，自强自立两兄弟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就不停的怂恿舅舅快点下河。
　　林业站的站长乔平章摇摇头：“小娃儿真是不懂事，这个时候下河会把皮肤晒伤的，要下河游水也要等太阳偏西了再去。”
　　自强沮丧的说：“那岂不是还要等一下午。”
　　许勇国一笑，安慰地说：“下班时候去河里人多些才更好耍一些。”
　　自立扁扁嘴：“每天下午要吃晚饭之前，河里的人多得就像煮饺子一样，有啥好耍的？”
　　乔站长说：“娃儿呐，河里人多才安全。这若水河两边虽然浅，中间深得很。水又急。人少了，万一出了事，帮忙的都没有。”
　　自立自豪地说：“才不会出事呢。我们要带游泳圈的。而且舅舅在部队得过游泳冠军的，我们才不怕呢。”
　　饭桌上一个姓吴的同事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刚结婚一年多，这时心有余悸地说：“这下河的事呀还真要人多才好。我那年也是夏天一个人下河，先都是好好的，游着游着，腿上说抽筋就抽筋，差点出事。幸好当时河边上游个妇女洗衣服，人也机灵，看见不对，马上就喊人来，也是我命大，正好又有几个人过来打算下河，才把我救起来！这会儿想起来都后怕。”
　　许勇国的筷子分别在小兄弟俩的头上敲了一下，“听见了没有，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安全。等下午下班了我们和乔站长，你们吴叔叔一起去，人多安全些。小星今天下不下河游水？”
　　陈晓星摇摇头，她不会也不喜欢游泳，她比较喜欢坐在河边玩水。
　　自强吐吐舌头：“妹妹就在岸上给我们看衣服。她不会游泳，要是她下了河我们还得照顾她。”
　　自立也笑嘻嘻的说；“姐姐就会秤砣水，一下去就沉底了。”
　　自强是哥哥，陈晓星不敢回嘴，却对弟弟翻了一个大白眼。
　　夕阳把若水河两岸的树木花草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流动的河水不停地折射出粼粼耀眼的波光，对岸的树林里不时飞出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河面盘旋。河水里，河岸边都有不少人影在晃动。戏水的少年们还相互撩起水花来打水仗。河岸边蹲着洗衣服的几个妇女不时的交头接耳，开怀大笑。隔得那么远，陈晓星好像也能听见河边人群的欢闹声。
　　“小星啊，你去叫你舅舅他们回来吃饭了。”食堂做饭的李阿姨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对陈晓星说。
　　陈晓星答应一声就往河边走去。本来她也想下河的，这么暑热的天能泡在河水里应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虽然她不会游泳，但许勇国他们带了几个旧轮胎改成的游泳圈，而且一起下河的人里会游泳的也多，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自从吃过午饭开始，她的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上午西瓜吃太多吃坏肚子了。下午睡了一觉也没觉得好些，反而手脚都没力气似的。只好趴在房间的窗户上，巴巴地看着哥哥和弟弟兴高采烈的在一群成年人的陪伴下下了河。
　　若水河看似平静，但只有从镇上流过的这一段才可以游泳，一出镇河水就变得湍急深险。镇上的居民都很清楚河水的特性，游泳洗衣之类的都绝不越雷池一步。因此镇上的这一段河岸每到夏天的黄昏都人声鼎沸，特别的热闹。
　　陈晓星站在岸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河里游泳的人群里找出舅舅并传达了开饭的消息。
　　乔平章一边往岸边走一边说；“好了好了，七点了，差不多了，都回去吃饭了！”
　　的确已经是可以吃饭的时间了，河里游泳的人群也开始有人上岸了。自强自立两兄弟正在河里玩得忘乎所以，一听说要走，立马拉着舅舅不干，非要再玩一会儿。
　　许勇国笑说：“该吃饭了，下次你们来，让你们在河里游个够。”
　　“我们下次来就是明年了。”自立嘟囔着说。
　　“舅舅，我们来了十几天了，一直都听您的话，明天就回城了，再想下河游泳起码是明年的事了。就让我们再游一会儿嘛!”自强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乔站长已经回到岸边了，听到哥俩的话，转头对许勇国说：“小许，可不能玩的太久，这河里水急，晚了危险。”
　　许勇国正想开口，自强已经涎着一张脸说：“我们再玩三十分钟就好，真的就三十分钟。”
　　自立也做出一副可怜相，跟着说：“就是，我们再玩三十分钟。”
　　许勇国想了想，对陈晓星和乔站长说：“我们等半个小时就回来，给我们把饭留着吧。”
　　陈晓星见河里不少人都开始上岸了，对舅舅和兄弟们贪恋游泳有点觉得不妥，便看向一边的乔站长。乔平章也觉得不是很好，一转眼又看到小哥俩祈求的眼神，转念一想，夏天天黑得玩，再等半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便说：“小许，那你注意着点，早点回来啊。”
　　陈晓星见乔站长也这么说，便不好说什么，瞪了一眼泡在河水里的哥哥和弟弟，转身和林业站的人群一起往回走。
　　由于小腹还是隐隐作痛，陈晓星几乎没怎么吃晚饭。喝了几口米汤，就到房间看书去了。当桌上的闹钟指向七点半的时候，陈晓星站起来打算去窗户边看看舅舅他们是否还在河里玩。忽然，楼梯上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陈自强旋风一般的跑进来，一把抓了几张卫生纸，转身向楼角的厕所冲去。
　　“舅舅他们呢？”“马上就回来。”
　　陈自强内急的模样让陈晓星颇觉好笑。她转身向二楼走去。舅舅和弟弟可能马上就回来了，她去把留的饭给他们摆好。
　　食堂里做饭的李阿姨正在收拾刚才的桌椅碗筷，乔平章和小吴并几个同事在旁边会议室打纸牌。
　　见陈晓星摆饭菜，小吴笑说道：“我说谁跑得咚咚咚的，才是你哥他们。”
　　陈晓星好笑的说：“我哥他急着上厕所，所以跑的那么快，舅舅和弟弟还在后面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晓星摆好饭菜也凑过去看他们打牌。这把牌打结束，许勇国他们还没回来，陈晓星有些奇怪，跑到窗边向河里看去。之前的喧哗热闹此刻消失无踪，此时的河边半个人影也没有，太阳已经下山了，刚才还笼罩在河两岸的金色光华已被一层略显深沉的暗蓝色取代。她忽然觉得若水河有些瘆人。
　　感觉到有人进来，陈晓星转过头，只见陈自强走了进来，左右一张望，有些奇怪地说：“舅舅他们还没回来，怎么这么慢。”
　　陈晓星楞了一下：“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
　　“我们正说要回来，我肚子疼，就先跑回来了，舅舅和弟弟在后面呢。咦，河里岸上都没人？哦，可能在路上。”陈自强一边望向河边，一边回答妹妹的问题。见河边已经没人了，就放心的坐下端起碗打算吃饭。
　　陈晓星白了哥哥一眼：“等舅舅和自立回来了一起吃，你好没礼貌。”一边说一边走到走廊上向街道看去。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这个时候街上一般都是没人的，大家要么在家吃饭，要么吃过饭在看电视或打牌，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到街上晃悠。此时的小镇街道上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从河边到林业站不过五分钟的路程，如果他们已经上岸了，无论如何也该到了，最不济，也是在回来的路上。而现在，河岸和街上都没有人！
　　陈晓星的心猛的一沉。
　　“乔叔叔，我舅舅和弟弟还没回来，街上和河岸上都没看见他们。”陈晓星的声音在不自觉的发抖。
　　乔平章和另几个人正在专心研究手里的牌，猛然间听到陈晓星的话不由一愣，转瞬之间变了脸色。手里的牌一扔，乔平章立即往楼下冲去，其余的人紧跟着也冲了下去。陈晓星只觉得心在狂跳，下午手脚无力的症状在此刻骤然加剧。她本想跟出去，膝盖却一软，一下瘫坐到地上去了。
　　陈自强嘴里含了一口饭还没醒过神来，见其他大人都往楼下冲，妹妹却一下瘫在地上，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他站起来打算拉妹妹起来，手刚刚触到陈晓星就醒悟过来，转身也向着楼下冲去。
　　陈晓星坐在地板上，耳中听着乔站长和其他人的呼喊声“小许，许勇国~~~~”“舅舅，舅舅，弟弟，弟弟~~~~~”。
　　收拾妥当正打算回家的李阿姨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惊问道：“小星？”
　　陈晓星挣扎着站起来“我舅舅和弟弟还没回来，我去找他们。”
　　陈晓星来到河滩时，河边已经闻讯赶来了不少人，正在分头往河的上下游去寻找。留在原地的人拿了手电筒一步一步仔细而谨慎的向河中间走去，希望能发现些什么。乔平章和陈自强站在岸边的一堆东西旁边神色焦急。她走过去一看，发现那是她舅舅和弟弟下河前脱下的外衣和凉鞋。这说明舅舅和弟弟压根就没上岸。陈晓星的泪水流了下来。
　　乔平章自然也明白此时那甥舅俩只怕是凶多吉少，陈晓星一个小女孩子在河边上不但帮不上忙，还得留神照顾她，便对旁边的小吴说：“小吴，你送小星回去，先给他们父母，就是小许的姐姐姐夫打个电话。再下来帮忙找人。”
　　小吴带陈晓星回到林业站就给她爸爸打了电话，她们家那是还没安私人电话，电话是打到医院值班是转的。陈有富听到这个消息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立时和许丽珍请单位派了个救护车连夜赶往若水镇。给陈晓星的父母打完电话，小吴又给下游的板林镇林业站打了个电话，请那里的同事也找找看，万一他们被水冲到下游也好有人救助。
　　陈有富夫妇是晚上十一点赶到若水镇的，其后他们和整个镇上的人一起不眠不休的在河边找了一整夜。甚至陈有富不顾夜深危险，划了一条小船到河中间去仔细寻找也没有找到。
　　直到第二天的上午八点多，下游的板林镇打电话来说找到了那甥舅俩。

作者有话说

　　只有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