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往事随风》宋晨轩

4、关于Y（3）

　　那边是Y略显急促的声音：

　　“喂？林岚吗？是我，怎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儿吧？”口气里还有些许的生气，但能感觉到拼命抑制着。

　　林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该质问他吗？还是大哭大闹一场？又或平心静气的跟他好好谈一谈？只是倔脾气上来的她，只回答了句：“不想接。”便再无话。

　　Y却岔开话题：“你吃饭了吗？出来去吃饭。”

　　他近乎命令的口吻让林岚很受用，但却不想立马答应他，于是懒懒的拒绝：“我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我在老地方等你，有话跟你说。”Y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林岚琢磨着他要跟自己说什么，无非是要毕业了好合好散之类的话吧，总之不会是海誓山盟之类的肥皂剧情节，出门的那一刻林岚既充满了悲观情绪又恢复了些许的平静，如时赴约。

　　他坐在那里，包间是双人式榻榻米，没有开灯，这是真正的烛光晚餐，昏黄的灯光把人照的影影灼灼，推开门的霎那林岚立马知道自己又输了，她轻易就原谅了他，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宁愿相信他，宁愿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而不是事实。他是那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像小伙子那般急不可耐，又不像太过睿智的老者让人生畏，他拿捏的恰到好处，不温不火，谦和而又自信，也不语，轻轻倒了两杯红酒，举杯，然后小口酌着。Y微笑着握住林岚放下酒杯的手，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凉？”

　　林岚想要抽回却被他握的更紧，不知怎么，林岚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在了餐桌上，他吓坏了，移到林岚旁边拿出手绢擦她的脸，把她搂在怀里轻轻说着安慰的话“丫头怎么了这是？没事儿哈，不是还有我呢么？不哭哈。”

　　这个随身在口袋里备一块手绢的男人，林岚是如此的爱他，爱到不能自拔，刚才还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的决心瞬间崩塌，靠在他温暖而厚实的怀抱里，林岚久久不愿醒来。直到他的电话响起：“喂？嗯，是我，我在外面吃饭，明天再说，嗯。”

　　待他挂上电话，林岚靠近他的脸，第一次那么主动，那么热烈的吻他，他先是一怔，然后回以更有力的吻，然后舐去她眼角的泪痕，吻了好久，终于停下，拍拍她的脸，“来，先吃饭，再不吃就凉了，都是你最爱吃的。”林岚点点头，她不想破坏这第一次的烛光晚餐，她想，他也是用了心的，她还奢求什么呢？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到了海边散步，林岚渐渐觉得脚下不稳，Y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她偎在他身边，潮涨潮落，他们像一对普通的恋人一样静静的享受二人世界。

　　走到一块大礁石前，Y突然停下来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晚上带你来看海么？”

　　林岚心说，我当然知道，晚上人少，天这么黑，不容易被发现。但这只是林岚心里一直以为的，却不敢说出口，于是摇了摇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你看，夜晚的时候，海浪击打着岩石，看久了，就总会有一种海枯石烂的决绝姿态，让人容易相信这世界还存在生死契约和至死不渝这回事，就像远处海岸线上依次排开的那些渔船上忽明忽暗的灯光，这是一种约定，因为海的这边有牵挂他的人，也一直为他照亮着回家的路，你能明白这种感情么？”

　　微凉的海风似乎把林岚吹醒了一点点，她握了握他的手点点头。

　　他继续说“你就要走了，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我能给你的承诺，就是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一定会帮助你，你是敏感的人，自尊心强，不愿亏欠别人，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需要我，只要我能做得到，我都会为你去做，你很聪明，也很优秀，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你要给自己多一点的信心，我也会给你信心，并且永远相信你！”

　　那一刻林岚被感动的稀里哗啦，但却同样意识到了离别就在眼前，迫在眉睫，像这种类似交代后事的叮嘱让林岚心烦意乱，他抛开他的手，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发泄了出来:

　　“你这是在向我告别么？我们就要毕业了，就要天各一方了，你相信我，让我也相信我自己，是，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我本来也是百分之百的相信你的，可是，可是我错了，你根本没法让我相信，我又怎么相信我自己？”

　　Y试图去拉林岚的手，被挣脱了，于是走到林岚面前“为什么不相信我？你说你本来也是相信的，那么为什么现在又不相信了？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我，我在你的抽屉里看到一个女孩的照片，还有信。”林岚终于说了出来，却并没觉得丝毫的轻松。虽然天很黑，但林岚知道Y脸红了，他脸红了耳朵就会一动一动的，这是林岚没告诉过他的小秘密。林岚等待着他的解释，她要他说那不是真的，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一切只是个误会，然而Y却很坦白。

　　“你也看到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是她打来的，询问工作的事儿，我已经帮她联系好了，我们之间也确实存在某种利益关系，但有些事我希望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不想伤害你。”

　　“可是你没想过在你做的时候就已经伤害我了么？”

　　“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

　　“你，你们，你们，上床了么？”林岚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林岚，别问了好吗？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最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就是你受到任何伤害，你跟她们不一样，这个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好吗？”

　　“她们？你说她们？还有其他人？”林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岚，别这样好吗？”

　　“我想静一静，一个人静一静，在我想好之前别来找我好吗？求你！”

　　“我送你回宿舍，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不用，我自己走，我拜托你，拜托你让我自己走！”

　　“那，好吧，到了宿舍发个短信给我。”

　　林岚不知怎样拦了出租车回到了宿舍，大家在商量明天去海边拍毕业纪念照的事情，林岚勉强的挤出笑容说好，爬上床，面对着墙壁，眼泪无声的滑落，她没有哽咽，泪水像早已满溢的水池，轻易就倾泻出来，直到熄了灯，周遭只听得到大家沉稳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睡了，只有林岚睁着眼睛睡不着，她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从来不知道失眠为何物的林岚，这一夜彻底失眠了，于是第二天在海边，在校园，在曾经待过的每一处场所拍的合影上，林岚跟所有人一样开心的大笑着，只是那笑显得空洞而疲惫，淡然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