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62、好合

　　冬月，佳茗去云南开会。洱海泛着孔雀石的颜色，白色的鸟儿迎着骄阳暖风翱翔。她回忆起春云里的光景，买了一张印着水彩苍山洱海的明信片，抄录一首小诗：“庭前花木满，院外小径芳。四时常相往，晴日共剪窗。”
　　曹宗良收到手书的卡片时，她还没回龙海。丽江有两位熟识的女同学挽留她。她喝了两杯米酒，微醺，一步一步沿着半明半暗的街道，挽着同学的胳膊闲闲散散地行走。
　　巷子地面的石板不十分紧密了，凹凸不平，人家门下摆着白石条凿开挖空的花盆，养出朵朵茶盅大的蔷薇，醉了似的摇头晃脑。

　　佳茗的手机响了，她说：“喂？”
　　那头的人说：“你在哪儿？”
　　她认得是曹宗良的声音，得意地说：“当然在云南啦。”
　　“哦，还在丽江吧？”他说，“我也到了丽江，在曼音酒店。”
　　佳茗傻乎乎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结婚一周年，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嘛。”女同学听她的电话，一力撺掇着她赶到那家酒店去见小卜冒。

　　曹宗良一开门，佳茗嗔怪地乜斜他，顺手把手提包扔进沙发。
　　他上来扭她，她吃吃笑着说：“矫情。走了一路，满头大汗的。”
　　她难得穿红裙子，抹了口红，吃了酒，两腮艳艳的，一把满满的黑发散开，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头发，觉得像沙葱一样又多又乱，其实浓浓的，蛮好看。

　　房间窗户垂着纱帘，映出朦朦胧胧的湖面，灯光闪烁。佳茗觉得外头有人似的，不肯听他突发奇想。奈何走了一路，兼之酒力发作，遍身娇软，只好任凭他摆弄自己。片刻，她微微颤动，蜷缩得紧紧的，催促他去关窗户。然后他过去了，湖光山色隔绝了浮花浪蕊。
　　途中，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她没在意，紧接着又响了一串，她怕真有事，挣扎着去够，这时他弄出的动静更加剧烈了。佳茗晓得这种时候曹宗良和吸血的水蛭一样牢牢巴在身上，除非够了。偏偏是元绍琳发的语音，她的手颤得没法转换文字，只好播放，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觉得一边听老友絮叨，一边由他大闹天宫，很羞耻，不再理会了。
　　她看了表，已经十二点了，推他去睡觉，他缠着要多耽搁一会儿，到了一点，还是兴兴头头的合不上眼。时针走到两点半，佳茗实在熬不住了，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扭扭捏捏地坦白自己还是第一次出来开房，比较兴奋。她真是服了他了，吃她这盘菜能找出无数种新鲜的理由。两人痴缠到凌晨，掉落一床花片。
　　回来以后，佳茗觉得有点伤了，挂了一段日子的休战牌。

　　十二月，龙海冬天不供暖，晚上一睡觉，佳茗捂得严严实实，露出半个脸，抱怨道：“曹宗良，好冷啊。”
　　他揽她进怀里：“唉，老婆，过来过来。”她很安然地蜷缩着，像猫一样。
　　曹宗良说：“佳茗，下个月咱们去外面庆祝一下新年吧。”
　　“去哪儿呀？”
　　“回甘州。”
　　“甘州冬天很冷的，老遭罪了，景区差不多都关了，你什么也玩不了。”
　　“我不想旅游，就想去你长大的地方转转。”佳茗拗不过他，便点头同意了。

　　临行前，她倒腾出冬衣，穿得严严实实地同他回到冰天雪地的甘州。
　　吃过晚饭，郑家爸妈安排女儿女婿住在佳茗原先的卧房。书柜里还摆着佳茗的高中课本。桌子上放着毛笔和墨水，是晓彤的文具，她现在报了个书法班，还有一盏复古台灯，翠绿灯罩，黄铜灯架。
　　佳茗的妈妈饶有兴趣地翻出女儿的旧照给曹宗良看，他一边仔细地欣赏，一边听岳母的解说。佳茗的长相从小到大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同龄人比起来，多了一点深沉表情，在她孩提时代，稚气的脸庞就不苟言笑，随着年龄渐长，令他怦然心动的清冷气质越发明晰，花季少女穿着白底红花方领裙子，梳着马尾，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的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迎合的笑意。

　　准备就寝的时候，曹宗良还兴致勃勃地说：“佳茗，你以前是美少女哎。”
　　她抖了抖被子：“对，现在人老珠黄啦。”
　　他摇着她的肩膀说：“现在是大美女。”
　　她含笑道：“谢谢啊。”她陪他聊了两句，很快就睡着了。他感到周遭新奇极了，这里埋藏着许多关于她的秘密。想起这是她中学时代居住的房间，甚至有一丝窥视少女生活的罪恶感。
　　佳茗被他弄醒了，挣脱不开，低声央求：“我爸妈在隔壁呢，你别闹。”他和她说了两句悄悄话，佳茗脸一红，咬着嘴唇，摸出一条旧毛毯铺在身下，还没铺平边角，他就扑过来。
　　缠绵的时候，她去掩住他的口，自己却忍不住细细碎碎的喘息。他见她隐忍娇羞又食髓知味的表情，心荡神摇，别的都抛到九霄云外，擒住她的手腕，一根根吮吻葱白的手指。桃花潮涨。越是意识到羞耻，越是背道而驰。她侧脸看到墙上跃动的影子。

　　等完事儿，毯子没法看了。他俩鬼鬼祟祟去公用卫生间洗澡。佳茗估摸着父母去主卧的小卫生间，大着胆子卷了毯子去洗。佳茗的妈妈忽然开门，见女儿女婿满头热汗站在洗手间里，便问：“姑爷，你们做什么？”
　　曹宗良忙搪塞：“妈妈，暖气太足，屋里有点闷热，我们想洗洗。”
　　佳茗的妈妈说：“噢，莫不是被子太厚了？我给你们找床薄一点的被子。”
　　佳茗面红耳赤，跳脚道：“妈，不用忙了，你回去睡觉。”
　　她的妈妈说：“催我做什么，我喝杯水再回去。”
　　曹宗良赶紧帮岳母倒水，顺便聊了两句家常，打发她回去补觉了。

　　佳茗看水热好了，示意曹宗良先洗澡，她在洗手池洗毯子，他舍不得让她大冷天搓洗毯子。她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瞪了他两眼，不容辩驳。他只得照办。
　　郑母又出来了，见女儿洗东西，浴室关紧了门，水声哗啦啦。她瞄了一眼：“哦，那——你们……”
　　佳茗说：“妈，你夜里睡不踏实吗？”
　　郑母忖度了一下子：“咳，你没怀上呢？”
　　她含含糊糊地说：“才三个月，别急嘛。”
　　郑母说：“你不急，婆家着急呢。”
　　佳茗说：“行行行，您再说，我急给您看。”郑母瞪了姑娘一眼，回去了。

　　佳茗晾了毯子，洗好了澡，清清爽爽回到了卧室。她思量了一会儿：“年前我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真有难题，干脆去试试助孕。”
　　曹宗良抱着她说：“不用了，顺其自然吧。”
　　“赶早不赶晚，晚了，我真成高龄产妇，到时你帮我生孩子？”
　　“你健健康康就好了，没有就没有罢。”
　　“老了怎么办呀？”
　　“我照顾你呀。”
　　“你比我还大一岁呢。”
　　“互相照顾呗。”
　　她虽然说笑，但心情不怎么痛快，渐渐不说话了，将脸闷闷地贴在他的肩膀上。他晓得这是她的心结，抱着她，轻轻拍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