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5、轩然大波

　　公证完毕后，两人就合约进行了数次讨论。
　　他们俩都有本职工作，只能在工作之余商讨，进度比较缓慢。幸亏房东通情达理没有催促佳茗，曹先生也非常有耐心地同她不厌其烦地谈论细节。佳茗没有借机打听他的私人生活，客客气气地公事公办。

　　这天，曹先生顺路到小区捎给她协议的草稿。
　　佳茗下楼路过公告栏，张贴海报的居委会阿姨叫住了她，说：“小郑下班啦？”
　　“阿姨好，我出门一趟。”佳茗很有礼貌地回答。

　　阿姨记得这个清秀的外地小姑娘，热心叮嘱：“去和朋友玩啊？你一个姑娘家，要小心哦，现在外头乱糟糟的。遇到事儿别慌，报警或者告诉阿姨。朋友圈说姑娘打滴滴遇上危险，你呀，别贪图舒服，挤一挤地铁公交，那里人多，安全。”

　　“诶诶，谢谢。我会注意安全的。”郑佳茗忙回答。
　　打发走了热心的阿姨，她赶紧往门口走，怕误了点。

　　好在没有耽误几分钟，他们顺利交接了文件，沿着栽着紫薇、丹桂、夹竹桃的花坛一边闲庭信步，一边说话，草拟协议接近尾声，两个人的心情轻松，表情愉悦，路过的行人以为他们在闲话家常，压根没想到他们只是在谈论公事。

　　兜兜转转的，方才的红袖章阿姨又遇上了佳茗，热情地说：“小郑，回来啦？”
　　“啊，回家了。”她回答。

　　阿姨很自然地将视线转到同行的男士身上，惊奇地说：“诶，你不是阿良吗？亚平家的小弟。”
　　曹先生有点意外，略带腼腆地笑了笑，说：“二姑，是我。”
　　阿姨欢喜地拉着他，说：“哎呀，自从你妈妈带着你们回老家，多少年没见了。上次见面，你在念高中，现在有三十了吧？我记得你属兔，有三十了。”

　　郑佳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盼望他们赶快叙完旧或者打发她离开。谁知道阿姨眼尖，一眼看到了郑佳茗手里攥着的结婚协议，故作惊诧地问：“呀，这是——”

　　佳茗张口结舌。

　　曹先生笑着说：“郑医生是我女朋友，我们正商量是不是该结婚了。”

　　郑佳茗心想，我只是想和你结婚，没答应做你女朋友啊。不过她想，如果他老实说郑医生是我的客户，我们正打算结婚，听起来更加可疑。

　　阿姨笑得都快化了，说：“你们年轻人，凡事神神秘秘的，结婚是大喜事啊，非得藏着掖着，啊，都不告诉长辈一声。把我们当成老古董啊，结婚怎么了，就是奉子成婚也是双喜临门哪不是。”
　　佳茗不得不表明：“阿姨，我们没有孩子，您别误会。”

　　曹先生暗中飞了一个眼神，笑容可掬地说：“二姑，不是我们故意不说，而是情况比较复杂，佳茗是外地人，我们商量着怎么办合适，是请她爸妈过来，还是我们回去一趟。我还得问问清楚她家里的风俗。再说我回头得找姆妈谈谈，结了婚她在老家呢，还是搬过来和我们一块儿过。”

　　阿姨深以为然，说：“哎呀，别一口一个外地人，外地人怎么了，踏实，能干，不娇气，能和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要不是你今天挑明了，我寻思介绍我家皓轩给小郑呢。”
　　“您不是开玩笑么，表弟才上大学没两年。”
　　“机会只会光临有准备的人。个个都学你，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家，那还得了。”
　　“是是是，我错了，我反省，我向二姑检讨。”曹先生好说歹说，终于哄走了阿姨。

　　等人走远了，他苦笑道：“郑小姐，我看计划有变，不过放心，我家在嘉禾，只要我不说，我家里人不会清楚。至于这边的亲戚，哪怕传开了，我和他们说不请喜酒，旅行结婚，随便发包喜糖，就搪塞过去了。”

　　“我这边没什么。”郑佳茗突发奇想，“诶，万一你以后真结婚，亲戚传你是二婚怎么办？”
　　他很淡定地说：“没事，我会找个知情人的。”

　　郑佳茗决定以后少和阿姨接触，免得露馅，给人添麻烦。她当初竟然没想到一个本地人，会有三姑六婆，实在是失算。
　　不过还好，外地人的身份此刻异常省事，只要老友给她打好掩护，老家那里滴水不漏。这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是交给曹先生挡住吧。

　　过了两天，郑佳茗接到曹先生的电话，他说：“郑小姐，我来和你通个气。昨天二姑非要请我们吃饭，我说你最近忙着上班，没空。我一个人去了，万一你遇见她了，一定要强调你走不开。”

　　“啊，好的。她不会不断地邀请吧？”郑佳茗有点担忧。
　　“会。”他笃定地说，“但是你放心，我和她说下个星期我要到外地出差，没空，这事情晾上一段时间，她慢慢就忘了。她要缠着你问结婚的事，你说在商量，没定，快了。”

　　“要是结了婚，她又来找我怎么说？”
　　“实在瞒不住了，你说准备要孩子，需要静养。”

　　“曹先生，我只是想买房子，现在不光得结婚，连孩子出来了？”
　　“郑小姐，老一辈人都有急着要孩子的风俗，您体谅体谅。”
　　“哎哟不是我说，今天我找您结婚，明天我保不齐还得租一孩子打掩护。”
　　曹先生在那头忍俊不禁。郑佳茗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句特别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又不自觉地走到了走廊打电话，怕领导发现，赶紧折回安静的值班室，和他说了两句，匆忙挂了。

　　她提心吊胆过了几天，一直没撞见阿姨，才慢慢安心。

　　这天回家，弟弟郑守则给她来电，大大咧咧地说：“姐啊，马小强刚好去龙海，我托他给你捎些特产。你分同事一些袋装的杏干和葡萄干啥的。给你的都放在封口的纸箱里。”
　　郑佳茗说：“你把马小强手机号给我，我请他吃顿饭，大老远的，帮你跑腿，我得感谢人家。”

　　郑守则嘿嘿嘿笑道：“你甭和他客气，咱们打小就是朋友。再说了，他来龙海还不得好好玩一玩，没时间陪你。”
　　郑佳茗只好说：“你回头好好谢谢人家。”

　　郑佳茗上了班，果然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摆着满满的特产。
　　旁边的同事小徐说：“小郑，那天有个小伙子，说是你家里的朋友，送了特产来。”佳茗笑了笑，闲聊了两句，将特产分发给同事。

　　小王笑吟吟地凑近，嗔怪道：“佳茗姐，你要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保密工作真到位。”
　　佳茗装傻，提高音量说：“我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王轻轻一跺脚，不服气地说：“那天我躲你背后听得一清二楚，你明明就是和你未来的老公商量婚事，还要备孕。”
　　佳茗讪笑否认：“真没有，那——那是别的事。我如果结婚，哪敢瞒着大家呀？”

　　小王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不信，除非你分我一瓶红枣汁，我就原谅你。”
　　小徐忍不住笑话：“小王，你讹老实人呢。”佳茗笑着递给她一罐红枣汁。

　　佳茗下班后自己搬着箱子回到公寓，喝着最喜欢的甘甜的红枣枸杞汁，惬意地享受着闲暇时光。

　　电话就响了，说也奇怪，提示的是弟弟，那头说话的却是弟媳小赵。
　　小赵说：“姐，晓彤拿我的手机看动画片呢，我用你弟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家里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佳茗有点疑惑。

　　小赵压低声音说：“唉，爸妈在吵架。马小强这家伙告诉守则，说你要在龙海结婚。他这个马大哈，非要在阳台接电话，咱妈耳朵这么尖，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字不差地立马汇报给爸爸。他俩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郑佳茗差点噎住，追问：“他俩吵什么呢？”
　　小赵说：“我听了个大概，爸的意思是怪你没带人回来，自己就决定嫁了。妈的意思是你能结婚，是好事，不要在意那些，真定了，领回家看两眼差不多了。姐，你真结婚了？和谁呀？马小齐说，你同事说姐夫是个高富帅。真的么？”

　　郑佳茗说：“嗨哟，你听他瞎说——”
　　小赵笑了两声，说：“姐，真谈恋爱了，告诉我们一声呗，我觉得妈说得对，这是喜事儿。”
　　郑佳茗不置可否地说：“弟媳啊，麻烦你去劝劝我爸妈，我吃了饭打电话给他们。”她挂了电话，叹息一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千里之外的战火，顺着电话线烧到了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