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天晓浪》羽客

2、一、邂逅烟花红尘中，相隔海天机缘逢

　　皇都云家，是大陆上早就崛起的赫赫有名的世家。以前有人说，若不是云家忠心，天下早已改姓云，而不是姓鸿了。云家在听到了这个谣言后，做了一件事，就是交出了自己的一半军权，放弃了当初为太祖打下半壁江山的云家军。正因为这样，云家才能在宫廷斗争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并一直赢得万世忠臣的美名。
　　自太祖统一大陆以后，云家更是为国家做出无数巨大的贡献。历代的宰相，重臣皆是出自云家，甚至后宫中的宠妃、皇后也大都是云家女子。于是，又有人说，若不是有云家，天下早就易主了。
　　十年前，当云家宗族的小少爷----云幻天五岁时，当今圣上准备发兵攻打海国。云家的武将、谋士更是几乎全部出动。经过十年的征战，雄踞大陆的天鸿王朝终于打败了海国鲛人。但，损失惨重。大陆上所有的家族都是元气大伤，云家更是自此人丁寥落，只剩下文弱书生了。
　　关于这场战争的缘由，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皇家为削弱大陆内的各家势力而开展的，因为只有皇家幸免于难。一时间，这种说法在各地传的沸沸扬扬。最后，直至圣上下令，增加了以云家为首的十几个损失最为惨重的家族的家兵上限，才消除了这种谣言。
　　至于那些鲛人，自然的，沦为奴隶。这些有着人类三倍寿命的美丽生物，被当作物品一般买卖着。由于他们都有着精致的外表，嘹亮的歌喉，所以那些做过手术，被割掉鱼鳃，精通歌律的鲛人，在烟花之地尤为抢手。而当是时，整个王朝繁华腐糜，馔养孪童之风尤胜，就连圣上的后宫中，也有“童宫”的所在，于是，那些鲛人的幼童同样逃不过厄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刚开始懂事的云幻天对人世的第一印象。当各大家族依旧享受着富贵的生活，那些战死兵丁的家人，和那些鲛人，被踩在社会的底层，苦苦挣扎。
　　而这时，云幻天碰到了小浪。
　　那是在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到烟花之地办事时。父亲云清在房里和别人相谈胜欢，而十五岁的幻天，倚在走廊上的金漆红柱上，倾听着楼下鲛人的歌声，如痴如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美丽，又有着如此绝美歌喉的生物会被人奴役？他们本应该是在深邃的大海中自由欢唱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强颜欢笑。他想不明白的事还很多，为什么父亲会到这种地方来办事？为什么在一个鲛人女子走进来时，赶自己出来？为什么里面现在安静的很，也没有了歌声？还有，为什么那个孩子正向自己跑来，这里不是禁止闲人靠近的吗？
　　可不是，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正跑了过来，身后是几个护院打扮得大汉在追赶着。那孩子跑过他跟前时，被衣服破碎的下摆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一旁的云幻天身形一晃，扶住了那个孩子。是一个生的极俊美的男孩，八九岁模样，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一双蓝色的眸子显示了他是鲛人的身份。这孩子身上只穿着一件散碎的单衣，看那裂痕象是被人生生撕碎的。“孪童”这两个字从云幻天的脑中闪过。“求求你，救救我....”待在他怀里的孩子抽泣着，祈求的望着他。眼中擎满泪水，如雾气般笼罩住澈蓝的瞳仁，一瞬间，使云幻天有种错觉，这个孩子的眼睛中藏着一片广阔大海。也许是缘分的牵扯，又或者只是他一时想逞英雄。十五岁的云家少爷，转身，第一次挡在了男孩的前面，面对着追来的护院。“嘿嘿，看你小子往哪里跑，今天晚上非给你□□不可，还想逃，等着吃苦头吧。”先来的那人无视云幻天，伸手抓向躲在他身后颤抖的小人。云幻天眉头微蹙，一指头点在那人的手臂上，白光一闪，那人惊呼一声，连忙后退，整个右臂酥麻无比，毫无力气，仿佛是费了一般。“你小子敢打我！”那人又气又恨，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孩子敢对他出手，更气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伤了一条胳膊。他招呼着身后的人就要一拥而上，教训这两个冒犯他的孩子。
　　然而，一块牌子挡住了他们的拳头。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硕大的“云”，旁边还有两个小字----风悟。“你，你是云家的风悟少爷。”这群原本凶恶的大汉立马变得巍巍索索。“天儿，怎么了？”云清开门走了出来。云家上下多多少少都有习武，云清更是各中好手，门外之事自是听的一清二楚。“云老爷，没什么，只是一个新接客的孪童跑了出来，我们来抓他回去，没想到冲扰了老爷的雅兴，小的在这给您赔不是了。”那个为首的大汉忙说道，生怕云清知道他刚才要打云家少爷，从而得罪上大陆第一大世家。“天儿，既然是人家跑丢的人，你就放他回去吧。”躲在云幻天身后的孩子听了这话，身子抖的越发厉害了。“父亲，我想找一个书童。”十五岁的少年突然说了一句似是毫不相干的话。“噢？是谁啊？”云清眉毛一扬，已是明白了他的意图。“就是他！”云幻天一把牢牢地握住身后的小人，仿佛永远也不分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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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今天是否是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他本出生在大海深处，一次和伙伴溜出来玩时，却遭到了百年难于的大风暴的袭击。他和伙伴失散，被狂风吹到了远离家乡的海岸上。醒来时，已经被人从沙滩上捡到，并作了摘除鱼鳃的手术----他再也回不到海里了。捡到他的是一对没什么见识的老渔夫，他们看到孩子脖子上的鱼鳃，以为是恶疾，就叫来医生给割了。他知道原由后，就不再恨那对渔夫了，毕竟若不是他们，他在已死在了风暴中。
　　这对老渔夫姓李，有一个儿子在军中供职，生活不算富足，到还充裕，只是平时过的无比空虚寂寞。而他的到来，使他们的生活变得有生气起来。李氏夫妇给他起名叫李二娃。
　　早上，他随着李爷爷出海打鱼，由于原本就是鲛人，水性极好，无论是多深的地方，他都能潜下去采蚌捕鱼，乐得李爷爷嘴都合不拢。晚上回来，他又陪在李奶奶身旁，帮她捶背，陪她说话，也逗得李奶奶前仰后合。就这样，他和李氏夫妇一起生活的好几年，也还算快乐，同时学习了大陆上的语言文字。而李氏夫妇也得以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几年后，天鸿皇朝和海国的大战展开了。十年后，战事结束，李氏夫妇的儿子，战死海上，血染碧波。伤心欲决的老渔夫，一怒之下把李二娃买进了红楼，以泄私愤。
　　一个捡来的鲛人，怎么能和他们的亲生儿子相比呢？已经长到了七岁模样的李二娃这么在心里问自己，在给李氏夫妇磕了三个响头后，乖乖的跟着人贩子走了。
　　由于他面容娇好，又有一幅好嗓子，还会写一手好字。于是，他就被红楼里的老妈子当宝一样养着，等着肯出高价的贵客到来，并起名鲛珠。就这样，他被留到了今天。
　　今天傍晚，老妈子走进了他的房间，带着一脸虚伪的笑意。“孩子啊，妈妈我养了你这么久，你也该报答我一下了。”还没等鲛珠回答，老妈子一挥手，几个护院冲了进来，强行给他灌下了一瓶液体----迷药。
　　再睁开眼，是被一阵瓷器的打碎声惊醒的。鲛珠发现自己已被换了一袭白衣，躺在一张床上，眼前是一个醉醺醺的中年胖男人，那声音就是他碰掉桌上的酒瓶所发出的。那男人象是凶猛的野兽，低吼一声，通红的双眼中透出了赤裸裸的欲望。他冲了上来，撕撤起他的衣服。惊恐的鲛珠瞬间明白了过来，生活在红楼里的几个月，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救命啊....救命....”鲛珠奋力的哭喊，抗拒着压上来的巨大黑影，然而力量的差距是那么分明，他拼了命的击打着那人。终于，一脚踹中胖男人的□□，在那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中，鲛珠趁机逃出门外，慌不择路。
　　他拖着破碎的衣裳，奔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身后是叫嚣着的护院。一绊，眼看就要摔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双手，揽住了他。他抬起头，第一次见到了云幻天。深邃纯黑的瞳仁，嘴角挂着的温和的笑容，英俊的面容，以及，他的怀抱。温暖，使他这冷血的鲛人也感到了如太阳般的温暖。
　　很多年后，他不尤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跑进那条走廊，没有在那里摔倒，那么，他现在的生命就完全不同了，你看，宿命有时候就那么奇妙。
　　于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躲在云幻天身后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当风悟公子拿出那块玉佩时，鲛珠并没有看到正面，他看到的，是后面的一首小诗：“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旁边还有一行小楷：“风有情、却无踪；悟有道、贵无尘，故曰‘风悟’。”这就是这个人的字吗？明明有着那么温暖的拥抱，又为什么会有这么萧索的字？
　　直到鲛珠换好衣服，跟着云家人离开红楼时，他仍在想着这个问题。待走到了云家大门口，他方才想起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罪恶的地方，不由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的人生，因这一天而改变，而同时改变的，还有另一个人----云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