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小说》陌倾玉

1、第 1 章 江山易

　　腥风血雨，改朝换代，她身为一国皇后执意以身殉国，毅然自缢宫中。陈简从噩梦中惊醒，睡在一旁的婉言也随之醒了过来。见陈简一身冷汗，心疼地询问:“可是做了噩梦？”
　　陈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以后，轻轻搂过婉言，柔声道:“小言，你在就好。”
　　“什么不得了的梦，竟惹得陛下说这样的话。”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安，便顺势依靠在他肩上，安慰到“婉言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呢？殿下需要时，臣妾自然在的。”他听她这样回答，欣喜之余更多担忧。如今朝中风云诡谲，他不知道这样的太平日子能维系到何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国破家亡，他该如何保全她？无可奈何！他紧闭双眼，在心里做了一个让自己痛苦万分的决定，这个决定像是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良久，他莫名回道:“小言，保重。”
　　婉言不明其中深意，笑了笑：“痴人！”遂相拥入眠，但不知何故，那夜他抱她时比平时更用力些，就像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清晨，她如往日一般替他整理朝服，他突然沉下脸来:“不必了。”
　　婉言诧异:“殿下何意？”
　　“无意。”他冷冰冰两个字，回绝了她所有的脉脉深情。
　　她也无意多说，兀自上床躺下，心里闷得慌，也不知如何缓解: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吗？如果他知道我是血维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应该早就将我打入冷宫或者直接处死了。不该是这样。那他突然的冷淡是何意呢？
　　婉言躺在床上，细细回忆起近日的点滴，是否有纰漏。
　　并没有。这么多年，她和血维对他处处设计，他从未有所察觉。近日他们行事更加谨慎，陈简应该是更加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宽下心以后，她竟昏昏沉沉睡着了。
　　“圣旨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才惊得她醒来，起身领旨。
　　废后！
　　贬为庶人！
　　她大惊，面上却是从容不迫，起身领了旨。叩谢圣恩。
　　怕是自己与血维意图谋反的事情败露了吧！
　　终于败露了吗？
　　她却丝毫没有失望的感觉，反而觉得轻松痛快。甚至，她为陈简感到开心。
　　连她也不曾想到，原来，这一路走来。她心里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满心抱负的血维了，她也不知何时，陈简走进了她心里。
　　她释然地笑了笑，命人取了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通。便简单收拾了一番，被遣送出宫了。
　　她没有去找血维，孤身游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买了胭脂水粉，细细梳妆了一番，然后行至江边，纵身一跃，却不想被两名侍卫救下。
　　“娘娘！”侍卫急道，“娘娘何苦如此！”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是两个陈简的心腹之人:“你们怎会在此？”
　　“回娘娘，我等遵陛下之命一路护着娘娘。”
　　“他既然不要我了，何苦管我生死。或是想我生不如死？若是如此，我也愿意遂了他的愿。”她回道，“愿江山常在，吾皇常安。以此话，复命去吧。”
　　侍卫不放心，便一人回宫复命，一人跟着婉言，寸步不离。
　　不料不久，硝烟四起，血维反了！
　　原来朝堂之上，帝言废后，血维以为事情败露，不得不将谋反计划提前。
　　反军杀至宫中，剑指陈简。
　　此时的陈简正坐在寝宫之内，痴痴望着手中的一封书信。
　　半晌，他迎上血维锋利的剑，血瞬时染红了他的龙袍。
　　“早知婉言要替你谋这江山，朕便给你了。”他艰难开口，“朕唯一不忍的便是，苦了她了。”
　　血维冷眼看着一切，不愿听他多言，利落抽回刺穿陈简胸口的剑:“我要的自己会取。她要的，我自会给她。”
　　陈简听到他坚定的词句，却再也没有力气发将那句“她要的你再也给不了了”传递给他。
　　尘埃落定。
　　血维才看到地上染血的那封书信，婉言亲笔:
　　夫君:
　　既是庶民，我便只当我们是平常百姓，唤你一声夫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虽然从我出现在你身边开始，就是一个莫大的谎言和悲剧。还好，你及时察觉，还好。否则我万死难安！
　　我曾经那么爱血维，却沦为他的一颗棋子。我作为一颗棋子，自然明白我的用处，不过是费心讨你喜欢博你信任和怜爱。这个过程，起初艰辛，我为他也无悔。成功后，为了你，我却时时不安了。我开始有意无意暴露我娇纵妄为的本性，企图让你警觉甚至离开，但你，愈发对我恩宠有加。怎样的我，你都爱吗？很多时候，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我的身受制于他，我的心受制于你。
　　所以，我只是尽力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延长一点，再一点。
　　给他无数错误的情报，给你更多温柔眷念。这就是我爱上你以后，为你，为自己做的事情。
　　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知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贼子。到时候，你该如何？我该如何？
　　千千万万种可能在我脑海里闪现过。
　　最后我都无法面对。
　　夫君。
　　无论结局如何。我愿先你一步，黄泉路、奈何桥、刀山火海，任何都好。艰难也好，平坦也好。我愿先你一步，为你探路，为你点灯，整理好一切等你。
　　我也曾想过来生。
　　若有来生，我绝不入宫，誓不为后。
　　但如果你仍是这一国之君，我只求成为一方安神香料。日日夜夜，助你身朗心宁。再也不让你受噩梦缠身之苦了。
　　你总问我想要什么。
　　冠冕堂皇的话我也说了很多。
　　此时想对你说句真心话，不知你可信我，听我“我只要你平安开心”。
　　如果能回到那时该多好，你说“江山为聘，孤为夫，小言可愿？”
　　我必告诉你:“江山无用，唯你，足矣！”
　　血维看完此信，眼中更显杀意，得不到便毁掉吧，便道:“搜宫，见皇后婉言，杀之！”与此同时，江边的婉言等到了回宫复命的侍卫，得知了宫中的变故。
　　她无言，默默跪拜。
　　“娘娘，”侍卫道，“皇上对您从来没有过任何猜忌。他预感到这番变动才废后遣你出宫，不过是希望护你周全。”
　　依旧是沉默。
　　一拜再拜。
　　直到听到追兵讨伐之声越来越近。
　　她便跳进了这滚滚江水之中。
　　夫君，等我。
　　浪潮翻滚，那一刻，她仿佛在漫天飞雪里看到了他温柔的笑容，他说:“小言，快过来，夫君怀里暖和”
　　她也笑起来，暖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