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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若只如初见 竹马绕青梅 ...

  •   因琴娘还来不及入礼过门,又对外宣称是急症暴毙。老夫人勒令府中上下,不准大操大办,只略设灵堂白繙,连妾室制仪都不及。

      她的孩子哭闹不休,要自己的阿妈。

      等他明白阿妈再也没法出现,小小的孩子,哭得歇斯底里浑身打颤,拒绝任何人靠近自己,最后力竭哭晕过去。

      三天三夜,病中的林信守着灵堂,米水未进。老夫人劝他不住,干脆撒手不管。

      等到第四天,浑浑噩噩里,大将军心底突然记起一桩要紧事。不管不顾地冲出灵堂,竟是直接骑上大马狂奔出城!

      蓉儿,蓉儿……我只剩蓉儿了……

      安静古朴的别庄里,清减了许多的大将军突然闯进门来。

      庭院里洒扫的仆妇们见他神状异常,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声相拦。

      蓉儿,蓉儿……蓉儿她最喜欢草木,肯定在小苑里。

      那里栽了几株梨树,每逢开春的这时候,她最喜欢在树下看书抚筝。

      梨花已开,风一吹,落花似轻雪。

      梨树下,杜氏女焚香设案,悼念诵经。素衣寡淡,钗环妆饰半点也无,竟不似红尘中人。

      “你来啦。”杜氏女并未回头,却已知来人。

      近乡情怯的大将军从树后现身,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做了错事却想要她安慰的小小少年:“蓉蓉,她没了……”

      大将军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依赖青梅竹马的发妻。在她面前,那些没有在人前落的泪,瞬间就滚落下来。

      杜氏用清水洁净了手,点上了三支香。周身沾染的淡淡檀香味,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本想说琴娘不必死,却又止住了;不过是想到昔时自己以为林信战死,恨不能抛下一切立时跟随。

      如此看来,琴娘也许比自己更坚韧。

      至少她赴死,是为了护住身陷投敌流言的林信。从源头上,斩断任何伤害她的夫婿孩子的可能。

      月蓉本就生得聪慧,琴娘死讯传来,她心中已猜中七八分真相。那夜枯坐半宿,孤灯相伴,无人知她究竟想了些什么。

      这边杜氏身边随侍的仆妇们,盼着夫妇二人和好如初。见大将军急奔寻来,当即殷勤周到地奉了茶水点心,准备给两人送过去。

      不料却看到小苑里梨树之下,大将军夫妇似有争执。

      只见夫人把一封书信什么的还给了将军,说了些什么,大将军愤怒不已,抖着手向天而指说了些什么。

      仆妇们不敢靠近,悄声退下。还替两人清了园子,不许闲人误闯。

      梨树之下,大将军红了眼眶,清俊又偏执:“我林信此生,绝 不再负你。为何,不肯再信我一次……”眼泪,就像此刻仿佛被摘了心肝的痛一般,根本藏不住。

      “你我之间,早无可能。”

      看罢琴娘的绝笔书,只能说世事弄人。月蓉既可怜琴娘身世遭遇,又可怜自己半生真情。

      “琴娘这封书笔,还是趁早烧了罢。”月蓉不再多说。若是字字铭记一世不能相忘,何苦把这封要命的东西留在身边。

      琴娘没了,身边所有人都在苦劝自己。放下吧,为了两个年幼的孩子。夫妇二人本就青梅竹马,情意羡煞旁人。破镜重圆之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可惜情爱之心,在这些天的煎熬里已经彻底死去,风流云散。

      月蓉早已断清,不肯回转:“今日不怨,明日不怨,一月不怨,三年不怨……终有一天,你会怨恨琴娘之死,我亦一世不能忘怀。”

      “你若不生怨,那是你薄情寡性,对她毫无情义可言……何况你我之间,裂痕已生,不必再强行合一。”

      杜氏女重新焚香,双手合十:“夫妇和离书早已立下,将军不必再劝。我已意欲皈依,望将军保重身体。今后婚丧嫁娶,与我再无相关。”

      梨花落尽,暮春已逝。

      无人知这日,青梅竹马的夫妇两最终谈了些什么。只是京中从此多了一个放浪形骸自甘堕落的大将军,两个孩子失去了母亲。

      几番春去秋来,不过短短三年,人世间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林府现在莺莺燕燕众多,素日里娇声俏语不绝。

      老夫人在杜氏悄声出家之后,心思郁结;加之年事已高,眼睛刀伤一直不见好,挨不到一年便驾鹤西去。

      兴许是一桩好事,最恶娼妓的老夫人,若见了如今府中乌烟瘴气鱼龙混杂,保不齐得再气死一回。

      当初大将军既已合离,府中又无其它侍妾,只有两个孩子。镇南威武大将军前程似锦,京中不少世家颇为属意,愿结秦晋之好。

      不料大将军作风大变,沉迷酒色放浪形骸引人侧目,传闻府中侍妾竟有数十人。不过半年光景,哪里还有清白人家,肯把自己千娇万宠的闺女往那火坑里送。

      三年过去,林信的嫡子林毓,已长成了清俊挺拔的少年郎君。十五六岁的年纪,端方持重,未来可期。

      至于林信的幼子林秀,现在不过八岁的小童,已经能隐隐看出,日后人材长相,更胜嫡兄一筹。

      大将军也曾想过好好教养这两个孩子,对两个儿子,心中都觉得亏欠。

      不想嫡子林毓跟他本就生疏,父子二人常常无话可说。幼子林秀早慧,从他娘死那会起,性格越发刁钻古怪,叫人捉摸不透。

      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地伺候着,倒也没出什么差错。素日里,只要是这两孩子想要的东西,不待开口,便有旁人双手奉上。

      可即便如此,父子间依旧不甚亲密;不止如此,兄弟两个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大将军也曾苦闷难言,后来也想开了。子女都是前世的债,也不强求父子间毫无隔阂。只盼他们平安健康成家立业。自己这一生,再没有其它念想了。

      杯酒必,烦心事都一扫而空!搂着怀中新得的佳人,大将军击节而歌。佳人温柔小意,座下香粉红袖娇颜笑语,宾主相得好不快活。

      林毓郎刚从国子监下了课回来,见自己父亲在脂粉堆里醉酒胡闹,索性眼不见为净。过堂而不入,直接回自己的小院里。

      伺候的人早备上了凉水脸巾之类,又有一碗刚从冰窖里取来的酸梅汁,最是解暑开胃。

      林毓一边梳洗擦脸,一边听府中的老仆向自己报告府中进项用度。

      “天太热,庄子里普遍收成不大好。近来府中人多,采买奴仆又是一大笔开支,月银嚼用花费颇多。唉,大老爷撒手不管只问库里支银子,哪里知道当家的艰难。”

      老仆颇为忧愁,他是林毓母亲陪嫁老人,自小看着林毓长大的,直心疼大公子早早担起了这么多事。

      “嗯。府中人多眼杂,采买进来的新人要仔细过眼,好好教导规矩。如有犯事,严惩不怠。把账本搁矮桌上,我晚点看。”

      “哎。哎。还有一事,二公子也到了考童生进学的年纪,按例来说,是得配上几名书童,再加上文房纸墨温书月银一类,这个章程怎么办呢?之前也跟将军提过,将军怕是忘了。”

      “拨三个聪明伶俐点的送去,文房纸墨按我的一齐采办。月银也跟着我的来。以后这事不必再问,一切跟着我的吃穿用度来。让手底下伺候的人精心点,别让我听见什么乱嚼舌根未有尽心的。”

      老仆应下了,现在府中,真正管大小事当家的,都是大公子。年纪虽不大,但一身气势,加上犯事必惩,已然能镇住不少心怀鬼胎之辈。

      这般吩咐安排下去,想来没有不长眼的宵小,看二公子和大公子不是一个娘胎出的,就胆敢生什么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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