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谰歌

6、雨润·长建 雨润·长建

　　雨润·长建
　　长建是个商业大都市，别的地方都还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长建就已经建起了一幢幢楼，灯笼高挂，夜如白昼，歌舞不歇。这夜晚里最繁华的，还得是那烟柳之地，这其中最有名的，必须是那万花堂，万花堂中最让人难忘的当属梦秋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学再配上她那样一张勾人心魂的脸，让多少男人愿意为她散尽家财。
　　可这梦秋姑娘也偏是个眼界高的主儿，你有最多的钱也不一定能见上她一面，传说是没落门户的小姐，身上也有小姐的贵气，她从来都是自己挑客人，下棋，唱歌，结束就走。
　　这样的行为更让那些男人疯狂。

　　赵希则是第一次到这万花堂，路上的时候，庆礼小声地提了一下这个梦秋姑娘，就被赵希则训了一句“不学好”。庆礼心里委屈，明明不学好的是那个败家的二少爷，自己就提了一下梦秋姑娘就不学好了？怕是这全长建城里也就只有自己家这位少爷不知道那梦秋姑娘了吧。
　　赵希则抬头看了万花堂花花绿绿的牌子，皱皱眉抬脚往里走，这脚还没着地就有人围了过来，呛鼻的胭脂味熏得他直想咳嗽。庆礼见此景忙上前把那几位姑娘隔开，又觉得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能对人家失了礼，又笑着向几位姑娘问道：“几位姐姐可知道赵家的二少爷在哪儿？”
　　一听是赵家，几位姑娘立马站好，恭敬地回道二少爷在梦秋姑娘那儿。其中一个大些的提出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带路。
　　赵希则轻声道了一句谢，就跟着上了二楼。
　　剩下的几位瞧着赵希则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就是那个赵家的药罐子少爷啊，可惜了这一张好看的脸。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梦秋正在考虑该把这个喝醉的人怎么办。她戴好面纱打开门之后迎面就是一身月白色长衫的男人，清瘦得厉害，比她高很多。还没看清他的面貌就听到他礼貌地问“姑娘，赵家赵希林可在这儿？”
　　这声音像是穿过了无数的时光找到她，温暖的过往在脑海爆炸，牵出无数条白丝，透过她的身体，紧缚着她的身体，她站在原地，木讷地点点头然后将门完全打开。
　　庆礼扶着烂醉的赵希林出了门，梦秋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倒是赵希则转身对她道了声谢就迈步出去了。

　　梦秋很想叫住他，想问问他当年的小孩是他吗……

　　红姐见她对着门口盯了半天了也没有个反应，抬起手来就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怎么了？别告诉我有那么多好男人任你挑你却看上了那个赵家大少爷了。”
　　梦秋扭过头看她，问是那个大少爷怎么了吗？
　　“那大少爷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拿药当水喝的人，长得好看又有几分才气又有什么用，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底下又有个受宠的弟弟，以后也分不到什么财产。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想嫁这种人，我可不同意，以前的李家少爷多好啊……”
　　赵家大少爷，赵希则。

　　每月的十五赵希则都会陪赵夫人去寺里烧香。提前几天就算好了日子的梦秋一早就打扮好让侍女陪她去山上。在寺前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赵少爷散了侍从打算一个人走走，梦秋忙走上前叫住他。
　　突然被陌生的女声叫住的赵希则满心疑惑，打量了一下面前戴着面纱的姑娘才猛地想起来几天前在万花堂的哪位梦秋姑娘，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梦秋姑娘？可有事？”
　　“那日见了赵少爷就觉得少爷很像是小女子的一位恩人，小女子斗胆问一句，十年前，少爷可曾去过海安？可是从强盗刀下救下过一个女孩？”梦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赵希则看着她深黑的瞳仁，突然觉得这双眼很熟悉。
　　“你是那个女孩？你怎么……”
　　梦秋缓缓摘下面纱，双眼已然湿润，她福了身，赵希则忙扶她起来，问她：“你怎么会到了万花堂？你现在……可好？”
　　“赵少爷，当年您救了我之后，我无处可去，不知怎的就流浪到了长建，万花堂妈妈见我可怜就收了我，但是她从没有强迫我干过什么，在万花堂也只是卖艺而已。”梦秋细细诉说着她后来遇到的种种，赵希则也听得心疼。这时梦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小心地交给他。赵希则疑惑地接过布包，轻轻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白玉，用料考究，做工精巧。他记得这玉，小的时候家里人曾给他弄过各种保长寿的玩意儿，这玉就是其中一件，当年他也极喜欢这玉，常年带在身边，可惜去海安回来之后就丢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当时他还伤心了好久，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能再见到这玉。
　　“当年我在地上捡到了这玉，想来这玉可能有重要的意义，所以一直小心保存到现在。”

　　庆礼最近觉得他家少爷很不正常，从寺里回来之后，他家少爷就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和信，似乎最近的心情也一直不错。怕是遇上了哪家姑娘。啧，上次自己说了下梦秋姑娘就被他说不学好，转眼他就和别的姑娘书信往来了。
　　梦秋姑娘最近很少出面了，听说是得罪了权贵，她不得不避风头。这事悄悄的在勾栏茶馆里传播，听者都不免叹一句红颜祸水。
　　今年梅雨季节到得很早，连续的阴雨，屋内屋外都潮得很。赵希则又伴着这梅雨病倒了，各类方子都用了，这病情就是不见好，眼看着这人一天比一天憔悴，这一家老少眼瞅着也没法子。庆礼一直尽心尽力地守着少爷，心焦得没法子的时候就默默拜诸位神仙。
　　梦秋是这个时候差人送来的药方。赵夫人收下了方子，差人送走了侍女就找了最好的大夫去验药方有没有什么问题。大夫仔仔细细地查了三遍药方，才道是这方子可用。
　　梅雨还没过，赵希则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庆礼扶着他慢慢下地在屋子里走几步。赵希则总觉得这次的药方不像是以前大夫开的，吃的药多了自己也就成了半个大夫的他拿着药方查看了一番，觉得其中几位药的用法很是反常，是医书上都没有见过的，想必开这药方的是某位医术上的高人。
　　“这药方到底是从哪儿得的？”他又一次问旁边的庆礼。
　　“就……”庆礼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梦秋姑娘呢？”
　　这句话可把庆礼吓得不轻，这些日子他一直听从夫人的话，一点儿也不提梦秋姑娘的事，这少爷该不会又看出什么不对了吧。
　　“庆礼，你可是陪我长大的，你瞒着我就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少爷，这……这方子是梦秋姑娘差人送来的……”
　　“那梦秋姑娘呢？”
　　“姑娘她……她已经被人赎走了，没人认识那人是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但……但是，听说那人对姑娘还是不错的……”
　　赵希则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梦秋姑娘走了之后坊间就只留下了她色艺双绝的传说和人们未能一见的遗憾，而不久之后，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也开始退出舞台。

　　九月，瑜安王妃来过长建，此行她只去过赵家。外人都猜测这赵家莫不是要靠上瑜安王这棵大树。
　　也确是如此。
　　只不过攀上大树的不是世人猜测的二少爷而是那药罐子大少爷。
　　赵希则听母亲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是震惊，再三推脱母亲提议的婚事，一来是自己的身体，二来是自己早有意中之人，怕会辜负姑娘。
　　瑜安王妃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第二天就带着妹妹来了赵家。
　　那妹妹一股子出尘的气质，戴着面纱也挡不住那通身的气派。

　　庆礼跟着好奇的侍从们去偷偷看了眼那个可能是未来少夫人的沈小姐。戴着面纱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那样子就像……像是……像……
　　梦秋姑娘！
　　庆礼定睛一看，这分明就是梦秋姑娘啊。得出这个结论他慌乱地跑回去找自家少爷。

　　赵希则到堂前的时候那沈小姐正看着他的方向，白色的面纱挡住了她大部分面容，只余一双桃花眼，瞳仁深黑。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她：“你是……”
　　“沈明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