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谰歌

4、露浸·归佰 露浸·归佰

　　露浸·归佰
　　顾安如并非大城市的大家闺秀，虽颇有几分才气，但终归是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所幸，莫轩对这些一点儿也不在意。
　　顾安如是当今圣上莫轩的妃，是平民百姓里走出来的贵人，是归佰这个小地方飞出来的金凤凰。皇帝登基后一直没有封后，贤妃便成了这后宫里地位最高的人，每当有人提起这位受宠的贤妃，都得感叹一下她的出身。在别人的眼里，顾安如就是女人成功的典型，但只有她知道，入宫这么久，她从未得到过一点莫轩的真心。
　　相敬如宾是夫妻和睦的典范，但不是理想中的良人相处的样子。
　　皇帝南巡的时候恰巧经过归佰，想起顾安如入宫之后便未见过家人，莫轩便许贤妃随行。顾安如听到消息之后对莫轩万般感激，本想当面谢过皇上，但那夜皇上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侍女出去打听了一番回来说是皇上在御书房一夜未睡，顾安如细想一番便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心里也有个过不去的坎儿，那是她入宫初年偶然撞见的。御书房里有一副美人画，画上人的样貌她并未看清，但是莫轩看那副画时的眼神她可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的虔诚与眷恋分明是她一直渴望在莫轩看她的眼神里看到的，现在这种眼神出现在别人身上，她心里的嫉妒都快烧起来了。
　　但她只是皇上的妃子，她只能是渴求，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从京都南下的路很远，虽然皇家出行的一切都是极好的，但是这一路的颠簸总是比不上在皇宫的安稳日子。中途的住处是瑜安王安排的，瑜安王妃也随着王爷出来迎接。瑜安王一家都是好相处的人，刚开始与瑜安王妃相处的时候自己常常会感到自卑，但瑜安王妃的好脾气总是使自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姐姐”瑜安王妃总是让自己这么叫她。沈流芸笑盈盈地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到里屋坐下，“以前总是我到宫里去看你，那宫里规矩那么多，一点儿也不自在，还是出来好。”
　　“是啊，这宫里的规矩确实是太多了……”
　　小莫呇不知是从哪儿跑过来，三岁的小孩子，跑起来灵活得很，引得一群下人在紧张地护着，生怕小孩有什么闪失。小孩子跑过来，一下子扑在沈流芸的怀里，嘴里嚷嚷着“娘，我想出去玩。”
　　可爱的小孩子总是引得别人想多看两眼，顾安如瞧着小孩撒娇的样子，心下也不由得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小孩子。皇上他……也会期待这样的小孩吧。

　　晚上莫轩进门的时候顾安如正在梳头发，所有下人都被叫退下去了，所以莫轩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把她吓了一跳。抬头见是皇上来了，她刚起身准备行礼就被莫轩拉着坐下。莫轩拿起那把刚被她放到桌上的梳子，手指自然地拂过她的长发。
　　顾安如被惊了一下，又想起身，却被莫轩的一句“别动”吓得不敢动弹。
　　莫轩仔仔细细地梳着她的头发，认真且深情。
　　顾安如背对着他，看不到。
　　“明天我们就到归佰了，朕会陪你过去。”
　　“皇上，您……”顾安如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莫轩就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莫轩看着她的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顾安如起得不早，醒来的时候侍女早就在一旁等着她洗漱了。收拾好之后便要启程去归佰。顾安如早上只喝了一点儿粥，她本来就误了时辰了，总不能再让那么多人再等着她。
　　去归佰的路并不好走，路不宽，也不平。顾安如近来身体一直不好，可能是车马劳顿累得很，现如今早饭也没吃几口，一时间胃里难受的紧。侍女小心地倒上水，顾安如喝了一点，才勉强止住胃里的不适。
　　归佰县里很是热闹，县里人只知是贤妃娘娘要回来，硬是把县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地方的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见着浩荡的马车就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过会儿马车停下来，人民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贤妃和她身旁的男人时，人们都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哗啦啦地全都跪下喊着“吾皇万岁”。
　　顾安如环视了一下这三年未见的小县城，这才发现很多地方她都不认识了。她当了贤妃之后，官家开始重视这个小地方，短短三年，这个地方就焕然一新，变得有模有样。她看了看自家的家门，真是高大阔气了很多。
　　爹娘兄嫂都出来行礼，顾安如觉得很不习惯，想扶他们起来却又因为皇上在旁而什么也不敢干。最后还是莫轩淡淡地应了声才让他们平身。皇上让她去和母亲叙旧，留父亲在前院招待皇上。
　　回乡后所遇到的一切和顾安如设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她就像是寻常女儿家回门一样，但是她回家后家里人对她的恭敬和小心让她不自在。现在她的身份终归是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吃过午饭后，莫轩带着御医过去找她，看到御医她才想起自己这几天不太舒服的事。难道说皇上他也注意到了吗？莫轩在她身边坐下，见着她瞧御医的眼神，向她解释道：“朕看你早晨的时候不舒服，今天下午就把林御医叫过来了。”顾安如点了点头，回道“让陛下费心了。”
　　顾安如自认为没有什么问题，这几天一直在赶路，身体有点儿不适也是正常，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

　　“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

　　很突然，顾安如都还没有什么准备。
　　但是个好消息。
　　皇上很高兴，她也是。

　　接下来的行程顾安如没有再跟着，皇上让她好好养胎。但其实也没有几天，莫轩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放她自己在这儿他也不放心。那是顾安如第一次见莫轩慌乱的样子。她和莫轩的距离似乎因为这个孩子而迅速拉近了。

　　回去的时候没有走他们来时的路，他们绕了一段路，到了丽云山。似乎有不得不来的原因，但具体是什么，顾安如不知道。
　　那是一座不高的山，但山上的风景不错，即使现在是秋天，叶子都染上了黄边，那些美丽的景色也并没有褪去，反倒是多了几分韵味。莫轩不让她跟着上去，她只好在山下的马车里等他。莫轩只带了两个随从，沿着蜿蜒的山路离她越来越远。顾安如抬头看了看山顶，上面一片枯黄。
　　莫轩与前朝公主的事是沈流芸前两天告诉她的。沈流芸说那是皇上最后悔的一件事，那时候做事也考虑不周全，硬生生毁了前朝公主的一生。曾经的少年将军与受宠的公主，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但是立场不同的时候，总是得牺牲一些东西。
　　顾安如为公主感到惋惜，但是不怪罪莫轩。莫轩称帝，也救了这个国家的人民。生活在前朝的时候，哪儿不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别的世家望族的人不知道，她知道，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她知道。当时国家问题那么大，新王只是时间问题。

　　莫轩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顾安如拿着一件外衣在等着他。看见他的时候，忙走过来为他披上衣服。莫轩拉过她的手，攥紧。
　　他对她说“做我妻子吧。”

　　别人曾说她是小地方飞出来的金凤凰，后来她真的成了这天下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