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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能够给你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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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将近,文森特从品牌方拿了几身西装到公司,叫顾淮聿试。
两人从杂物间出来,路经格子间,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窃窃私语。
顾淮聿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拢了拢西服衣襟:“我一定要穿这个?”
“你穿着蛮合适的。”文森特回避那些打探的目光,故作镇定。想到八卦小报,又忍不住打探。
“阿来,你和大小姐……”
“嗯?”顾淮聿看着文森特。
女人喜欢这张脸,可大小姐又不是一般的女人。文森特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拍拍他肩膀:“第一次去晚宴吧?别喝太多,顾好大小姐安危。”
顾淮聿点了点下巴:“了解。”
*
赵家艺术基金会理事长是太太,裴今任理事辅佐其右。
在裴今努力下,落成了赵重楼美术馆,在以国家美术馆为主导的狮城,这是第一个私人美术馆。姻亲旁系背地笑话裴今为讨父亲欢心无所不尽其用。这话不对,还讨了太太的欢心。
是夜,月牙悬上枝头,蓝调仿佛舞台剧幕布。车穿过葳蕤茂盛的森林,道路的尽头赫然矗立一座庄严而现代的美术馆。
红毯上媒体拥挤,闪光灯晃眼。
车没停,径直驶向停车的角落。
顾淮聿一面下车一面扣上西服中间的纽扣,拉开后座车门。
裴今探身走出,一袭黑绸长礼服修饰纤细身形,钻石吊带挽过白玉般的肩,直落到后腰,半背赤裎,打了粉霜似的,隐隐闪烁光泽。
迈出两步,裴今转身:“不过来?”
发髻高挽露出清冷窄脸,惯常的淡妆,抹了红唇,一排月牙耳钻映衬,再无多余首饰。大小姐不需要多余点缀,掀起睫毛看过来便足以光彩照人。
“跟上。”文森特推了下顾淮聿后背。
这才有知觉了似的,顾淮聿上前,颔首:“我就跟在后面。”
“也好。”
想到今晚出席的赵家一大家子,裴今心底生疑。他们当真不知道顾淮聿还活着?
大厅里飘散热带水果的香气,酒杯在交谈间轻碰出声,衣香鬓影。大多熟面孔,裴今一进来寒暄就没落下。
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裴今拿了杯香槟,顺势回头。
宽肩窄腰,成衣西服在顾淮聿穿出了手工质感,颇有气度。难得没戴帽子,却让柔顺碎发半藏起眉目,那么好看的脸不声张,怪可惜。
他也从侍应生盘中取了一杯香槟,遥遥举杯。
裴今抿笑,忽听一声呼唤。
南国少女提着纱裙摆翩然而至,满身珠宝像小巧的果实,为她增添馥郁香气。裴今笑着问候。
赛银往不远处看去,笑容天真烂漫:“叫阿来,对吗?”
“怎么?”
赛银说只是觉得他很打眼,像演员。
“那也是业余的。”裴今轻揽着赛银转去别处。
人头攒动,再也看不见男人,赛银方才收回目光:“听经纪人姐姐说是你的司机,原来那位李叔呢,经常送你到片场探班的。”
“李叔退休了。”
花簇之间,几位女明星围绕着赵太太。旁边一个男人高谈阔论,正是作家鹿梦。
与太太遥遥相望,裴今让文森特带赛银去打招呼。
“一会儿请鹿梦上顶楼展厅。”裴今嘱咐。
文森特了然,太太面前他们不好与鹿梦谈合作,得寻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裴今和晚宴负责人安排好展厅事宜,到甜品台拣了一块点心吃,迎头看见赵乐儿和她丈夫,众星捧月。
赵乐儿的丈夫是曾红遍南洋的偶像小生泰利,婚后淡出大众视野,在集团任职。原本做不好也能混混日子,但太子党不愿太太一系好过,迫走了他。
如今泰利在度假乐园任职,近乎挂名。
似有争执,赵乐儿一抬手,不小心将酒泼洒到泰利身上。
泰利隐忍着什么,转身看见裴今,面露尴尬。赵乐儿气定神闲地让人带他去换衣服,款款走来。
裴今关切:“没事吧?”
“小事啦。”赵乐儿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是竭力宣告自己拥有美满婚姻的女人才有的可怜样。
赵乐儿东张西望,笑吟吟地说:“姐夫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
裴今抿了口酒:“我又不像你。”
“那姐夫在忙什么?”
“你是政治公关,你问我?”裴今挑笑。
赵乐儿努嘴,好天真似的:“什么执政党、反对党,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我只是关心阿姐而已。”
裴今没接腔,赵乐儿又说:“听说阿姐要和鹿梦合作?”
“什么?”说话的是赵乐儿同窗密友,执政党秘书长的女儿黎真。
“你和裴今合作《斗鱼》,转头又和鹿梦合作?”
黎真原就是个资深御宅,在《斗鱼》首映后迷上作家裴今,赵乐儿为此问裴今要了好几本特签书送她,却无法告诉她实情。
黎真念念有词:“阿姐,你没看见鹿梦今晚的样子,自以为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和影星勾勾搭搭,不过穷人乍富。”
同是书写社会世情的畅销作家,鹿梦与裴今免不了被比较。鹿梦在接受采访时公开评价,裴今的女性视角是一种模仿。言下之意,裴今不是女人,即便是,那也是以此谋取红利。裴今的书迷对鹿梦多有痛恨。
裴今轻轻捏了下黎真的脸蛋:“这些话留着去你们书迷聊天室说吧,我要去谈正事了。”
“欸……”
裴今朝楼上走去,余光里身后的人远远跟了过来。
五英尺高的水磨石壁陇将长长的台阶变成甬道,喧嚣离得远了。
裴今站在尽头高处,听干净的脚步声应和心跳。
期待的身影从台阶转角出现,接着走上来,最后一步几近无声。
他们隔着一级台阶将将平视,顾淮聿拎起手里的酒杯:“还不错。”
裴今抿笑,又挑眉:“太太筹备的晚宴,该谢她。”
顾淮聿走了上来,身形高出一截,在寂静空间里格外彰显量感。裴今不得不后退一步。
“那就代劳大小姐帮我言谢了。”
他的确有演戏的天赋,让人辨不出真假,可她不相信他真的将什么都遗忘了。
裴今侧身看着馆藏展厅:“难得这么清静,要不要陪我逛下美术馆?”
“好啊。”顾淮聿无所谓地说。
回廊偶有安保巡逻,展厅里无人,灯影幽暗。
画作的油彩融于夜色,反而比平日更具真,一个个抽象元素就要跳出画框,漂浮起来。
装置艺术不易解读的造型显得滑稽,背后笨重的电视机泛雪花,顾淮聿问这是什么现代艺术作品,裴今说是没有放录像带。两人对视,笑了。
“阿来,你打拳击,去了很多地方吧?”
“为什么总是问?”
裴今弯腰端详一幅玛格丽特的名作,远山葱茏,景前一对恋人依偎,却教灰白的油布蒙了脸孔。
“我只是在想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生活的,像现在一样,清早醒来,夜里归去,一日三餐,身边有一个或者……”
身旁的人俯下身来,面颊就要相贴。
裴今转头,光影刻画男人的眉目,碎发下的疤痕触目惊心。她伸手,欲碰不碰。
“或者什么?”他轻拢她的手,握在手心。
“一个或者几个人陪伴。在你受伤的时候,能够给你安慰。”
静默片刻,顾淮聿松开手,站起身来。
电话铃声在此刻响起,对视数秒,裴今只得敛神接听。
文森特说鹿梦愿意给时间单独谈话。
“请他上来吧。”裴今向顾淮聿示意,走出展厅。
顶楼陈列文学馆藏,从象形文字到当代诗人的手稿,叙说着南洋华人的历史。乏人问津,但与作家会面再合适不过。
在一幅手稿前看见鹿梦,裴今伸手:“鹿梦先生,久仰。”
鹿梦转过来,那见着貌美女人的恍惚,随即变成了为自身附加价值的得意:“我们见过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鹿梦这才握手。
鹿梦出生于印尼,那个由一万多座岛屿组成多火山的国家。与贫穷的父辈一起经历了排华暴动后,鹿梦开始创作诗文,笔锋如生于黑暗的火焰,出道不久变受到关注。
后来鹿梦推出了系列社会小说,成为首屈一指的畅销作家,每每签售会书迷都将小店堵得水泄不通。
裴今出道以来没有参与作家圈子交际,出于对同行的一点好奇,买了本书排队签名。鹿梦陶醉于多金潇洒的形象,细数着美女书迷,看到裴今的反应比今日还夸张。
美貌不及权势蛊人,鹿梦为报业集团的大小姐破例签了三行诗。裴今失望,离开书店就把书塞给了一个路人。
“那本书的签名我现在都还记得。”裴今说。
“这么久了,”鹿梦矜持地笑,“怕是日夜放在床头翻看吧。”
这些年还没有人敢和她开这种玩笑。
裴今笑了:“我床头的书总是换——以先生的创作速度,以后该是著作等身了。”
在文学领域,高产大多时候意味着低质,好比工厂流水线生产的罐头,缺乏创造美。
鹿梦忌讳别人说他高产,从裴今口中听到却很受用。一个具有美貌与权势的女人都为他倾倒,可见魅力不凡。
“那些小说放在床头还怪骇人的,夜长梦多。”鹿梦笑着摇头,“有没有梦见我?”
给了台阶还不知道下,写过好东西的人怎会变得如此蠢笨自大。
裴今转身欣赏华文手稿,语气温和:“梦见先生的新作拍成电视剧,赛银是主角。”
“我听说了,你对这部小说有兴趣。”
“写赵家么,我自然有兴趣。”裴今在一篇涂黑的稿纸前驻足。
“这是什么?”鹿梦俯身去看藏品标签,上面写着裴绮雯作家手稿。
“开个价。”裴今说。
鹿梦直起身:“赵太太不喜欢这部小说你知道吧?”
“你把太太写得不讨喜,当然了。剧本可以改。”裴今比了个数。
“我知道它的价值。”
商业社会能衡量一件事物的价值,只有钱。
“先生的作品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班底,这次我帮你制作,话题足够。”裴今给数字加码,“超越《斗鱼》。”
从厅里出来,裴今看见顾淮聿半倚阑干,手握着杯口,一点不担心砸下去,慵懒姿态和少时无二。
鹿梦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却见裴今抬了抬下巴,那人就起身,跟着下了楼梯。
这些后生空有皮囊有什么用,还不是任人使唤。男人啊,还是得有本事,看大小姐执着于他合作的样子,显然为他倾倒了。
鹿梦心下感慨,转头却不见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