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水星逆行

6、陆

　　站稳后段青时就放开了阿景的手。

　　“你踩到我东西了。”身后突然传来个小孩子的声音，在这乌漆嘛黑的情况下段青时确实是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屁孩，脏兮兮的应该是个小乞丐。

　　段青时看完他后低头看就看着自己踩到了个啃了一大半的烧饼，脚步退开了半步，他就看着小孩面无表情的拿起了那块烧饼拍了两下后又窝回了巷子角落里。

　　段青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走到了那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眼里是倔强，但身子却在抖，“我没有要你道歉。”所以你可以走了，别打我。

　　阿景看懂了小孩眼里的情绪，但段青时不是他，段青时从小到大就没在意过别人的情绪，现在自然看不出小孩眼里防备下的恐惧。

　　他半蹲到了小孩面前，冲他扬了扬下巴，“喂，小孩，你多大了？”

　　小孩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阿景。”段青时看他这样子挑了挑眉，叫着身后的阿景。

　　但却突然听到小孩说话，“十四岁我十四岁了！”

　　十四岁？段青时愣了愣，没想出为什么这小孩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阿景明白的一清二楚，这小孩听见段青时叫人八成以为是要叫人打他了。

　　“十四啊。”段青时看着他瘦小的身形，“他和你一样大呢阿景，但不太像十四了，倒像十岁左右。”

　　阿景想和他说这乱世里多的是人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这个孤零零的小乞丐了，谁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

　　“哎阿景你去我们刚路过的地方找个烧饼铺给他买……嗯，买一大袋子过来吧。”段青时淡定的说话，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

　　阿景点了点头，道，“那少爷你待在这不要走动。”

　　“我用你教吗？”段青时瞥了他一眼，“你滚吧。”

　　“好的。”阿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巷子开始回想哪里有烧饼铺。

　　他运气不错，挤过已经不再那么川急的人潮走了几步就看着了个准备关门的烧饼铺。

　　在老板震惊又欢喜的视线里阿景打包好了烧饼铺剩下的全部烧饼，踏上了回程。

　　走到半路的时候，天空响起了爆炸的声音，但比爆炸声先传来的是五颜六色的火光。

　　阿景抬头看，看到的是炸开的火花，一朵接着一朵，像大片的花簇，就算他们这地方隔着皇宫挺远但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这些风景曾是他触手可及的。

　　移开了视线，等到阿景走到那巷子口的时候，在天上炸着的烟火已经将近尾声，段青时和那小乞丐侧对着他站着，小乞丐的脸扬的高高的看着正在泯灭的烟火一双眼很亮，但段青时平时那双装满骄傲的眼里在此时却是空的。

　　阿景没去想为什么段青时的会出现那样的眼神，只觉得现在的段青时好像有点远。

　　当段青时注意到有人在看他的时候，皇宫那边盛开的烟火已经熄灭了光华，天上也只有零星的火点在往下掉，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样，强烈的光感过后，眼前昏暗了下来，一时间竟然看不清楚周围的事物。

　　段青时眯缝着眼睛看那人，还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就像那人朝他走，一只手捂上他的眼睛。段青时下意识的往后退，但弧度不大，还是被人捂住了眼睛，下一秒唇瓣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他有些呆住的瞪了瞪眼，但不出意料眼前一片漆黑。

　　——

　　“阿景，你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因为你那时候走得快，我不知道那是你吧。”段青时似笑非笑的说话，“我又不傻。”

　　听到他这话，阿景的眼色深了深，他知道段青时可能知道，但没想到当时就知道了。原来他们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你先前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不再说，我们一笔勾销。”段青时轻声说话，“但以后不要再弄那些事了，我的话你应当明白。”

　　段青时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阿景觉得有人在他心上刮刀子，尽管这些是他明白的，但被段青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确实也觉得有点血淋淋。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让人窒息的气氛，阿景的唇角拉起了个轻缓的弧度，半响说话，“是，少爷。”

　　要是现在的环境没那么黑暗，段青时就可以看到阿景从未有过的笑容，也自然可以看到面前人突然变得毫无光彩的眼眸。

　　但段青时看不见。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像是没有发生过晚上的那通对话一样，段青时依旧想一出是一出的使唤阿景，而阿景也完美的充当着他的伴读兼跟屁虫的身份，当然在段青时看来他就只有跟屁虫这一个身份。

　　“少爷东西都带齐了吗？”段府的院门口如红看着穿着学堂黑白衣袍的段青时连声询问，“你将近一个月没去过学堂了，至少去的第一天表现好一点，不要让夫子急。”

　　“知道了。”段青时毫不在意的样子，“而且东西齐不齐你应该问他，我从来不管那些的。”说罢，对她指了指拿着背囊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阿景。

　　如红看向阿景，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少爷你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嗯，知道了，别啰嗦了。”段青时对她连连点头，然后和阿景一起坐上了那辆通往学堂的马车。

　　西洋过来的那些洋玩意汽车他们家倒是也有辆，只不过段青时还远没有那个能耐能让他爹把那辆车弄给他，专门接他上下学堂。

　　“哟，段少爷您来了。”段青时一下马车就看着学府门口一群人站在一起，夫子们站成一排，就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周夫子都出来了。

　　“这是干嘛呢？”段青时走下了车看着这场景乐了，“迎接我时隔一个月的回归啊。”

　　“你可美吧。”温起云白了他一眼，“这是皇宫里的皇子要来了。”

　　“哪个皇子这么大面子啊？”段青时走到他身旁站着语气不以为然，这些年来皇权已经被大大削弱，可以说现在皇上的话还没有他爹和温起云爹说的话分量重。

　　“六皇子。”温起云说，“也到了上学堂的年岁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皇宫里的夫子又不是不够。”

　　“六皇子？”段青时挑了挑眉，想起了以前去皇宫看到的那些个皇子，“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皇子？”

　　“是啊，就是他。”温起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能熬多久。”

　　段青时“啧”了声，“谁晓得呢，……哎，你看周夫子的那个脸上，好黑啊，他这是怎么了，觉得迎接皇子玷污了他高尚的品格了吗？”

　　“应该不是。”温起云看着他摇了摇头，“应该是因为看到你了，我记得自从醉花楼事件之后周老头看我的眼神就越发的嫌弃了，动不动就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不对我痛彻心扉？”段青时问。

　　“你？”温起云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你干的腌臜事情多了去了，他早就已经对你死心了。”

　　“说的像你没参与一样。”段青时不以为然。

　　温起云越过他，看了眼他身后已经面瘫着一张脸的阿景，道，“你回去怎么处理的这小子？”他知道要阿景不跟着段青时是不可能的。

　　“跪了半个月祠堂。”段青时说。

　　温起云就看了他一眼，“是你老爹罚你跪，他陪着一起的吧。”

　　“滚。”段青时对他微笑，“你将不再是我的兄弟。”

　　“你可够了吧。”温起云一脸恶寒，“行了行了别说了，马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