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易染不易寻》五尺

3、奶团子

　　季染走上前几步，小孩似乎是看见了他，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快步跑来，一下子扑在他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的他，猛地向后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怎么了？？这是？
　　季染慌慌张张的蹲下身，蹲在小孩的面前，看着小孩的脸，似乎是哭了，一双泛着涟漪的眼睛盛着慢慢的泪，似乎藏着星辰千万，闪着点点星光。
　　害怕了？
　　也对，这里除了自己和师父他可能不认识其他的任何人了。
　　轻柔的抬起他的脸，拭去他眼角欲滴未滴的泪。
　　“别怕，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纠结了好久才纠结出这么一句安慰的话，他是真的没有安慰过任何人。
　　小孩用袖子揉着眼睛，把眼睛揉的通红才停下，然后就那么站着，也不说，也不动。
　　季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起小孩的手，低下头，冲他笑了笑。
　　“走，去吃饭了。”
　　“嗯。”
　　小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之后，一路无话，但是季染能明显的感受到小孩紧紧攥着他的手，人越多他攥得就越紧。
　　季染笑了笑，在心里想着：难道还怕他丢了不成？
　　谁知道呢……
　　太阳已经落到山头，通红的光在琉璃瓦片上跳跃，似是水的波纹在荡来荡去。
　　饭堂在殿西，并不远，不过季染早就忘了到底在哪，愣是带着顾念笙绕了一大圈，但总算是吃上了饭。
　　司仙宗规矩多的很，几乎是每年都会增加，季染就特别讨厌这些规矩，干什么都束手束脚，哪有人间舒服，提笼逗鸟听听戏，没谁管。
　　饭堂一直都是安安静静，似乎是因为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帮小孩和自己领了饭，小孩也乖巧，季染领的饭菜都吃光了，也不知道是饿坏了还是赏脸。
　　饭后，天也快黑了，把灯映得晃眼。
　　不少人跟着师父师叔去巡夜，倒也有去藏书阁的，去哪都有，季染哪也不记得，也不敢带着小孩瞎走，领着孩子回了屋子。
　　小孩依旧是什么都不说，坐在椅子上取出行礼里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整整是拆了半天，好家伙，这得是多重要啊……
　　小孩把东西拆好，轻柔的放好，从怀里拿出一块质地柔软的丝棉帕子，不紧不慢的擦了起来。
　　季染这具身体眼睛似乎是不太好，愣生生看了好半天才看清，似乎是把三弦，也不太确定。
　　这玩意他以前有一把，是一个故人留给他的遗物，若是那白眼狼没给他掏出来，应当还在那冰玉湖底藏着呢。
　　想着想着，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等他回过神来，小孩已经把三弦擦好收了回去。
　　“哈~擦好了？我去给你铺床。”
　　季染打了个哈欠，起身拿了褥子去了另一个房间，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孩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抱起来，还真是不轻啊，季染尽量把每一步都放轻的很，生怕把他吵醒，直到给他盖好被，才算松了口气。
　　真小啊，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床上，皮肤白嫩嫩的，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着，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像极了奶团子。
　　对，就是奶团子，软软糯糯的，看似一点也不黏人，其实心里贴人贴的紧。
　　季染笑了笑，给小孩掖好被，回了自己屋，困得直打哈欠，扯了被倒头就睡，就连外面下雨了都不知道。
　　梦中，季染看见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瘦瘦的，是一个雨天，小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身没有一块好肉，突然，一把伞挡住了倾盆的大雨，那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一地的积水，他的衣袖却是那样的干净，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人看着他似乎在感叹什么，轻声说道：
　　“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于是，他就被周然带了回去，有了属于自己名字，纪染，也许是为了报答师父，又也许是为了其他，他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做任何事，但师父再也没有没有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