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颜殇》猫柒

19、第 19 章

　　事情有些出乎预料。
　　一个月后，言沐和焱紫被一同送回了幽州。城外，鬼骨说已经没有留下他的必要了。言沐暗喜，不仅仅因为可以离开。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焱紫时，欢喜的几乎要跳上天，一下便握住他的手。欢喜的同时，内心里更多的还是歉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忽略了焱紫在鬼骨手中的事。
　　鬼骨坐在车内，布帘被他的一只手拉开。马车快速的远离，直到只剩下一个小点，他的手都没有放下，将布帘拉的高高的，一直看着，眼神淡漠却专注。
　　言沐兴冲冲的进城。久违的轻松，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觉。言沐拉着焱紫到处瞎转，一路介绍幽州的各种特色。一个拐弯，终于走到了苏华苑，小姐们正站在繁闹喧哗的大街上拉客调笑。刚刚还毫无形象、唾沫横飞得介绍的言沐突然愣了，使劲甩掉焱紫的手向前飞速跑掉。焱紫怔了怔，抬头看到苏华苑偌大的金边招牌忽然笑了，快步追了上去。
　　言沐直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他竟然忘记焱紫是苏华苑出身，真是丢了大脸了。埋着头一直往前冲，不知不觉跑过了好几条巷子，言沐突然站住：完了，怎么把焱紫给丢那了！皱着眉言沐又往回冲，最好别误解自己想让他回苏华苑。
　　跑着跑着，一个人疑惑的小声叫道：“三爷？”
　　又跑了两步，言沐越想越觉得声音熟悉，偏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小丫鬟。糖糖见果真是言沐，目瞪口呆的再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药铺里走出一个鹅黄色的人，“糖糖？”一连叫了几声也没唤回魂儿，顺着小丫鬟的目光看过去，言柒柒也怔了怔。似乎是惊讶过了头，言柒柒的眼神飘忽了一会，终于定在了言沐身上，“沐哥哥。”
　　糖糖终于回了魂，立即扶了言柒柒慢慢的下台阶。行至身边他才发现，言柒柒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略显佝偻、步伐缓慢钝滞。
　　言沐走上去一起扶住言柒柒。“这是怎么了？”
　　“没事。”
　　言柒柒淡淡的笑了笑，惨淡的笑容让他心里一紧，刚想再问，糖糖道：“爷，小姐是得了风寒。”
　　“病了怎么还出门，抓药的事交给下人就好了。”言沐有些生气，瞥了眼一旁的糖糖。
　　言柒柒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是我一定要出来的，不管糖糖的事。”
　　“以后可别再这样，娘知道该伤心了。”言沐叹了口气，搀着言柒柒往回走。
　　“三爷也知道老夫人要伤心，当初逃婚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
　　“糖糖！”
　　“娘……很伤心？”他当然知道娘会伤心，可是他怕的不是娘。“爹呢？”
　　“老爷很生气，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多天，怎么劝都不出来。后来老爷终于出来了，却让四爷娶了李小姐。”
　　“言珏娶了李晓茹？言珏答应了？李晓茹不闹？”
　　“李小姐怎么会闹。现在她当了四奶奶可开心了，就算四爷不怎么搭理她都每天笑得跟花一样。”糖糖的小嘴飞速的一张一合，“我看她就算是作了大爷的第六房都不会介意。”
　　“糖糖！”言柒柒终于发怒道，“哪里有你嚼主子舌根的！我看是平时太放纵你了！”
　　糖糖偷偷看了眼言柒柒，终于噤了声。
　　三人回到了府邸，刚要跨进，言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焱紫！”
　　两人在苏华苑走散后焱紫便到了府邸门口，一直等着言沐回来。
　　“还说要去找你，之前真是抱歉，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言沐道，“以后你就住在我家吧。”
　　焱紫微笑着没有拒绝。
　　言柒柒的目光在焱紫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在糖糖的搀扶下进了门。

　　言沐将焱紫安排在了靠近自己别院的厢房，刚刚办妥就有下人来叫他，说老爷在大厅等着他。他来到大厅，远远的就看见言老爷坐在高椅上。硬着头皮走进去，弱弱的叫了声“爹”。
　　言老爷瞅了他许久，终于叹气道：“我不逼你。只是不明白，你们那么多年青梅竹马怎么会落得这个结果。沐儿长大了，爹再也不懂了。”
　　本以为会被训斥，结果却听到言老爷这一番话语。言沐抬头对上言老爷那双混浊的老眼，突然发现，自己的爹已经老了，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都是岁月的痕迹。记忆中抱着年幼的自己，宠溺的抚摸自己小脸的爹已经不复存在。
　　“珏儿替你娶了李晓茹。”
　　言老爷告诉了他事实真相。
　　他走后第二天言府上下都乱了套，言老爷不动声色的派人到处找他，言夫人成天以泪洗面。就在大婚前一天言珏说让他来娶李晓茹。因为提亲的时候只说是为言家公子，并没有说清是哪一个，所以这是唯一的办法。当夜言珏去找到李晓茹说明一切，第二日两人便成了婚。
　　“珏儿是为了你。他求我不要怪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孩子长大了，爹也老了、管不住你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男人，爹不会强求，可是爹不想看到你误入歧途。磐妖宫去不得，卫海凌接近不得。”
　　“爹。”言沐上前握住言老爷的手坚定的说道，“孩儿不会再去磐妖宫了，孩儿与卫海凌再无瓜葛。”
　　我与卫海凌再无瓜葛。
　　爱他吗？不知道，也许是爱的吧。不过，就快不记得了。两人都会忘记，将对方忘得一干二净。
　　从正厅出来后已是夕阳斜影，血色的太阳染红大片云朵，就像浸了血的绸缎，血色依旧蔓延。他从来没有想过，言珏会这样帮他。他决定要去言珏那坐坐，自从去磐妖宫以后，他们兄弟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转到前厅长廊，从拐角处走来一个身影，颀长的淡黄色长裙，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接近。
　　“言沐。”来人扬起一抹微笑，低头欠了欠身。
　　“晓茹。”
　　李晓茹略显欣喜，“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丫头们乱说来打趣我，没想竟是真的。”
　　见她没有什么异样，言沐思索也许李晓茹已经喜欢上了言珏，毕竟时间能改变一切，只要言珏也有心，他的愧疚感可以减少很多。
　　李晓茹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言沐吃了一惊，莫非不是他想的那样。言沐面色一沉，低声道：“弟妹，请自重。”
　　李晓茹愣了愣，并未在意，四下张望一番后凑近低声道：“我告诉你……”
　　“哟，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言沐向前一看，甩掉李晓茹的手走过去，“言珏！”开心的他并未发现，自己叫出‘言珏’二字后李晓茹突然煞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