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蕉鹿南柯

1、1、梁生 “再见。”

　　这次的策划案还没写完，明天就要交了，我翻了翻，只觉得心烦。

　　休息一会儿好了……我就休息十分钟，就十分钟。

　　我自我安慰着，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一靠，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盯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

　　晚上回家的时候，被在地铁上偶遇的旧同学拉去聚会联谊了。玩到十一二点回到家，才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没有做完，于是一直赶到了现在。

　　我划开手机的锁屏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2:58分。焦头烂额，我现在只想睡觉。

　　手机叮铃地响了一声，提示我收到了一条新的未读短信。

　　我顺手点开了，是显示来自陌生联系人号码的一条短信，没什么实际内容，就两个字：“再见。”

　　什么嘛，是发错了还是诈骗啊？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

　　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昨天把策划书赶完之后已经三点半了，或许是熬得太晚的缘故，明明很困，但躺到床上去之后反而睡得很不安稳，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似睡非睡间被光怪陆离的梦包裹。早上被闹钟吵醒艰难爬起来的时候，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感觉比通宵了一整晚还要累。

　　我太困了，新冒出的黑眼圈用遮瑕都遮不住，反而因为粉底打重了让脸显得惨白惨白地，眼睛都有些浮肿了！

　　今晚一定要早点睡……

　　七厘米的细高跟发出的“嗒踏”声在经理办公室面前停住，我敲开经理的门，送上文件。

　　“诶，行，你先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经理看到我进来，心不在焉地说着，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的脸看。一下两下还好说，但她一直这么看，让我有些惶恐。

　　我不安道：“经理，是策划案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啊”了一声，一副比我还吃惊的模样：“哦，文件没事……”她又看了看我，很突兀地：“小何，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想不到我的黑眼圈都重到这种地步了，我摸摸脸，不太自然地——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啊，说因为聚会玩得太疯了所以昨晚赶计划书到后半夜么？我又不傻……

　　经理似乎恍然大悟了，温和地笑着对我说：“噢……你们年轻人嘛，我明白的。大家都是过来人，相信我，以后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啥？你明白了个啥？？

　　看着经理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我有些无语，但也懒得解释太多，干脆顺着台阶下就算了。随便附和了几声，在经理全程“我懂我懂”的眼神里，神游一般离开了经理室。

　　来到茶水间，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聊着八卦。她们看到我来，献宝似的招招手，要我过去参与：“倩倩倩倩，你快过来。”

　　“怎么了？”我其实不太喜欢她们这种聚小群体说八卦的行为，但既然别人点名喊我了，还是要给点面子，我于是顺从地凑了上去。

　　办公室里年纪最大的王姐一脸地讳莫如深：“倩倩啊，你认得七楼的梁生吗？就是我们做金鑫公司那个策划案的时候，一天到晚老往我们这边跑的那个工程部小伙子。”

　　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吧……我想了想，印象不深，只能想起一个大概的轮廓：“是那个戴着眼镜、特别爱穿格子衬衫的吧？”

　　王姐喜不自胜：“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倩倩一定认识。”

　　……什么叫我一定认识。我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膈应，还没怎么样，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摄去了心神。

　　“你知道吗，昨天半夜，他不知道怎么上了公司顶楼，跳楼自杀啦！”王姐继续说道，“我是听隔壁部门的人讲的，听说是半夜三点跳的楼，四点多钟有人路过时才发现的，脑浆子崩了一地……”

　　说着她还打了个冷颤，仿佛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目睹了血腥场面的过路人就是她本人。

　　我懵了一懵，好半晌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干巴巴地接了一句：“……天啊，不是真的吧。”

　　另一个女同事张玲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我也被吓到了，虽然来上班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可是想到这儿死了人还是会有不寒而栗的感觉呢……”

　　“是啊……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别是什么瘆人的东西……”压低了嗓门说话的是第三个女同事小莉，比我还小两三岁，我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平时也看不出来，没想到还挺迷信，怕不是平时鬼故事看多了。

　　这次不止我，连王姐也笑她，伸手去推她脑门：“你个小脑瓜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都，哪来这么些个神神鬼鬼的想法，想懵了心了。我听说，好像是因为感情问题，一时间想不开。”

　　本来紧张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垮了半截，小莉瘪着嘴，不太乐意的样子：“什么嘛，挺大个一老爷们，那么脆弱呢？”

　　大家都笑了，稀稀拉拉地。张玲接了句嘴：“你们还别说，现在的人嘛，精神都挺脆弱的。你看那个叫富什么康的公司，不都跳了好多个了？”

　　“是啊，现在的人，都需要特殊保护，不能随便打击的。什么三瓜两枣的事儿都容易有个三长两短地。”王姐说完，自己感觉自己还挺有才，脑子里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自个儿先咯咯地乐了。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从现代人的精神状况一路讲到了中午午饭定哪家的外卖，硬是又在茶水间里唠了十几分钟，才意犹未尽地作鸟兽散。

　　回到座位上，我脑子里还在想那个梁生的事情。慢慢回忆起来，他的形象就变得越发清晰了。虽然加起来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记忆里，还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小伙子，转眼就变成了一张小小的黑白遗照，更甚至成了茶余饭后别人的谈资，想想就越发觉得可惜。

　　之前合作的时候好像还不知道为什么交换过电话号码。不过上个月我手机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保存的联系人丢失了大半，他的号码应该也随之消失了。

　　我点开手机通讯簿找了一圈，果然一无所获。我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只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的情绪在蔓延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拨动，随手划拉，不小心点到了短信界面。

　　我刚想退出，一眼就看见了最新的那条短信。

　　“再见。”——来自陌生号码，今日AM 02:58。

　　我脑子里咯噔一声，想起了王姐刚刚说的：“听说是半夜三点跳的楼，四点多钟有人路过时才发现……”

　　不会那么巧吧……

　　还没等我想完，就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何倩倩是哪位？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我抬头，只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位公安，还有几个平时只在年会上见过面的上级领导陪同着，刚刚提到我名字的，就是那两位公安。

　　整个办公室的人——不，不止，甚至还有隔壁部门的人挤在门口，探头进来看热闹——都在齐刷刷地看着我。

　　齐刷刷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