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菊初黄野兴长》槛菊者亡

11、心悦君兮君不知 更新

　　喝下第十一坛，宋清远方笑自己不过是这出计中一个看客。
　　再夸张的酒捞子，如今也醉态初现。
　　对面大汉更是双眼暴筋，面色红涨。如此下去，就要醉死当场了也不一定。
　　上卿大人舔着嘴唇半靠，模样实在乖觉。

　　清远从村头见她那一刻方才明白了，贪官便是作威作福，永远不会想皇恩浩荡，民福齐天。
　　统统只绕了一个圈子而已。查案，寻人，给蜀州知府下了死判，却放过其亲人一条命。
　　不容易，墨上卿一定已着急上火，不然不会将这全盘统统朝她托出来。
　　原来九公主才是她主心骨，是她心中比个劳什子蜀州重百倍的存在。

　　上卿后来带人站在她的马前，放走了商队却挡住她去路，危险地眯了眼说，九公主未死，我今日便要见到她。
　　宋小姐，我要你帮忙。
　　我放了眼线在蜀州知府整整半年，他家两位小姐，我探得一清二楚。什么底细，什么性格，什么重视什么依附。她们的脑袋，一直就绑在裤腰上。
　　陆二小姐失了他爹就是个百无一用的臭丫头。她得找个人投奔，我思来想去，也只剩你们宋庄。与钟袖千丝万缕撇不清的宋庄。
　　宋小姐，宋掌柜的，你这一刻，手上拿着陆沐半条命。你对她来说是个什么角色我并不清明，但也略略看得清楚。她闺房中清清冷冷，四壁徒净，后来却单单只挂上了你的画像，到今天为止足足已有五张。嗤，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本官倒真是好奇，你一介女商究竟什么地方好到生生勾走一个秀女的心魄。
　　……这可误会到何处去了？宋清远当时顿觉被什么噎了一噎，半晌无话，只好仰头叹一口气，秀女？
　　上卿当场笑得阴凉。宋小姐不知吧，你们仰仗的大学士钟袖，一个不经意间，将陆小姐神似五公主的事情说给了皇上听。皇上溺爱九公主却不得不给了她一个不能善终的下场，皇上心里也淌血，十万分心焦内疚。——那么他得知陆小姐一事后，当会如何？
　　清远听得心惊，默然涌起一股酸意。
　　她问，你说九公主未死是何意，我能如何帮你？
　　九公主饮鸠未遂。上卿转而笑得凄凉。也多亏了你家钟大人，才智双全于上善若水保下他瞎眼的学生一条命。既然他会做出此事，一生未与太多地方有瓜葛，唯独你蜀州特别。你说，如果是他，能将九公主藏在哪里？
　　宋清远明白了。
　　皇宫里那年太多纠葛他不清楚，但钟袖没日没夜逛花楼，她自然想起来。那时还恨他钟袖狼心狗肺，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扔下自家姐姐不管。
　　如今到这一步却几乎明白了三分。
　　墨上卿说，本官以这颗头加九公主的性命作保，只要你帮我见到九公主，陆二小姐进宫的事情我便能中途截下来，留一个已是平民的女子在蜀州，于我易如反掌。

　　于是宋清远远远望着锦城城门，终是点头应诺。
　　她从茶肆小厮那里接过陆知府出事的张榜，便已经头脑晕沉。
　　陆沐失却了靠山，便要将她接下来。
　　谁让知府大人清廉，与豪门强权无一勾结。陆二小姐，当是真正势单力薄。
　　于是她想，那么就此应了，中了圈套也无妨。
　　于宋庄有没有害处，她已经考虑不起来了。
　　也因为她从上卿大人的话里听出一股淡淡的苦楚。没想到如此权势的人讲出心里话也会很苦。

　　之后她们一路行至抱华局。清远便知该帮的也不过这一时。只几坛酒，保陆小妹妹一条命，莫不是赚了么。
　　然席均千杯不倒确然不是吹出来的。
　　双人僵持，剩下墨上卿冷眼观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