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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关于那个女人的故事,我想到这里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
      如果没有我,他们当初也许不会告别,如果他们没有告别,也许耿旭东后来就不会背叛自己,如果他没有背叛自己,我根本就不必第二次踏入西藏来完成这个狗屁使命。
      如果真的有如果,我绝不会按下招租的确认键,我宁愿我们从未相遇。

      【我们原本约定07年的那个冬天过后便一起流浪,由于那个女人的出现让流浪的进程提前开始。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不欢而散。“不必了”对于耿旭东来说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威胁,尊严受到了践踏,他需要用一种强势的方式来回击我,击溃我洋洋得意的威风。
      碰巧我并不是一个硬碰硬便能让我乖乖服输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又不能太过得意忘形,这是等同于惹火自焚,所以便有了“去西藏”的婉转说辞。其实我还有另一个私心,我也想像那个女人一样跟他完成一场振奋而又刺激的西藏之旅,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场旅行没有尽头,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在世间流浪,我们的脚步不应该就此停驻,我们的故事也不该仅是如此。
      只不过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西藏之路会如此的曲折和坎坷,在完成一场独一无二的灵魂之旅的同时,也见证了我们不堪一击的脆弱感情。

      三天后,我们租好一辆越野车,打包好必备品,一大早从北京出发,伴随着老鹰乐队的经典曲目《Hotel California》轻松上路,迎着蓝天白云、引擎的声响和疾驰的风儿,奔向只属于我们的人间天堂。
      我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过,我原以为和耿旭东骑着自行车横跨京城便已经是一件凌驾于精神寄托、浪漫到无法用言语轻易描述的事情。但这一刻,是我们之前所做的种种所有都远远不能比及的。我似乎能够抛开一切关乎时间的概念,什么都不用去想,让灵魂自由自在的行走于天上。我就像一块泡在可乐里的冰,咕嘟咕嘟的气泡便是我正在沸腾的血,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我乐在其中。
      “旅行的终极意义是流浪”耿旭东很久之前就这样告诉过我。
      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还误以为他故作高深,仗着自己是自由摄影师的身份将浪子漂泊说的那么轻快。时至今日,我好像突然明白旅行和流浪的不同。
      旅行的目的地在终点,而流浪的目的地一直在我身旁。

      “我们早就应该这样的”我点起一支烟,把烟雾吐向他的脸,我已经完全放飞自我,像第一次出远门的孩童,眼睛里的一切都充满新鲜。
      他看了我一眼,笑而不语。
      “别给我装深沉,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骗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
      我把音乐的声音调小,将指尖的香烟递到他嘴边,深情的望着他的脸“耿旭东,我们就这样远走高飞吧?”

      我这一生没说过几句情话,却偏偏把情话都丢在了和耿旭东相处的时光里。那是一种朦胧、浪漫、神秘而又奇妙的光环,耿旭东用他的沉稳、幽默、圆滑和大度戴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尽情的折磨我、蹂躏我、成全我、宽恕我,让我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胸膛。

      一路西上,心情也跟着一路高涨。然而,在上高速前的一场“车祸”,让累积的所有愉悦瞬间遁走。
      我们撞鸟了,撞上了一群振翅而飞的麻雀,挡风玻璃上全是血,车载音乐应景的唱着蔡枫华的粤语歌《困》——痛苦,痛苦拉曲我面;痛苦,前世似锁链……
      惊慌失措的奔下车,停在车头前,两只麻雀当场死亡,血肉模糊,还有一只正在地上抽搐,几秒钟的功夫,便一动不动。
      耿旭东点起一支烟,不停的猛吸着,眼睛无神,盯着那只刚刚告离世界的麻雀。
      一根烟很快吸完了,又迅速点起第二根。
      我能清楚的看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流下来,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却满头大汗。我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便是人们常说的“灵魂出窍”。

      “还好我们撞的不是人”我走过去安慰他。
      他没理会我,继续低头吸着烟。
      “一会儿我来开吧,你回车里缓一缓,我去把玻璃擦一擦”我拉着他想要带他回到车里。
      他拒绝了,把烟捻灭。
      “车上有挖土的工具吗?”
      “有……”
      “拿给我”
      虽然猜不到他要干嘛,但还是照做了。打开后备箱,拿出小铁铲递给他,他接过后跨过公路的栏杆,蹲在一旁的树下,开始铲土。
      冬季的泥土很硬,他铲起来非常吃力,神情慌张,动作急促,就像犯罪片里常演的杀人埋尸的场景。
      我这方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是绕过车头捧起三只血迹斑斑的麻雀,跨过栏杆,蹲在他一旁,扮演着共犯。
      我们将三只麻雀葬在距离京藏高速路口不远处的林子里,最后点起一支烟,倒插在坟墓前,以表悼念。
      耿旭东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祈祷一下吧”他伸手递给我两片麻雀身上的羽毛“我只是不想我们的旅途会因此而不愉快”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羽毛,握在手心,跟着他一起双手合十,抵在眉心,默默祈祷,祈祷自己的罪孽可以因此得到原谅。

      “羽毛不留下吗?”祈祷过后,我问他。
      “我们要把它带到西藏,在那里继续为它们祷告”他这样告诉我。

      离开前,我透过倒车镜看着插在坟墓前的香烟,缥缈的烟雾随着风儿飘向树林,挡风玻璃上依旧沾有未擦净的红色血迹,手心上依旧残留没有冲干净的黄色泥土,心跳依旧急促,思绪依旧紊乱。大好晴天仿佛突然黯淡,染上一层令人压抑的墨绿色。
      这一切,似乎都在寓意着这场西藏之旅的“不平凡”,故事的开端就已经注定潦草收场的结局。

      我们在夜间到达西安,准备停留一晚在去往成都。由于开车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太过乏累,再加之清晨的那场车祸带来的心理阴影,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和力气再去体验西安古城的迷人夜色,绕着钟楼转了一圈便匆匆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便沉沉入睡。
      凌晨时,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耿旭东胡乱的梦话,挣扎着醒来后发现他正靠在床头上忧郁的抽着烟。
      “怎么了,睡不着?”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被什么捆绑住一样”
      “不要想那么多了,那只是一场意外”
      “明早我们去一趟寺庙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去往一座临近酒店的寺庙,上了三炷香后便再次上路。
      我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寻一点心理安慰。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一个人企图用祈祷的方式救赎自己的那一刻,人的罪恶就已经洗不清了。

      也许他的祈祷真的奏了效,从寺庙出来后耿旭东告诉我“突然轻松多了!”
      他执意要开车,但被我拒绝,因为从他的眼神里依旧能够看到些许焦躁和不安。我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出于对我的关照。
      一路上,我一直努力营造氛围,尽可能的让他忘掉那场意外。耿旭东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这场旅行,所以也一路配合我让那段不愉快尽快消失在脑海里。

      “到成都回家看看吗?”下午时分我突然问道。
      “回家就算了,什么都没准备,等过年时再回去吧。不过我倒是有考虑带你见见我的老朋友”
      “老朋友?算了吧!算了吧!”我拒绝“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事实上我最抗拒的是他们在回忆往事时把我丢在一旁的寂寞,这无疑是自讨苦吃。如果到时候介绍我时再用一句“朋友”带过,那心情一定会糟糕透顶了。
      “晚了,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早晚都要见的”他突然一脸得意,看来恢复了不少。
      但我可没心思思考这些,我在想“早晚都要见”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公开我们身份的准备?何时有的觉悟?
      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这无疑令我兴奋,并且是成倍递增的,于是假借无奈之举敷衍他“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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