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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即将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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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我选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我想,我会毫无犹豫的选择这一刻。即使他曾让我心如死灰,我仍渴望他的到来能够为我的生命重新点燃一点火光,哪怕那光亮微乎其微。
我承认我恨他,但这点恨早已让我那狂烈如火的爱燃烧的一干二净。
又或许我从未恨过他,我自以为的恨不过是思念化成的硬茧,我撑不破,更逃不掉,只能任其囚困我。
那天晚上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彼此奉献。就像站在寒风中等了很久的计程车,在它停在你身前的那一刻你不会在意它的尾号到底是零还是一,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需要它的垂怜,即使前一刻还在恨它的不准时,但你依旧会乖乖的上车,也许还会懂事的道上一句“师傅,辛苦了!”。
我知道,那一刻我的原谅将彻底沦为他肆无忌惮挑拨我的筹码,我即将失去对生活的控制权,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过了一会儿耿旭东拂过我的头,让我倒在枕头上,拿过毛毯盖在我的身上,他依旧体贴入微,但很明显我在刻意抵触。随后他点起一支烟,靠在床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呼出去“我这算是又做了一件伤害你的事吗?”
我强忍着阵痛爬坐起来,跟他一起靠在床头,目光投向他,我在努力让袭来的羞耻感和痛恶感消失“我心甘情愿的”
我的语气很坚定,可我根本不确定我到底是真的情愿还是只想讨好他。
他轻笑一声,把手指的烟递到我嘴边,我吸了一口,仰着头把烟雾吐出去,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玩弄那道在我眼前缓慢飘升的烟雾。
“林坤,冬天过后我们就离开这吧?”
我非常反感他叫我的名字,我不喜欢他突然认真严肃的样子,这会让我有压力。
“去哪?”我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
“跟我一起流浪”他面向我,眼神真诚。
流浪?多么浪漫的词语啊,如果放在几个月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跟他一起浪迹天涯,而现在,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被爱伤过的人会变的很小心,以前我不信,直到我亲身体会。可我又不忍心直接回绝,只能含糊其辞的说上一句“这会是一件刺激的事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果然,他总会把最后的抉择丢给我。
我没在讲话,单独点起一支烟,那个“只要在一起就抽同一根香烟”的约定我没忘,但是我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去主动索要他指尖的香烟,我在抗拒。他也一定记得,也一定看出来了我的不自然和不情愿。
“你的反义词是谁?”他突然问。
“是你”我犹豫“我的反义词是谁?”
“是我”
短暂的静默,他突然抚过我的脸吻上我的唇,我闭上双眼,自愿配合。曾几何时,反义词游戏是我最引以为豪的示爱方式,可现在,心中却百感交集,甚至自我怀疑。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原谅他,不敢确定对他的太过依赖会不会让自己重新沦陷。
面对他,我远比自己想象中卑微,只要一点点甜,就足以让我回心转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努力适应他的存在,因为我决定要和他从头来过。我们住在了同一间屋子,吸同一根香烟,抱在一起取暖,这是我久违的真实感,我开始能够感受到遮挡在眼前的那道阴霾在逐渐散开,我的世界开始慢慢恢复成晴天。
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到夜深人静这种真实感就会变得模糊,每每深夜醒来时我都会处于极为不安和倍感空洞的状态,必须要缓和一会儿,才能分辨出他已经回到我身边的事实。
于是我将耿旭东的回来比喻成一种失而复得。失而复得总会带给人一种美好到不切实际的幻觉,这种幻觉总会让我质疑重新回到我身边的那个人还是否和以前一样?他还是他,只是带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而究竟不同在哪里,我根本就说不清楚。
后来我逐渐明白,所谓的不同好像不过是我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隔阂,我没办法打破,他也一样。就算我不在意,就算他不在意,但我们的记忆会留存,我们身体的细胞会永久铭记那段令它们忧伤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何时会消失,也不确定它是否能够消失,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保持和我以前一样的状态。
不过好在耿旭东是天生的乐观派,他总是能够制造合适的话题让我们保持沟通,找到合适的契机让我们维持互动。
比如在接下来某天晴空万里的早晨耿旭东突然把脸凑到我眼前,屏气凝神的看着我“你知道你的眼睛多么迷人吗?”
我愣了两秒钟,随后躲开他,下意识的点起一支烟“少给我来这套!”
“你紧张了?”他继续挑逗我。
我抬起腿,企图踹他一脚,却被他一把抓住“我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模特,我带你去798拍照吧?”
“没兴趣”我故作冷淡。
“再闷在屋子里我估计都要长毛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就浪费了”
“我还有篇稿子没写”
“出去透透风,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我掐掉香烟,抖抖肩“走吧!”我从来不会真正拒绝他。
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围脖。出门前耿旭东去柜子里翻找那双黑皮手套,我告诉他“我把它藏了起来”
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还从里面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
“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你”
他摇头轻笑,笑容里带着点忧伤“那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只不过后来弄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回这张底片,所以一直带在身边。说实话,从东京离开后,我有想过回来把它取走,但是……”他突然停下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如今“东京”二字早已成为了我们下意识规避的话题,它已经敏感到轻而易举便可掀翻我们彼此的记忆。
“这是你喜欢摄影的原因吗?”我只能这样问。
“算是吧”他回答“其实摄影和文字有很多共同之处,它们都是记录生活,记录过往,无论好的坏的都能接纳,只有真正感性的人才会喜欢这些,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两个感性的人在一起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比起感性,我更理性!”他斩钉截铁的告诉我。“好了,手套就送给你了,不过底片要还给我”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喽!”我终于开始像以前一样沾沾自喜。
时隔几个月,我们再次骑着自行车横跨京城,除了天气和温度,仿佛和以往并无两样。
和夏天不同的是我很讨厌冬天,并且能够十分准确说出讨厌它的原因,比如干燥浑浊的空气、冷冽刺骨的寒风、太阳的背叛和疏远。总之,关于冬天的一切,我都喜欢不来。
但此时此刻,我们戴着加厚口罩逆着风飞奔,看着汽车尾气在公路上喘息,我竟然开始莫名的喜欢上这种感觉,没有过度,没有缘由,和耿旭东在一起总会有太多太多奇妙的事情无法解释。
我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他甚至快要到了而立之年,如果我们足够世俗,他可能早已为人父,我也可能正在为即将到达的婚期而奔波。奇怪的是当下的我们心灵并未衰老,准确的来说我曾衰老过,至少我这样认为。但是因为他,那颗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心再次被唤醒,他让我保持着对一切新鲜事物的期待和热情,他让我敢于说出一句“我还年轻”。就仿佛一下子穿回到了校园时代,我们会大笑,我们会放肆,同样也会为了所谓的自由奔不顾身。
这一切的源头我想归结于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灵魂和灵魂的碰撞催生出的爱意让这一切都变得与众不同。
到达798后他拦住我,随后用同一把锁将两台自行车锁在一起,起身的同时酝酿好情话“你知道的,我锁的不是车,是你”
“小偷本来是看不上我的破车的,让你这么一搞,只能跟着遭殃了”我躲开他的眼神,故作轻松。
“要偷就一起偷走!我不会再放开你的”
我转手把黑皮手套递给他,试图转移话题“暖暖手!”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个?”
“谁冷谁知道”我装作很不屑。在他心里可能会用“傲娇”这个词来形容我。
果然,欲擒故纵永远是屡试不爽的手段。最后他还是乖乖的从我背包里摸走手套,我故意扬声道“你不是很耐冻吗?”
“冻坏了我的手可对你没好处!”
“我……”他总是能轻松地终止我的得意。
一路闲逛,一路走走停停。
难得的惬意时光,我不想浪费掉半秒钟,即使已经冷的快要冻掉下巴,我也坚决不让这一切这么快就结束。
换句话来说,我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彼此回到夏天时的状态,轻松自在,任性妄为,偶尔在心里藏点各自的小算盘,然后在暗地里较劲,同时期待着自己的小诡计可以得逞。
又也许,我在下意识的让他曾弃我而去的事实消失,我想遗忘掉,但又不希望彻底从心里抹除,因为那同样属于我们的时光,同样真切的存在过。
拍照后在798内的一家咖啡厅短暂停留,耿旭东故意拿着我的丑照给我“欣赏”,我用冷漠的眼神打量他,恨不得直接将他按在桌子底下爆踹。
我冷笑“你能不这么吵吗?”
他完全漠视我的存在,捧着摄影机趴在桌沿上傻笑不止。
好吧,我虽然快要讨厌死他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这显然是口是心非,此刻的“讨厌”无疑是变相的喜欢,并且这种喜欢要远比直截了当的那种喜欢更为致命。同时我也享受着当下正在经历的一切: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不经意间飘散而至的熟悉气息、曼妙的时光下愉悦到仿佛快要飞起的心情……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好像很快就能遗忘掉那段令我忧伤愤恨、自我怀疑的日子。
我总是这样不争气。
但我又期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