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恋悠悠》平心

30、嬉戏

　　第二日，纳兰府外，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府内亦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纳兰为满洲一大贵姓士族，纳兰明珠的问罪是纳兰一族遭受了极大影响。纳兰律德虽为明珠家近亲，但由于其一家早已在多年前就以已迁至杭州，而其子纳兰文涛任杭州知府多年，政治也算清明，所以也未遭受多大的影响。纳兰家在杭州一带颇具威信。今日为知府胞妹的及笄日，杭州城内自是一片繁华热闹之景。而具有心人透露昨日从林府外带走林家宝小姐的就是纳兰府家的人，这让人们对纳兰家小姐的及笄礼更为的关注。想纳兰一家搬到杭州以来一直都是极为的沉默，而即使是身为知府的纳兰文涛除了公事也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在其他两大杭州贵姓之间也是保持着中立。而昨日的事似乎打破了纳兰府平日里的做为，众人皆拭目而待今日这纳兰府难得的盛宴。
　　“哎哟！轻点！”今日的主角房间突然传出一阵尖叫声。
　　房里的丫鬟均纷纷回头，看着刚刚还未从睡梦中醒来的小姐。可是梳头的却毫无变色仍是不停的做着自己工作,面色淡淡的说道：“若我轻点，文钰小姐你怎么能醒的过来了？”
　　镜前的人果真不再耷拉着脑袋，精神起来：“香儿，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么？我看你平日里给月姐姐梳头的时候都是轻轻的，怎么能如此残忍的对我？”虽然语气里满是不满但文钰也没有乱动。
　　“那是我家小姐啊，我当然的轻一点拉！而且今天大福晋说了，文钰小姐的装扮一定要庄重，你刚刚那样搭着脑袋我怎么给你梳头啊！”
　　一听说道自己的额娘，文钰一下闭了嘴，心中也只有暗自腹诽：唉！额娘啊额娘，我看你借香儿过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折磨我吧！不是光看着香儿的梳头技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怕三个人：额娘，月姐姐，还有就是香儿了。香儿比自己小两岁，也算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虽然是月姐姐的丫鬟，但是月姐姐从来没有把她当过丫鬟看过，当然自己也就更不可能当她是丫鬟了。以前因为凡是有月姐姐护着，没有感觉出来，觉得她就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可是现在多年不见自己总感觉她变了，变得更像以前的月姐姐，那调皮的背后似乎又隐藏了什么！不过她隐藏的不是月姐姐的那种姐那种近乎到了绝望的悲伤。哎！近朱者赤，应该是她和月姐姐生活的时间太长，自己才有那种感觉吧！毕竟只是月姐姐失忆，而她没有。
　　“香儿姐姐，这是厨房送来的早膳。”
　　“嗯先放那里吧！我马上就弄好了！”香儿仍不停的摆弄着自己手里工具。而文钰只是苦着脸，没有说话。
　　看着文钰嘟嘟的嘴，香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好了，文钰小姐，折腾了这么久，你肯定是饿了。我也弄好了，你先吃饭吧！但会儿再让小兰给你弄唇红。我去看看小姐和林小姐收拾好了没？”
　　一听香儿的话，文钰如蒙大赦，立即跑到了桌前，嘴里还不停的说道：“我就这样挺好的，不用再涂什么鬼玩意了！香儿真好！”
　　香儿笑笑的看着文钰狼吞虎咽的样子，出了房门。

　　“真的？什么时候？”一听馨茹的话，宝儿便激动地跳了起来。
　　“林姐姐，我要离开，你激动什么劲啊？难道你想我走？”
　　“哪里啊！好馨茹，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呢？我是一个清史的爱好者。都来了四年了，在这杭州城里我都快逼疯了，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到处走走，连那么近的扬州，南京也没有去过！现在有了你，我可是可以好好地玩玩了！”
　　“我又没有要去玩，我是要回家。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馨茹才忽然意识到了宝儿说了什么。
　　“是啊，怎么？你不愿意啊？”对与馨茹的反应，宝儿有些不解。
　　馨茹忙摇头：“不，不是。”这不是我的希望么？可是为什么还有点害怕拒绝？
　　“林姐姐，你真的决定好了么？”馨茹再一次询问道。
　　“恩”宝儿疑惑点点头：“馨茹，你到底怎么了？”宝儿自是知道馨茹不是不愿自己和她一起的，可是她为什么这种表情？
　　馨茹叹了一句，问道：“林姐姐，昨日虽然你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我在历史上肯定也留下了一笔。你也应该知道我此次回去必定不会平静，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么？”
　　“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馨茹啊，何必那么在意呢？历史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我只是想去看看上那些历史上的人物而已。若我有一天回去，不知道怎么后悔呢！放心，我不会去惹那些人的。我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宝儿明白了馨茹的意思笑着说道。
　　“旁观者？”
　　“是啊，我一直觉得我自己会回去的。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难场梦。难道你不想回去？”
　　林姐姐是会回去的！馨茹突然也不想再劝说什么。自己是自私的，希望林姐姐能多陪自己走一程。
　　“希望，当然希望！”馨茹很快的掩饰了自己落寞，笑着说道：“对啊，是要回去的。”
　　“恩，那就这样说定了。那你以后可就要养我啊！我现在可是穷人了。”
　　“穷人？你不是还有林家么？怎么成了穷人？”
　　“那是林家的啊，注定也是要还回去的。现在义母去世了，我和林家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林家的家主之位呢？”
　　“那个本来就是林德成的。那时因为义父的病重，林家的家族生意因为经营不善，欠了好多的钱。义父本来是要将一切传给林德成的，是林德成自己不要家产的。所以才将财产交给了我暂理。现在林家财政被我扭转过来，林德成又想要回家产的，可是义母不愿，所以才被林德成气死。义母走了，现在我只想履行自己的诺言，将一切还给林家，毕竟一切原本就该是他的。这也算还了他们的救命之恩了。不想和林家再有什么瓜葛！”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馨茹还是能感觉到宝儿这些年的经历并非如外界说的那么简单和风光。她也有自己的悲伤。
　　“不说了，都过去了。快乐才是我的生活主题！”宝儿收起了刚刚的伤感，笑着拉起馨茹道：“月儿，陪我去这纳兰府里逛一逛吧！”
　　“我的林姐姐，今天是文钰生日，外面早就已经忙翻了。你现在出去不是给人制造麻烦么？现在还是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吧！”
　　“小宝，走嘛！昨晚黑黑的什么也没有看见。我心里早心痒痒了，那里还坐得住啊！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喝我一起疯了。走嘛，陪我走走！”宝儿有点撒娇的摇摇馨茹的手说道。
　　‘扑哧’馨茹一下笑了出来，多年了林姐姐还记得妈妈当时的一句戏言。妈妈叫自己宝宝，而林姐姐是宝儿，妈妈说自己和林姐姐都是宝贝，我是小宝，林姐姐是大宝。当时林姐姐还叫着说不要当大宝，感觉像电视的广告：“小宝也不行。等明天吧！现在这府里人太杂了！林姐姐，如果文钰看见你现在的这样，不知道会失望成什么样了！”
　　“呵呵，我觉得也是。在现代我，默默无闻，在这里我可成了偶像了！你看我帅吧！”说着还罢了一个姿势，一种自恋自己的表情。
　　“帅！蟋蟀！偶像，不过呕吐的对象！大宝•••”馨茹故意拉长了语气说道。
　　“我看你是不是皮紧了！说了，不准你叫我大宝。看我怎么不收拾你！”说着宝儿就向馨茹伸出了自己的魔爪,可是馨茹迅速的闪开了。
　　“大宝，大宝！小时候你抓不住我，现在也抓不住的哦！”馨茹笑道。
　　“呵呵，那可不一定。没想到你弱不禁风似地，行动倒还挺灵的。小心了，被我抓住你可就掺了哦！大宝来了，小宝可当心了！”
　　说着宝儿又向馨茹冲了过去。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地转了几圈，馨茹就冲出了房间。院子里随即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匆忙经过的仆妇小厮纷纷向里张望，月小姐笑了，几个月来终于听见这位纳兰府的贵客笑了！大福晋若知道，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了！
　　打闹一阵，现在的馨茹哪里是宝儿的对手，眼看着很快就要被抓住了。晃眼间，馨茹看见了香儿远远地走来，心中立即有了计较，跑出了院子。眼看着马上就要抓住的馨茹突然转向，宝儿一愣，随即追了出去：“你别跑！”
　　“香儿，帮我拦住林姐姐！”馨茹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香儿身边说了一句，又将一脸莫名的香儿一下推向了宝儿，自己跑开了。
　　香儿一脸莫名奇妙的，但还是惯性地拦住了宝儿。
　　“香儿，让开！快让开啊！月儿跑远了！”
　　香儿似乎也才明白过来，忙让了路。
　　见了香儿让路，宝儿又对着馨茹叫道：“好啊！小宝，你学会耍花招了啊！今天如果不抓住你我就不姓林！”
　　留下愣愣的香儿站了许久：小小姐笑了，那笑第一次到达了眼底!小姐，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哎哟！’馨茹习惯性的一下抱住了面前的人。
　　“哈哈，有人投怀送抱了！”一个熟悉的戏虐声音传来。
　　馨茹抬头一看，手抱得更紧了：“哥哥，哥哥！”再次看见哥哥兆佳煜祺，馨茹有种恍如隔世。以前对于马尔汉一家，馨茹的感情虽然极深，但是心中始终有层隔膜，总觉得马尔汉夫妇也并非自己的真正的亲人。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这是自己的亲哥哥，那也是自己的亲阿玛，亲额娘！
　　“我的好妹子，可想死哥哥了！”看着妹子的笑容，兆佳煜琪抱着馨茹原地打了好几个圈，才放了下来：“让哥哥看看，几个月不见妹妹脸色终于红润了。这杭州的水土果然养人哦！大哥谢谢你哦！”。这些年来为了自己妹子这笑容自己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现在才终于看见了妹子真正的笑脸。
　　“一家人有什么客气了。月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一切都是应当的啊！”后面的纳兰文说道：“二妹夫，我先去前面招呼客人了，你和月妹妹先叙叙”
　　“那是…”
　　“哈哈，我看你还往哪里跑!”一个人影迅速的从一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并且拉住了馨茹。可忽然也感觉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仔细一看。一个陌生男子正拉着馨茹，而一旁的纳兰文也吃惊看着自己,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厮。而此时馨茹虽然嘴上没有笑，但是眼睛里早已经充满了笑意，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宝儿忙停止了自己刚刚夸张的动作，恢复了自己的淑女形象，向纳兰文行了礼：“大公子好！”
　　“原来是林姑娘。林姑娘好！”昨日原本在水阁的设宴的事虽然因为馨茹的缺席而延期了，不过宝儿也去拜会了这家里主要人物。看着迅速变脸的宝儿，纳兰文倒是吃惊不小。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让他吃惊的，远远地小厮已经跑了过来：“你们先聊着，我要到前面去了。二妹夫，我们很久没有把酒言欢了，待会我一定要畅饮一番。”
　　“好，待会我们再畅饮一番！”煜琪拱手道。
　　纳兰文带着一众小厮离开。
　　看了看宝儿，兆佳煜琪心知她就是刚刚大哥说的自己妹子劫回来的新娘，笑着对馨茹说道：“妹子，您还真的想娶媳妇啊？”
　　“是啊。哥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大宝！”馨茹一愣。然后故意拉着宝儿一本正经的答道。
　　“大宝？哈哈”看着馨茹的正经样，煜琪噗的一下笑了出来。她终于变回自己的妹子！
　　馨茹也笑了起来，倒是宝儿傻傻的看着两人。
　　“你看你，把你的媳妇都吓得不出声了！”
　　“好了，好了。大宝，不要再装了！”馨茹笑着拍了拍宝儿的肩。
　　宝儿叹了一声：“哎，我说小宝。你就让我多做一会淑女都不行！还有我都说了不准叫我大宝！”

　　听了这话，一旁的煜琪倒是一愣，吃惊的看了宝儿一眼，但很快的恢复过来。
　　一旁的馨茹和宝儿倒也什么也没有发现。
　　“明明不是淑女还装什么劲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流行野蛮女友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不用了！我知道这位一定是小宝的哥哥了，纳兰府的二姑爷！”宝儿打断了馨茹的话：“你好，兆佳大哥，我是月儿的好朋友兼好姐姐林宝儿！我以后就叫你兆佳大哥了哦。”
　　听了宝儿的话，煜琪倒是一愣，那里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女子。可一见她与自己妹妹好像极为要好的样子，而自己可是好多年没有听见月儿如此爽朗的笑声了。可不怎的，看着宝儿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以前的月儿:“呵呵，好！”
　　“兆佳大哥，你这次来是接月儿回京的么？”
　　“也不全是，只是公事来了江南，就顺便来看看月儿。”煜琪说着看着馨茹，表情有点凝重地说道：“月儿，离家几月，阿玛，额娘都很想念。希望你万事都要想开点。不过看着现在的你，我想阿玛额娘也放心了。”
　　“哥哥，我知道。我正打算文钰生日之后就回去。”听着家人的担心，馨茹有点。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家人为自己担尽了心，而自己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回去？”听着馨茹的话，煜琪倒是有点吃惊。月儿自小就与皇宫有着逃不开的缘分，自己是一直就只知道的。虽然多年来阿玛都极力的躲避，但还是没有逃开。自从妹妹选秀回家，脸上再也不见了以前的笑容，即使笑容里有解不开的淡淡的忧伤。这个妹妹却是一个遇事极容易钻牛角尖，而且从小就没有人劝说得了，只有自己想通。前几天岳母带信来说现在月儿的笑容比初到杭州多了许多，但心中仍有这位解不开的结，要阿玛不要逼月儿回京。所以自己才会在办差的时候挤出时间来看看。可却不曾想这妹妹能主动提出回京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你真的要回去？”
　　“怎么？哥哥不希望？”看着哥哥吃惊的表情，馨茹心中了然。
　　一趟杭州之行，月儿真的变了。无论是什么让她变化这么大，着都是值得高兴地事！那四年来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张开来了。她的笑终于不再只是苦涩，她真的想通了！只是那件事应该告诉他么？
　　“哥哥当然是高兴啊！”煜琪也收起了刚刚凝重的表情，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