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铃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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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早己尽职地在校门口等夏劭了。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老爷和秦夫人都在等您回去一起吃饭呢，老爷刚还打电话来催，要生气了……”
夏劭一听，厌烦地皱起眉，“我不想面对他们吃饭，没胃口！假的吧，什么等我回家吃饭，他们不是有比我更可爱比我更听话的小儿子吗，还需要我？！呵呵呵！”他讽刺地干笑了几声。
“少爷别这么说……”
“停车，我不想回去了。”
“少爷啊……”
“我叫你停车听到没有！”夏劭怒吼道。
老管家只好把车子停到一边。夏劭走下去还放下一句：“让他们一家三口吃个够吧！”然后扬长而去。
夏劭走在街上，刚发完脾气，如今却不知道去哪里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唉……那不是伊朗吗？”他囔道。
于是夏劭想了几秒，决定在后面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没想到伊朗这人竟然毫无防备之心，一路上的跟踪竟然如此的顺利。
走了近十分钟，进了一个狭窄又漆黑的小巷子。
“跟着我做什么？”伊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劭吓得赶紧躲到转角处。
“藏什么，夏劭。”
到这了，夏劭只好出来“投降”。心想：原来你早发现了啊，也没戳穿，现在让我这么尴尬，真是个狐狸。
昏黄的灯光打在伊朗身上，使他这个人都显得模糊，但他的眼睛却显得异常的明亮。
夏劭尴尬地走近他，脑子里快速搜索恰当的借口。说：“我这是在暗中保护你……！”
只见伊朗轻挑细眉，无语地看着他。
半晌，“好吧，我离家出走了，无聊中来找你玩。”
伊朗看了他许久，觉得他没说谎，最后沉默地呼出一口气，转身继续走。“多大个人啊，还
玩离家出走，要是没钱我看你怎么当玩过家家。”
夏劭也跟了上去，没赶他那就是默许了嘛……
在巷子的尽头有一个小平房，应该就是伊朗家了。伊朗径直上去用钥匙开门，而夏劭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伊朗见后者没反应，转头看去，说：“怎么？嫌弃我家破、旧，比不上你家千分之一吗？”
夏劭一愣，赶紧摆摆手，“没有……”
“那傻站在那里干嘛？”
“你——不介意？”
“天那么黑了同学都到自己家门口了，我好拒绝？别婆妈了，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让你在外面傻吹冷风唱凉凉。”伊朗转身进屋。夏劭突然打了个哆嗦，也跟着进去了。
屋里没开灯，就在夏劭以为家里没人的时候，伊朗说：“妈，怎么不开灯啊……”
接着屋子突然亮堂。
夏劭看清周围时被身前坐在沙发上的一位妇女给吓了一跳。那女人，披头散发着，有点灰的头发长短不一，让人觉得那是被人故意乱剪一气的；她的皮肤皱黄，有点偏向老年人的肤色了……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这时，女人抬头看着夏劭，突然傻笑起来，眼珠瞪得很直，让夏劭不禁鸡皮疙瘩爬上手臂，感觉下一秒她就要猛然扑上来用她那尖长的指甲来抓他。
“怎么又乱扔东西了……”伊朗小声抱怨，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夏劭看着他，问：“这是……你妈妈……？”
“是啊，放心吧，你只要别刺激到她，她是不会咬你的。坐吧。”
“咬……咬人？！”
“我妈有精神病。”
夏劭看伊朗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回答，觉得有点异样。在伊母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伊朗问：“要喝点什么？”
“呃……有什么？”
“白开水和自来水和厕所水。”
“……”这是什么选项！
伊朗去给他倒白开水了，夏劭就开始打量这个小平房。房子很小，放了许多家具，显得挺拥挤的。东西都蛮老旧了，却因为主人的特别摆放，有点显得不普通。灯管散发着昏暗的光，感觉屋子里蔓延着一种孤寂之感。
伊朗把水递给夏劭，然后坐在伊母身边。对她说：“这是我同学，叫夏劭，来我们这借宿一晚。”而伊母只是淡淡地看了夏劭一眼，然后低下了头保持呆滞不动，不再看夏劭了。
伊朗对夏劭说：“不用怕她，她刚刚一直盯着你是因为好奇，她很久都没见过除了我之外的人了。”
夏劭欲言又止，喝了口水，说：“那……你爸爸呢？”
伊朗愣了一下，“死了。”面无表情且语气淡薄。
“啊……对不起。”
伊朗摇了摇头，走进厨房说要做饭，并且拒绝夏劭的帮忙。
在沉寂之中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微微声响。夏劭是一个静不下来的人，在尴尬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向伊母搭话——
“阿姨，您有一个很优秀的儿子呢。”
“……”伊母仍没反应。
夏劭却还不收，继续说：“伊朗学习又好，待人又温柔、友好，对您还这么孝顺，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呢，很招人喜欢，您很欣慰吧？”
夏劭还以为伊母会仍无反应，却没想到伊母突然抬起头来，猛抓住他的手腕，瞪着他。手劲居然很大得惊人。
“疼！”夏劭不禁惊呼出声。
伊母凑过脸来，嘴里喃着：“离他远一点，快离他远一点！你不想活了吗……离他远远的啊……”像是着了魔地在念咒语似得，念着时面部有点狰狞。
夏劭吃痛地想要挣开伊母如铁钳般的手，“阿姨您放手啊！谁啊……离谁远一点啊？！”
这时，伊朗闻声赶过来，赶紧制止。“妈！你吓到别人了，快放手！”
伊母听到伊朗的叫唤，才慢慢地松开了手，坐回了原位，又像之前那样的动作，面无表情、安静地呆坐着。
“你和我妈说什么了啊！”
“我……”夏劭支吾着，他实在不想让伊朗知道他刚刚在夸他。
伊朗抓起夏劭被伊母抓得通红的手腕，皱起眉来，想训斥什么却欲言又止，看着一脸委屈的
夏劭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把火气咽下去，然后带他去厨房拿冰块敷手腕。
伊朗一边帮夏劭敷伤处，一边说：“你别和我妈说话了，不是告诉了你她精神上有病吗，还去作死？你看看，肿了一大块，你就是活该！”
夏劭有点吃痛，但表面上还装得云淡风轻的。听着伊朗的抱怨，还像小孩子那样嘟起嘴，想表示不服又无话来反驳。
夏劭看向帮他敷冰的伊朗。伊朗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温柔，眼眸很专注，细眉微皱，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他的呼吸也很轻，夏劭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
突然，伊朗抬起头来，夏劭赶紧撇过头去，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干的样子。其实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正“咚咚咚”地狂跳个不停。
伊朗没看出什么来，说：“你自己再出去敷一下吧，很快就会好的，等一会儿就吃晚饭。”
夏邵老实地听话，乖乖地在外面等候。
饭菜很简单，很清淡，只有一点瘦肉，之外的都是蔬菜，夏劭这个大少爷看着这一桌的绿，有点生无可恋。
伊朗瞥了他一眼，说：“就一餐，你忍着吧。你这样突然串门的能吃到一份饭是很幸运的了，要不你饿着也行。”
话音刚落，夏劭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一下，逼迫他去进餐。
让夏劭意外的是，原来不是山珍海味的普通食材也能被做得可口，虽不是超级美味，但是让夏劭吃得没话来抱怨。
伊朗借了衣服给夏劭换，夏劭洗好澡后，还能用吹风筒吹干头发，他闻到身上穿着的伊朗的白衬衫上有的淡淡清香，他感觉很舒服，是以前住在那个大宅子里从没感受到的。
伊朗安顿好伊母后才开始整理自己的床。
夏劭问：“不是该让我睡外面沙发或让我打地铺吗？”
伊朗停了下来，看着夏劭认真地反问：“原来你更喜欢在外面接受蚊子们的亲吻和地板的凉爽。”
“……”
“而且我没多的被子和床单，怎样？自己选。”
“傻子都会选前者啊！”
伊朗便继续整理，夏劭则在一旁看着。伊朗现在穿的是单薄的睡衣，有点宽敞，当伊朗俯下身子时，从夏劭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漂亮的锁骨和……洁白的胸膛，以及那两个凸点……
夏劭一下子脑子升温以致死机，赶紧转过头去转移视线。
唔……身材真好……
这时，伊朗竟然爬到了床边、夏绍身边，用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的脸转向自己。
“你……怎么脸红了啊……？”
夏劭被伊朗突然凑上来的脸给吓了一跳，蹦起来远离他，叫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和
别人同一张床很别扭。”
伊朗挑了一下眉，说：“不用别扭，我不搞基。”
“……”引起夏劭一瞪。
关了灯，寂静和黑暗混为一体。他们相背侧着身子睡，安静得夏劭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他忍不住说：“我睡不着，太安静了。”
“……”伊朗想跳起来打他。
“伊朗，我有好多的疑问啊，从来到你家开始。”
“快睡觉，虽然明天放假。”
“你不解疑我就睡不着，我睡不了你也别想睡。”
“……”还是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不有趣且不浪漫，无聊且衰。”
“那我也想听一听。”
伊朗突然沉默，在夏劭又要找茬时突然开口——
“我妈是未婚先孕的。一个天真浪漫的女子爱上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而嫁给他的代价就是女方家人和女方断绝关系。然而他们在一起后的日子并没有女人想的那样开心、浪漫，男人酗酒，好上了赌，败光了家产，还四处欠债，逼得女人生下了我还得去赚钱，日子过的贫苦且艰难。为了躲避债主，我们只好每隔几年就要搬家，所以自小我就没什么朋友，在我八岁那年，我家已换过五个地方了。面对我爸酒后对我们的打骂以及债主的逼迫下，日子越来越难过。也是我八岁那年，我爸被债主打死了，之后才知道他死前欠下债竟然已堆积成了一个巨额，我们只好不停地搬家躲避。我妈还是接受不了事实以及她的命运，再次自杀失败后还是精神分裂了，那时我刚小学毕业。从此由我撑起这个家，由我拼命读好书、打散工来赞奖学金、生活费。”
“……”沉默。
一会儿，对方还没反应，伊朗以为夏劭终于睡着了。
“所以这就是你虽然表面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的样子，却暗暗与他们保持距离的理由吗？”夏劭突然出声。
“啊……什么啊……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只要是有关班级活动的。我察觉到了呢，你表面上对谁温柔的时候，却会散发出一种冷漠的感觉。恐怕我是第一个和你有关系的人进入你家的吧？”
“唔……”
“因为你总是搬家，身边的人也总是在换。所以你宁愿孤独下去，也不想尝受与自己在意的人分离的痛苦，是这样的吧？”
“……”
“真是个狐狸。”
“我？狐狸？那你脾气这么差这么暴躁，那就是藏獒了，而且是只傻藏獒。”
“呵，小狐狸，那我想知道，我在你心中是个怎样的人呢？”
“你再吵我就踢你出去喂蚊子！”
“……”好的，我闭嘴。
半晌，伊朗的声音又响起：“傻藏獒。”
“嗯，能不能换个……”
“夏劭。”
“嗯，我在。”
“我劝你别亲近我，说不定哪天我就不见了。”
“……”
“傻藏獒。”
“嗯？”
“我想你别对我流露出半点可怜和同情的情感。”
“……好的小狐狸，我不会的，睡吧，晚安。”
床并不大，所以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得可以听到对方很轻的呼吸声。夏劭又闻到了之前在衣服上闻到过的那种清香，好像是从伊朗身上发出来的。于是夏劭转过身，微探身子到伊朗那闻一闻，想确定一下。
夏劭凑到他脖子下闻了一下，发现那种香味更浓。那种清香，让它说不上来的好闻，竟让他有点陶醉。
当他正想收回身子时，伊朗突然翻了个身，转到面对夏劭的一面，而夏劭的脸还没收回来，伊朗的薄唇就这样贴到了夏劭的唇上……
亲上了……？！！
夏劭吃惊得瞪直了眼睛，猛地缩回来。可对方竟然完全没反应，是睡着了。
我的初吻！竟然献给了一个男的！！！
夏劭的内心沸腾着，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不知觉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感觉有点凉……很软……也很香……
真香警告？！！！
早上，伊朗好不容易才把夏劭给叫起来。
伊朗盯着他脸上不明显的黑眼圈，问：“昨晚你又怎么了？”
他这么一问，夏劭脑里瞬间闪过昨晚让他“吓死”的那一幕，不禁让他心虚。
“呃……你的床板那么硬，让我好不舒服。”引起白眼。
在夏劭走神间，伊朗来到他身边，去抓他的手。夏劭被这个突然给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甩开伊朗的手并跳开。一脸防备。
夏劭：“你干嘛啊！”
伊朗对他这种反应感到有点奇怪。“我？我只是想去检查一下你的手腕消肿了没有。”
这下夏劭尴尬了。他赶紧走开，心里羞到无法自容。然而伊朗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有点黯然。
吃好了早饭，夏劭要回去了。伊朗送他到小巷与大街的转角处。
“谢谢你的招待，伊朗。”接着他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大钞递给伊朗，说：“这是我为自己在你这住的一晚上所支付的。你家境本来就不好，我还来你这浪费资源，也怪不好意思的……”
伊朗看了钱又看了眼他，沉默。无反应了一会，也没接过钱，说：“果然，又是这样。”
“啊……你说什么？”懵。
小巷与外界的分隔线。伊朗站在分隔线的里面，而夏劭站在分隔线的外面。一边处于阴暗，一边处于光亮。
而伊朗在阴，夏劭在阳。
伊朗低下了头，阴暗得让夏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稍微低沉和沙哑的嗓音响起——“你还是挺听我的话的嘛……昨晚知道了我的秘密，然后马上就想离我远远的了。果然又是这样……我还那么天真地以为你……你会和别人不一样。算了，那也好……”
夏劭更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我想离你远远的？什么叫‘又是这样’？”
“难道不是吗？我早上碰你一下你就那么大反应，是不愿和我接触。还有你现在给我钱是不想欠我人情，要和我撇清关系吗？”伊朗的声音有点颤抖，“就像曾经那个小男孩一样，昨天还邀我做朋友的，但是自从去过我家了解过我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夏劭有点烦躁，看来他是误会了些什么。夏劭赶紧把钱收好，他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现在突然懊恼自己没学好语文了。
“不是的，你想多了，我……”夏劭在无意间余光瞥到远处正往自己方向走来的一个熟人——是张谦！
夏劭突然卡住了话，脸色一变，猛地闪身越过“阴阳分隔线”来到阴的一边。他手撑住墙，伊朗被逼到靠着墙。然后夏劭的脸凑近伊朗的脸，近到唇与唇几乎要碰到。
“你干嘛！”伊朗被这吓得一颤，要去推开他。
夏劭用眼神示意伊朗往外面瞟，然后伊朗便瞟到了正往他们走来的张谦，张骞在经过时还看了他们一眼，但他们那灰暗得看不清人的模样的地方，让人看到的只是一对在亲吻的情侣。
伊朗明白了他的用意，便没有乱动了。
张谦已经离开，夏劭的身子才没那么紧绷了。夏劭仍然没动地转眼看向伊朗，不禁让他一愣——伊朗紧闭着双眼，不知张谦走了没有。他一头乌黑的头发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由于紧张而微颤的睫毛纤长如蝶翼，薄唇嫩得像两片淡红的、正在开放的花瓣……使夏劭又想起昨晚那一瞬间的那个触碰……
唔……好想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