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游戏》不眠城

1、第一章 有

　　有很多话不知从何说起，思绪也很混乱。

　　每个无事的夜晚，陆未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她时不时会想到过去，想到小学、初中孩童时的糗事，再想到高中紧张压迫的学习考试，和闲暇时的八卦趣事，再到后来决定一人出国留学生活的种种琐碎事情。

　　今晚也是如此。赶完一个12点的due，陆未冲完澡，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杂乱而零碎的回忆里不会少了江岩的身影。江岩对陆未来说，有一个听起来非常亲近但实际永远保留着一份距离的身份——青梅竹马。

　　陆未父亲早年分到一套不错的房子，随后结婚生子，在那个小区住了十多年，后来事业蒸蒸日上，搬离了那个才十年便已经破旧的小区。

　　江岩是在两岁时跟着父母搬进的那个小区。那时候邻里之间的关系还是亲近的，陆未的父母和江岩的父母在麻将桌上认识，后来常常到对方家里打麻将，两家小孩也就玩在一起了。

　　陆未想来，那时候或许是人生中最接近江岩的时刻了，只是自己也不过是幼童，什么也不知道。

　　两家父母和其他邻居有时候打麻将太晚，陆未可能会在江岩家留宿，两人同睡一张床，兴奋地睡不着。小江岩会把床头柜和窗台上摆着的玩具小人，一个一个地拿给小陆未看，还会讲他自己异想天开编出来的各种战斗故事。战斗故事里还少不了当时电视上热播的动画片角色，四五岁的小孩又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故事常常不一样，漏洞百出。陆未总是听的很认真，也会很认真的提问漏洞，江岩总要绞尽脑汁想一番辩解，奈何年纪太小，思维不成形。

　　但是不要紧，陆未也是同样的年纪很好糊弄。只要江岩使用万能金句“xx兽是最强的！”，复读机陆未也会莫名地兴奋起来，傻呵呵地喊一句最强。然后两人在床上又吵又闹，过分的时候会在充满弹性的席梦思上跳起来。总之，就是折腾。

　　如果此时门外正好响起一副麻将结束洗牌时哗哗的声音，江岩妈妈肯定会从麻将桌上站起身，愤怒地打开房门，骂道：“还不睡觉！”

　　然后两人会迅速收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等房门关上，听到门外麻将牌洗好，开始吃碰杠的人声之后，两人会偷偷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房间，可以勉强看到对方的脸，便相视一笑，在被窝里捂着嘴偷笑。

　　两人压低着声音继续讲话，直到累得睡着。

　　那时候是真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陆未沉浸在回忆里。她想，或许只有自己还记得小时候经常留宿江岩家的事情了。她问过很多人，大家都不太记得幼儿园时期的时期，可能小学一二年级的事情也记得不太清。

　　但是陆未不。她的记忆力好过头，印象深刻的日子她甚至还会记得说了什么话，几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见到了谁，一些场景也会反复梦到。强大的记忆力或许是她学习成绩好的原因，但也是她挣不脱的牢笼。

　　对方让她伤心或是生气的一句话，她可能永远忘不了。一些尴尬又伤自尊的事情，会在她安静发呆的时候闯入脑中，挥之不去。

　　陆未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想到开心的事情会哭。大概是那份开心是真的，而且现在不会在拥有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抑郁了，但是又没法鼓起勇气去预约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也实在是不想用英文跟人闲聊半天，嘴累，心还累。

　　现在孤身一人在国外，什么都得靠自己。现在伤心可能只是因为夜色太晚了，人容易在深夜情绪敏感，悲春伤秋。

　　没关系，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陆未这么安慰自己。

　　陆未的朋友很多，人际交流能力正常，打开手机，微信和□□上面都是各种朋友和同好，随便点开一个群便会有人聊天，怎么也不会寂寞。她很宅，涉猎游戏、动画、小说多方面，网络生活很丰富。但是陆未选择了孤独，尤其是在她开始忍不住思念江岩的时候，这份苦涩的暗恋她谁都没有提起过，就连她最好的闺蜜林音。

　　那是后来陆未和江岩差不多幼儿园中班的时候，小区还搬来一户人家，靠着麻将，陆未和江岩认识了那家的小女孩林音。林音比他们俩大两岁，但因为是10月生，读书方面只比他们俩高一个年级。林音来了后，开始玩三人过家家。

　　林音也是陆未真正的闺蜜了，穿不下的衣服送给陆未，吃不完的零食和陆未一起吃。两个小女孩就这样一直好到了二十岁，哪怕陆未家搬离小区、高中时陆未又决定出国，只要能有机会见面，陆未一定会去找林音。而江岩，陆未想见，却克制着自己不要见。即使见了，还要表现得平淡不惊，客气疏离。

　　明明早就决定出国了，几年见不到江岩。陆未决定靠时间和距离结束对江岩的暗恋，想着时间总会重刷掉她的热情，却没想到两年了，看着联系人里的江岩，还是会忍不住。

　　她也下不了狠心删掉对方的联系方式，虽然不是那么热络了，但是双方父母关系还是很好，经常打麻将吃饭，圣诞假期回国的时候，江岩妈妈还会拜托她带点保健品回去。

　　她出国以来，除了刚下飞机的那一个月，江岩会问问她时差倒好了吗、那边有什么吃的之类的客套的话题，便再也没有聊过。两人仅剩下在朋友圈互相点赞的交情了。若是看见江岩和其他女生的合照，陆未现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点赞了。

　　明明以前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陆未忍不住会这么想。但是答案早就非常清楚。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陆未一直都很喜欢江岩，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小学的时候，两人同班，成绩都好，都是班干部，经常一起干活，哪怕离开学校，两人还是同住一个小区，接触多，交流多，陆未就一直这样不明显地喜欢这江岩。

　　她沉浸在那份年少的喜欢里，让她忘记一件事，她没有确认江岩喜不喜欢她。

　　从初中开始，两人不再是同班了。因为是重点初中，陆未妈妈又是一番教育，初中决定高中，高中决定大学，大学决定未来，所以要好好读书。知道你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是我家的女儿必须好好读书，读好了书，有了好的前程，才会有更好更多的择偶选择，到时候你会找到一个有着优秀的学历、优秀的人品、优秀的工作的好老公，过上好日子。

　　所以当江岩高调地级草出道、左拥右抱、一周换一个“女朋友”的时候，陆未一边伤心一边生气地去质问江岩，因为不是同班，只能在中午午休的时候把江岩堵在楼梯拐角：“你怎么可以早恋！要好好读书！早恋会影响成绩的，你不怕被老师发现告诉你妈妈吗？”

　　而此时的江岩，早就被捧到了天上去，自认帅气地挑挑眉，痞里痞气地笑着，咧嘴：“只有长得丑的书呆子才会说这种话。”

　　陆未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哑口无言，江岩从前不会这样对她说话的。江岩很土的耍帅对陆未的确很有效，让陆未心动不已，但是说的话又像冰锥扎在陆未心上。江岩听到有人叫他，便走了，留下陆未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是啊，陆未那时候的确会被归类在丑女里吧。普通的短发，普通的金属框眼镜，穿着朴素，经常穿校服和运动鞋，手机也不是什么翻盖的或者早期的智能机，就一个普通的小灵通，用来放学时联系妈妈车停在哪儿了。

　　反正一看就是读书成绩很好的那种女孩子。

　　而那些充满花花肠子想和“级草”江岩交往一下好拿出去当炫耀资本的女孩子，一个个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学校只规定了周一要升旗仪式穿校服，体育课上要穿运动裤和运动鞋，所以其他时候不是裙子就是越短越好的裤子，鞋也是，带了一点跟的皮鞋，或者靴子。

　　眼镜也不是戴眼镜，是戴不是特别花的美瞳，头发会去染只在阳光下很明显的颜色。还有些女生会偷偷化妆，为了不被老师看出来，可能就打个粉底，描一下眼线，反正会比素面朝天的“书呆子”陆未气色好不少。

　　而且那时候陆未还开始入宅，宅女标签一贴，又和到了初中突然开始疯狂现充的江岩格格不入了。

　　江岩那句“长得丑”让陆未自卑了几天，但是陆未实在是被陆妈妈洗脑很彻底，陆未会安慰自己成绩好，那些女的再好看成绩不好，和江岩上不了同一个高中还不是白搭。

　　虽然再和江岩见面的时候，陆未很生气，在楼梯上看见了江岩也不打招呼，但是一到周末，麻将馆里一见面，江岩笑着跟陆未打招呼、问作业写了多少的时候，陆未就放弃抵抗了，忍不住聊了起来，他们是在一起玩了很久的朋友啊。

　　没办法，为什么会喜欢他？无法抵抗少年日渐帅气的脸，也无法抵抗他温柔地笑着跟你说话。

　　明明已经在国外独自一人生活了快两年，假期回国的时候也没有跟江岩讲过几句话，为什么还是喜欢他？

　　明明回忆过去的事情，的确真切地感受到了当时的那份欢乐，可是过去已经是过去，自己还是停滞不前，现在和未来，怎么办。

　　陆未感觉今天已经很累了，睡前的胡思乱想也该结束了。

　　手机有信息提示灯在一闪一闪，她拿起手机决定，回复完今天最后的消息就睡觉。

　　但是屏幕解锁，打开微信，发现江岩竟然给她发了五条消息：

　　“嗨”

　　“我申请上了你那个大学的计算机专业，2+2项目”

　　“你暑假回来吗，回程机票定了吗”

　　“我9月入学，跟你订同一航班吧”

　　“到时候要跟你混了，大哥”

　　陆未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