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了风又起》盐酱

2、梁栖（2） 叶舒

　　许晏晏在读五年级的那年暑假，随父母搬去了市里。
　　搬家的那一天，许晏晏在面对即将离开梁栖的日子没有哭泣。她很清楚他们可以电话联系，可以放假一起出去玩，不必难舍难分。
　　她一早便去敲梁栖卧室的窗。
　　不像往常那样，这次开窗的是梁奶奶。

　　在过去的日子里，许晏晏会每天很早来敲他的窗。然后会有一个男孩满脸不爽地“哗”地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后，继续回去睡觉。
　　许晏晏小的时候话很多很多，她会先告诉他非常忍不住要告诉他的一件或几件事。然后问他早饭吃什么，今天放学了去哪儿玩。许晏晏通常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然而每次许晏晏都能在她计划的地点等到梁栖，她很长时间地认为梁栖是个很厉害的人，因为他即使睡着了，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晏晏来找阿栖吗？”
　　“阿栖被他爸爸接走了。”
　　许晏晏只是没有想到没有告别，当她准备来和他告别的时候。

　　许晏晏三岁的时候，隔壁梁奶奶家来了个小男孩，一个长得像女孩的男孩。
　　许晏晏刚学会走路不久，她从地上捡起一朵花树上掉下的花，起身的时候还差点摔倒，把它放在男孩的头上。
　　坐在梁奶奶怀里的男孩十分不爽地挥掉头上的花。握成拳的小手挥了一下不够，又挥了一下，满脸不高兴。
　　倒是梁奶奶，十分开心的捡起地上的花，逗两个小孩玩。
　　隔壁家只有梁奶奶和梁栖，梁奶奶是梁栖的外婆，没人见过他的爸爸妈妈。
　　只是三年级的时候，许晏晏被一个男孩欺负。那个男孩坐在她后面，将水笔芯用胶布绑在桌子前边，把许晏晏的白衬衫后面画的都是弯弯曲曲的黑线。
　　男孩有些小聪明，笑得很得意：“我没有动手啊，是她自己在前面乱动。”
　　那时候，班里刚开始学习用钢笔。在许晏晏十分恼怒的时候，梁栖从后面走到男孩的位置上，拧开他桌子上的墨水倒在了他的衣服上。
　　许晏晏后来回想起梁栖的这一系列动作，除了“行云流水”，就再没更好的形容了。
　　但当时，男孩很生气。他上去打梁栖，梁栖也和他扭打起来。墨水弄了他们身上脸上都是的。
　　“梁栖！梁栖！”许晏晏站起来叫他的名字，她有些想哭了。
　　许晏晏站在办公室外，眼泪忍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可她又很想忍住，她怕等会梁栖出来又会笑她，也怕被欺负她的男孩看到——看，你把她欺负成功了，她就是一个爱哭鬼。
　　老师在里面问他们话，一会又把她叫进去。许晏晏看到梁栖脸上的墨水和额头肿起来的包，鼻子一酸，肩膀一耸一耸地又哭了。
　　梁栖转头看她，抿了抿嘴，抬眼狠狠地瞪了男孩。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不怪你。”老师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头为她擦眼泪。
　　“不管怎么样，打架是不对的，还是要请你们父母过来处理。”
　　“老师，他没有妈妈！”
　　男孩的声音像是突然掉进水里的大石头，激起一阵水花，突兀却激动。
　　他们在一块玩的孩子都知道梁栖和外婆在一起生活，家长会的时候他爸爸来过一次，从没人见过他的妈妈。
　　老一辈的人说，梁家那丫头难产没了的。
　　许晏晏只记得那时的梁栖像是突然被触到了底线，男孩带有欣喜激动的语气激怒了他。他抬手一拳打在了男孩鼻子上。
　　许晏晏当时很害怕，她害怕梁栖被罚。她一直记得梁栖当时的眼神，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而那只小兽依旧有着强烈的攻击性和狠戾。

　　许晏晏自此之后从未与他提过他父母。在他被他爸爸接走之后，她和梁栖彻底断了联系。
　　只是长满爬山虎的深巷，窝在墙角的懒猫，那个脾气不好的少年，她还是时常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