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忆——遇见他的眉眼,如清风明月 公主与奴隶 ...

  •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当她站在公主府偌大的庭院里,环视熟悉的一草一木时,这样想着。
      历史是为胜利者书写的。可为她书写的历史不同,因为她短暂的人生中不曾出现过“胜利”两个字,那本人生的字典上写满了“拂郁”“暴躁”“愤恨”等字样,一如此时此刻世人眼中的她——一个总是精神恍惚、悲怒无常、变化多端的公主,一个板上钉钉,没有几天好日子的扫把星。
      她生来就带着晦气。
      母亲怀上她,看似太平的盛世下暗流涌动,终于在一个寒冬的夜晚喷发,声声婴儿响亮的啼哭自宫闱传来,母亲难产而死,随即当朝王上驾崩的噩耗传遍全国。只比他大5岁的哥哥登基为王,是王,也是由当道佞臣亲手操控的傀儡。
      自此,她背负了扫把星的晦名。
      活的生不逢时,死的轻于鸿毛。

      如今,她在庭院里走过,走过漆着红漆的柱子围起来的长走廊,走下房前的三级石阶,走在院里的空地上,走过紧绞双手、绷紧双肩的下人。看着熟悉的一切,回忆着从前的这个时候。
      回忆?
      是的。
      与其说那个喜怒无常的公主死了,不如说她其实已经死过一回。

      直到某一个清晨,她醒来,发现她还活着,时光倒流:

      这一年,她15岁。

      仿佛前生是一场大梦,她还是个脾气暴戾的小姑娘时便睡去,做了这场残忍的梦。然后,她醒来,所有梦境却历经岁月的洗濯而愈发清晰。
      然而,那是上一世,终究不是梦。

      此刻,她停下了脚步,停在一小片树林前,一根伸出的枝条前,一片树荫下。
      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熟悉的人。一个在她面前永远垂了眼垂了手立着的人,一个她曾经棍棒相加残忍以待的人,一个带给她希望最后却加深她绝望的人。
      她曾用尽全力去拥抱,甘愿为他折断手脚,最后却只能看着那个身影愈来愈远,连照在他身上的一米阳光都抓不住。
      手抚上翠绿的枝叶,她苦笑。

      记得清晰,也正是在一年以后的一个温暖的午后,他们第一次遇见,或者说是她第一次遇见他:
      阶前偌大的空地上跪了许多人。
      一行行,一列列,穿的单薄而破旧,身份昭然若揭:奴隶。
      许久以来,她第一次穿了白色的衣裙,踱过那些奴隶,缓缓穿梭其中,竟显得俯视群“雄”的高大。
      她不禁想,世人看她,王上看她是否也像她此刻看这些奴隶一样,像商品一样供人挑拣,被卖到达官贵族的府邸去当仆人,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却不能摆脱对生存的渴望;亦或是她站在这里,俨然是个公主,在他们眼中,却是比奴隶高贵不了多少的存在,她只是享受着施舍的生活,有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仆人,有华丽偌大的公主府住,不缺吃,不缺穿,唯一的用处便是让她苟延残喘,让百姓见证,见证这个国家有她在也可以强盛繁荣的由王上打造的奇迹。
      至少,边疆传来的消息证实了些许:攻破敌国南冥城池的大捷让民众举臂欢呼,南冥王室及宗亲随即被贬为奴隶。
      她缓缓踱步向前,阳光透过葱葱郁郁的枝叶,点点斑驳洒在她白皙的脸颊。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具柔软的躯壳下,是怎样歇斯底里的灵魂,又藏了怎样无情而令人绝望的魔鬼,随着她逐渐扭曲的心灵,魔鬼又怎样不被阻挠的折磨着他和自己,但那都是后话了。

      她看到了他。
      一簇茂密的枝叶从枝条上垂下,在他身体的前方,未挡住他的脸,却挡住了努力伸展的光线,未能将阳光氤氲他的脸,却给了阴翳可乘之机。只余额角残留的淤血和眼角眉际的淤青在侥幸到达目的地的几缕光线下显得分明。
      心里一颤。
      她轻轻地走向,怕打搅了这现世的岑寂和阒然。
      近了,近了。
      她屏住呼吸。
      站在他前面,纵娇小如她也遮住了阳光,他额角的那抹光明也随之不见,只留下那个伤口,干涸的血迹。就好像她的出现带走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缕光明,留给他一具被阴翳笼罩的周身,和没有愈合的伤口。
      整个院落出奇的静。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失了色彩,她一时竟移不开眼睛。
      小心翼翼又放肆的打量着。
      他垂着眼,很白,白得失了血色,唇色也很浅,有些干裂,像是很久都未经一滴水的滋润。脸上有几道细小伤痕。
      即使他低着头,她也可以想象他的眸子——正是剑眉星目,吐纳乾坤。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唇。棱角分明,却是清秀的;温润如玉,却又深藏锋芒。透露着病态的苍白,却又跪得笔直,手指修长,放在膝上。很瘦,她站着,想象他颀长的身影。
      着粗布白衫,一根绳子系在腰间。
      真好看。她忘了她当时是否这样叹过。
      但他一定很累。这样出众的容貌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幸运和快乐,这样瘦削的身躯里,胸腔跳动的那颗心其实疲惫而绝望。因为他仍然跪在这里,以一个最下等的奴隶的身份,供这些显赫挑拣,日后也许会因为做错事情或主子一时不爽而棒棍相加,然后不出意外地在某一个清冷的早晨或某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悄然离开这个让他一度绝望的世界或奋力挣扎,苟延残喘,而后变成冰冷的尸体或即将成为尸体时被草草一裹,扔到乱石岗,变成野狗秃鹫和乌鸦的美食。
      可是她清楚的想到了自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她配不上他。
      他是奴隶,可是他身上那隐隐的贵气、那挺直的腰杆、那坚毅的魂灵分明是不属于奴隶的。
      很快她便知道,他就是当今灭国的南冥王的嫡长子。次子为庶出,至今还未被俘获,仍在出逃。

      她走开,带着逃跑的凌乱。随便选了几个其他的奴隶。
      只是最后。
      “还有,你。”声音冷清而镇定却些微颤抖。
      他没有反应,或许察觉到她正狠狠的盯着他,他抬头,一直垂着的眸子望着不远处的她,仿佛才明白她说的是他。眸色沉沉,眸子中的平静却让她慌乱。正是剑眉,星目,只是再没从前的锐气。
      她大踏步离去。
      他跪着,看着她翻飞的裙裾。
      那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是后来她才明白,他们的相遇注定是孽缘的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