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日依山 杨知月是陆 ...
-
杨知月是陆依山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最爱戴,最佩服的人。
他不解,为什么杨知月会嫁给陆子强。
而杨知月是这样说的:聪明的人很多,但是善良的人却不是。
上幼儿园时,杨女士教小陆,不是全世界的小朋友都心怀善良地想和你做朋友,所谓“人善被人欺”便是如此,如果在老师想要装傻充愣地搪塞过去时,可以使用自己的自卫手段,以牙还牙。
所以小小的,甚至有些瘦弱的小陆,身上从来没有伤痕。连幼儿园老师都奇怪,怎么这个小不点儿看起来唯唯诺诺,却从不叽叽歪歪地告状,家长也从来不露面打点打点呢?
小学时,杨女士教小陆,适当地争取和放弃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比如想要成为第一名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比如不想写繁杂重复的作业便要自己列出利弊关系。
杨知月问:“别的孩子都报了课外班,奥数和口语,你对什么更感兴趣呢?”
陆依山答:“我想拉小提琴。”
杨知月牵起男孩的手就奔向琴行:“好呀,我们现在就去买一把小提琴,但是你要好好对它哦。”
初中时,杨女士教小陆,男女有别,不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条件衡量女孩子的承受能力,所以有些劳动应该由男孩子来承担。
杨知月说:“如果你有喜欢的人,那你不能够用欺负她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而是变得更优秀,努力保护她。如果你有太讨厌的人,可以敬而远之,避免和这个人接触。”
陆依山问:“优秀是什么意思呢?”
杨知月说:“优秀是一种习惯。”
陆依山觉得能把小提琴拉好,能学好自己想学的东西,能读自己愿意读的书,能说有意义的话,便是优秀。
高中时,杨女士教陆依山学会理智,任何权衡之后认为有益的事情都可以尝试,但不可以伤害别人,更不可以伤害自己。杨知月女士并不干涉儿子的个人感情生活,也不像其他的母亲那样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因为陆依山足以让她放心。所以即使她后来因儿子贴告示找安全套的“丑事”被找到学校,第一反应也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性教育普及做得还算合格。
以自己这么多年对这个拎的门清的儿子的了解,他只是找安全套而已,不可能付诸行动。
陆依山说:“妈,我好像喜欢男的。”
杨知月说:“嗯,很正常呀。我也喜欢男的。”
陆依山眨了眨眼,觉得杨女士身后仿佛带着圣光。
“白日依山尽。”陆依山在傍晚时分诞生,杨知月被推进手术室时刚巧瞥见那一抹黄昏,只觉得是肚子里的小孩哭着喊着带走了那片艳阳。
白日依山而去,再依山而生。
——
陆子强觉得是杨知月的教育出了问题,才导致这个孽种犯下今天这样的错误,而他本人,则站在校长室里掌掴自己,代表妻子惩罚儿子。
老校长从未遇到过这般荒唐的事,也看不下去学生家长的胡闹,害怕自己所剩不多的执教生涯留下污点,便带着急红了眼的陆子强匆匆办了劝退,任凭这个土大款怎么往办公桌上砸红色钞票,都无济于事。
没有人愿意惹这样的麻烦,高一尚且如此,以后可还了得?
陆依山身心轻松地回班收拾东西,准备和这个待了快一年的学校说声再见。以陈婉为首的几个女孩子赶忙围了过来,其中一两个的眼角居然微微泛了红。
陆依山这样的外貌太扎眼,极其能吸引年轻女孩的注意力,刚开学没多久便有积极主动的女孩儿和他走得近,陆依山友好,温柔,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那样不拘小节,自然有了一群女性朋友。可是当察觉到一些不太对的苗头时,陆依山便坦然自若地提起了自己的性取向,既替女孩子留了后路,也彻底把他们的关系定格在了“友谊”这一步。但是和陆依山这样的男生做朋友,实在是一件舒服的事,光是精致的外表和一身的才艺就能让女生们在其他人面前得到满足感,况且陆依山还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姐妹”,既能给她们讲题,还经常提供非常有建设性的美学建议。
而现在,这么好的男生居然要退学了。
陆依山轻轻拍了拍陈婉的肩膀,然后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谢谢你,让我觉得在这个学校没有白读。”
陈婉听了只觉得更加难过,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了。
陆依山只好停下手头的动作,转过身去按住陈婉的肩膀:“你这样我会舍不得走的。我又不是出国,想见你的时候我随时会来。”
女孩这才停止了抽泣,拽着男生的衣角一字一句地说:“那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请你对曾经许下的承诺,请你对曾经决定的方向,请你对曾经的勇敢和坚定,全都一言为定。”
陆依山透过车窗看着一点一点关上的校门,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句杨知月在他14岁生日时写在贺卡上的话,他抬头看看副驾驶上的女人,岁月好似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伤害,她依旧淡雅、温柔、明媚,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睫毛便在眼睑下方映出一小方倒影。
只有杨知月有资格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其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是没有资格的。
陆子强叫骂的声音从上车就没停过,除了疯狂指责儿子的不懂事,就是怨恨自己的命运怎么这样苦,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看,正好看见陆依山颓丧的神情,以为他是终于愧疚懊悔了,便咽了咽口水,停止震动已经发疼的声带。
陆依山确实懊悔难过,只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的错误,是替这两盒安全套多舛的命途感到惋惜。
他打开手机,给备注为“刘先生”的人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礼物被我弄丢了。
刘先生大名刘驰,是陆依山的男朋友,在一家教育机构做历史老师。两人在图书馆因借同一本书而相识,陆依山觉得这样的相遇既浪漫又艺术,而刘驰又成熟得极具魅力,他便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整整大他10岁的男人。
前些日子陆依山过生日,刘驰送了他两盒安全套,并附了一首小诗,文艺且造作,空洞且低俗,但陆依山还是爱得很,执着地认为这是他心中成熟且稳重的爱,是精神层面的深度交流。
所以即使礼物是和精神交流毫无关系的安全套,陆依山也倔强地把它看作刘驰深沉内涵的象征,于是上课的时候没忍住总是拿出来看看,结果不知道哪节课哪间教室,拿出来忘记放回去了。
刘驰表示没关系,以后再送,有的是机会。陆依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安全套于他来说没什么实际用途,可却是刘驰送他的,有重要意义,弄丢了东西,在陆依山看来相当于不珍视心意。
“知月,你忙自己的事吧,不用管这个浑小子了。被学校退了,我看他还能上哪造!”陆子强惊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把陆依山吓了一跳,不禁皱了皱眉。老陆却恰好在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气得直拍方向盘:“你他妈还不爱听了?我们生你养你容易吗?把你养大就为了气我们是吗!”
陆依山却面无表情道:“你专心开车好吗?这样很危险。”
陆子强气得直嘬牙花,冲杨知月挑眉,杨知月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冷静冷静。
冷静是不可能的,这两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陆子强的字典中。
所以等待陆依山的审判结果不仅是被退学,还有在家禁闭半个月。
——
青柳镇,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响彻原本僻静的胡同,关小天知道是余山终于肯屈尊到访了,便屁颠屁颠地迎到门口。
“老大,你可算来了。你这东西都快在我这儿堆成山了。”关小天一边接过余山的头盔,一边故作嫌弃地说。
余山停好车,前后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摩托,确保没有剐蹭之后,才闲庭信步地往屋里走:“你别烦啊,我刚刚差点撞车,心情不好。”
关小天撇了撇嘴:“就你那车是宝贝,我就是个打杂的,给你收快递的是吧?”说完这句话本以为能换来余山的安慰,没想到这人瞪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关小天按了按作痛的胸口,无奈地接受了这惨痛的现实:“喏,都在那呢。姓黄的真的特别执着,连着来了两个礼拜,一天不落。要我说啊,你也别端着了,答应得了。”
余山顺着关小天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木头桌子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余山的视线却被他梦寐以求了半年的头盔吸引了去,他放下刚拿起的可乐,直直地走到头盔前,张了半天嘴巴愣是一声也没坑出来。
关小天一下蹦过来用手晃了晃余山的眼睛,随即大叫一声:“嘿!老大,你别不是感动得吓着了吧?那姑娘当时带着盒来的,说她拖了好多人弄来的,让你一定要亲自打开,我实在是没忍住就打开看了。这不是你念叨了好久的那个吗?我记得要六千多快吧?真是下了血本了,我打小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余山头脑冲血顾不得思考,抬手就要戴上试试,刚碰到边却顿了顿:“盒呢?给人装上。”关小天不解:“装上干嘛?你还追求仪式感呢?”余山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头也不回地往沙发上一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懂么傻蛋?非亲非故的,我拿人姑娘东西干嘛?”
关小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可是黄若涵都追了你那么久了,你真不动心?你可不知道我们年级多少男的喜欢她,光我们班就有十来个,那么漂亮,家里又有钱,跟别的土妞不一样,啧。”
余山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看着黑色液体上方一点一点冒起褐色的气泡,仿佛突然把他的心也堵上了似的,根本不想搭理这茬。可关小天没有眼力,继续用胳膊拱了拱他:“诶老大,你要是不想要,能不能把那双鞋,喏,还有那些吃的都给我?头盔我不要,你自己抱着睡觉吧!”
余山一巴掌拍到关小天的脑门上,骂了一句脏,瞪着关小天说:“跟我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别惦记别人东西。下次她再来你替我都还给她吧,头盔我也不要。”
关小天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老大精致的五官,回想了一下这群兄弟和他在小镇上混了这么多年,无数个小姑娘崇拜他,可能真不仅仅是因为余山他长得好看,还因为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放荡不羁的江湖气,像个大侠似的。无论是见他一次就一见钟情的纯情学妹,还是穷追不舍的服装店美女姐姐,余山一个都没搭理过,礼物从来不收,地址还故意留成关小天家的小卖店,美其名曰“为好兄弟做好事”,可是哪个姑娘不是铁了心要跟余山的呢,倒霉的小弟只好替他收拾烂摊子。
可余山呢,大概是个脑子里只有摩托车和电子产品的糊涂大哥,漂亮又有钱的美女投怀送抱,他愣是无动于衷,要不是关小天跟了他那么多年,知道他女神是邻家大姐姐,真的要怀疑他老大的性取向了。
“黄若涵是我们年级级花,你拒绝了她,再转来我们年级可就不好过了啊。”关小天叹了口气。没想到余山却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笑容:“哪个小屁孩敢惹我?再说了,再来一年你以为我会乖乖上学去?”
这个落后的小镇一共就两所高中,一所是重点校,另一所则是他们读的青柳三中,水平不言而喻。余山本是比关小天大一届的学长,过了夏天就该读毕业班了,结果因为连续旷课两周,情节严重,被勒令留级一年,再开学就将成为关小天的同级同学。
余山是这片年轻混混里的老大,说是老大,不过也就是因为他骑了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和那群攒了几年压岁钱才买一辆蹩脚山地车的少年不同,而且脾气火爆又不服管教,家长貌似也不管他,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小镇上几拨人里其中的一个领头人。
关小天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对这种事没兴趣,但是你让我对着那么好看一妹子说不好意思,这东西你都拿走,而且我们俩还是同班同学呢,我真干不出来这事儿,臊得慌。”说完又砸巴了下嘴,才又戏谑地缓缓开口,“而且她说了,她就喜欢山哥那股劲儿,恐怕是你越拒绝,她爱你爱得越无法自拔啊!”
余山被他调侃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无奈地放下可乐,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行,我亲自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