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规》边泱

1、他 好痛。我睁

　　好痛。我睁开眼，视线被血糊住，什么都看不清。
　　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我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各处都传来阵阵钝痛，全身的骨头都好似被掰碎。我张了张嘴，连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有个人还在等我。
　　“周……子……”
　　“可算是找到你了。啧，这么惨。你要是死了，我可是很难办的啊。”我的左腿被人拎起来了，说话的那人轻笑了一声，“他看见了得心疼死了吧。”随后，我整个人被拖动。
　　更痛了，可我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我的意识再次归于黑暗的识海中。

　　我醒来时，还是看不清东西，第一个想法是我居然还活着，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也慢慢的开始恢复。空气中并不是什么消毒水的味道，我恢复视力之后看到的也不是纯白的天花板。
　　我不在医院？
　　“周子柒……”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也终于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叫出了这个名字，发觉我的声音分外的嘶哑难听。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即便没有多少力气，我也试图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我刚掀开被子想下床，就被一个人摁了回去。
　　“我去倒杯水的时间你就这么不老实。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碗粥。”好熟悉的声音。
　　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我拉住那人的衣角，“周子柒。”
　　被我唤作周子柒的人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把我拥入怀中：“没事了，解枫。我在这里，别怕，已经没事了。”
　　我也伸手抱住他，眼泪糊湿了他的衣服。就着这个抱住他的姿势，我再次晕了过去。

　　“这件事办完，可以先歇一段时间了，毕竟我们所掌握信息并且能得到的瑊玏都已经在我们手上了。”周子柒先试过了粥的温度，才送到我嘴里。
　　我张嘴吞下那口粥，示意他可以让我自己吃，才从他手中拿过了碗。我舒了一口气，道：“其他不说，我这伤的也太惨重了。就算你之后还有安排我也没法参与啊。希望在开学之前能好的差不多吧。对了，那梅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周子柒拿过笔记本开机，“梅家现在的局面不容乐观，梅影还不知道人在哪里，而梅惗奈这条路也走不通，所以这块骨头我们晚点再啃。接下来我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办，是要我在这里陪着你还是我去书房？”
　　我喝完了粥，放在床头柜：“方便的话你就在这里吧，帮我拿一下我的笔记本，我论文还没写完。”
　　他把碗端去厨房，然后给我泡了杯茶放着，再将我的笔记本连上床头的电源，开了机递给我。随后，他坐到书桌前，开始办公。
　　我看了眼他的背影，将注意力转移到我的电脑屏幕上。论文我早就完成了，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之前的事记录下来。

　　我叫解枫，那位是我的搭档兼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周子柒，不过我所能表述的就是，他对我很重要。
　　我们认识了多少年我没仔细掰扯着算过，反正认识了很久了，虽然说中途关系冷寂了一段时间，又因为一些不算太光彩的理由又把我和他扯到了一起。
　　在各大家族中，又有六个大家族，而各家族之首的，就是周子柒所在的周家。他将是下一任的周家当家人，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份是所谓的少当家，或者说真正的大少爷。至于我，说来惭愧，解家原本也是六大家族之一，只不过因为某些内部原因，就在这几年之间解家没落。而我这个原本的正牌继承人之一，也差点成为丧家之犬，只不过因为某些长辈的先见之明，我在被下手暗箱操作之前，送到了周子柒身边。说好听些是周解两家继续交好让我辅佐周子柒，说难听点就是把我送去当肉票使得解家继续被周家庇佑罢了。
　　没错，解家现在可以说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解家的族人分为两个派别，一是本家，二是分支，而解家没落的原因就是因为分支叛变，我身为本家的继承人，整个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啊！因为分支没能成功弄死我，因此本家部分资产实际上还是在我名下，但整个解家本家已经被分支所吞噬的只剩下一具空壳，相当于，我只有一个名号，现在的解家，是被曾经的分支所掌控的。原本继承解家的我的父亲，我压根不知道他在哪。因此我现在，在周子柒的帮助下，一步步的要将解家收回。
　　扯远了。我和周子柒的再见是一个堪比彩虹般绚丽的故事（并不是）。先说初见吧，十几年前解家和周家的关系还算和睦，而我身为继承人之一和他这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在家族宴会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个就不多讲。至于再见，中间几年也是局势动荡，渐渐地我和他也见不了几面，关系就这么淡下来了。
　　在我十七岁那年，我被家族所召回，回到本家。原因是，解家主母去世。我刚好是暑假，就干脆回去了。
　　这个时候当家人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祖父，解家主母也就是我的祖母。我身为继承人之一，要充当“抬棺人”。
　　我回到本家后，与由祖父定好的几个相同辈分的表兄弟一起前往解家旧址，也是解家祖坟的所在地。抬棺人共有四个，我，本家的一个哥哥，以及两个分支的人。而从始至终，我的父亲都没有现身。
　　手续过程繁琐我就不多描述，变故是发生在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堂兄被安排在一个大院里休息，当天晚上我莫名发起了高烧，第二天四肢瘫软无力，是绝对无法再抬棺的了。而一时间顶替我的人没有那么好找，最后就让我和原本领头的人换了，由我领头，他去抬棺。到了出殡的时候，我要领头，棺材灾后。我按要求手捧灵盆于头上。还有其他几个表兄弟端着灵牌。抬棺人身后，还有其他的族人。原本领头和摔盆的人，并不是本家的子弟，而是一个分支的很有能力的人。我与他并不相熟，只知道我的祖父母都很赏识他。但是，我也知道摔盆完毕后，死者生前的所有财产都归摔盆人所有，我想转让也无法给他。算是因病而为自己多添了一位敌人了。我叹了口气。
　　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我之前在网上了解过，一般盆都是选用直径4寸左右的，盆底中间有一个圆孔，称为“吉祥盆”。但是，我拿到手上却和一般的不同。这个盆很小，约莫是有一般的碗那般大小，而且也没有圆孔。上面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较为诡异的纹路。因为去世的是女性，所以要用右手摔盆。我该摔盆的时候，却不知怎的，一下子右手脱力，盆掉到了地上，没有碎。
　　这个时候气氛就有点不太一样了。我本身就还有些发烧晕晕乎乎的，这一下子我差点炸了。摔盆是不能捡起来再摔第二次的，要用脚踩碎，我立刻抬脚就往盆上踩，可不管我怎么踩，盆子还是不碎。
　　这他妈诺基亚做的吗为什么弄不碎！我都想张嘴骂人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候，一个辈分挺高的本家叔叔走过来就用手去拿盆子，我刚想出声阻止，其余的人也还来不及制止他，他就将那盆子拿了起来。而奇怪的是，他一拿起那盆子，就碎在了他手上。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半天都没弄碎，这不是碎了吗。”那本家叔叔拍了拍手，“流程继续吧。”
　　这么诡异不是好兆头，但还是得继续。
　　摔盆结束后，我清了清嗓子，大喊道：“您——走——好——”
　　随后，一个人走到了我的前面。是洒买路钱的，一前一后，一个在我前面，还有一个在棺材后面跟着。买路钱是要一直洒到祖坟中的，而更为诡异的是，到了半路，纸钱竟然撒完了。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发生之后，几个反应速度快的掏出了真钱以代替，继续洒。就这么一直洒到了我们该止步的地方。
　　解家的祖坟是一座山中的墓室，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再参与的了。因为身体原因，我离开了解家旧址，回去了上海。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上面没有寄件人的信息。我拆开了快递，里面是一块类似于瓦片的残片，依稀可见纹路。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除了这块残片以外，还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那照片是一张合影，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至于纸条，上面的文子并不是手写的，而是打印出来的。
　　“变故已生，去找周家。”
　　纸条的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拨了电话过去。这是上海的号码，难道是周家的某个人？说起来，周家我也的确有认识的人，只不过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喂？是解枫么。”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是个声音温润的男音，而且说出了我的名字。
　　再怎么迟钝我也反应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寄快递的人，要么是这个接电话的，要么是他周边的人。只不过，问题就在于，他们对于我，是抱有敌意，还是帮助。
　　“是。”
　　“那么看起来你是收到快递了。拿着盒子里的东西来找我，地址是百岁坊，到了之后报上自己的名字，会有人带你来见我。”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我皱了皱眉，去，还是不去？百岁坊我记得是一个私人会所，消费高上天的那种，约我在那里见面至少是有财的了。如果窥视的是我身为解家长孙底下的财产的话，那可能性应该不大。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赴约。
　　我用哔哔打车叫了辆车，坐到前排系好安全带，我就开始玩手机了。我的住处离百岁坊没有很远，约莫二十分钟就能到。二十分钟后，车就停在了门口。我支付了车费后下了车，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的确是挺奢华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呢。门口站了两个应该是迎宾的，我按照电话里那人说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们中的一人，就领着我走了进去。
　　百岁坊的内部与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甚至就像个大家庭所住的别墅一般。那人带着我走到二楼，很靠里边的一间房间，刷了门把，把门推开示意我进去。
　　“幸会，我是齐言明。”房间中有一男一女两人，那男的见我来了，从沙发上起身向我走来，并伸出了手。
　　我也伸手握住他的手：“幸会，我是解枫。”
　　“其实正主有点事不在，刚才那个电话也是我打的。接下来就由我，来告诉你一些事。”他带我来到沙发上坐下，那女子为我倒了杯茶。在齐言明拿资料的间隙，那女子也向我问好。
　　“我是罗文子，以后就是朋友了。对了对了，你和子柒哥认识很久了？”那是个模样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比我也没小多少。
　　我听到这话，脑中迅速闪过了一个少年的形象，我问她：“你说的是周子柒？”
　　罗文子眨巴眨巴眼，手撑着下巴：“不然还有谁。你们关系不简单吧，不然子柒哥怎么会这么大动干戈的要保你。”
　　大动干戈的要保我？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
　　齐言明拿了文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文子你剧透了，让他自己看吧。我来解说。是这样的，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你们解家内部实力经历了一轮新的洗牌，你现在可是很多人眼里的最可口的面包呢。”
　　我拿起面前的资料，听着齐言明在一旁所说的。
　　他讲完了，我也看完了手中的资料。总结归纳一下就是：其实我那晚发高烧是人为的，就是为了能让我尽早回上海，回到周子柒的视线下。周子柒一直都在和解家本家的人打交道，本家有些忠心的手下早就意识到分支的小动作，于是与周子柒达成交易让他庇佑我。半个月前的下葬就是一个引爆点，就在我离开解家后，分支的人反叛，一举干掉了不少本家的人，只留下了愿意为他们卖命的。并且开始搜寻我的下落，准备对我下手以夺去我手下的资产。我也是这才知道，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有一部分的解家资产转移到了我名下。解家本家最后的命脉，在其他的家族眼里，只要掌控了我，这些权利资产就可以占为己有。而我之所以到现在一直都没事，还是因为周子柒为我布下的这张保护网。
　　我很久没有见过面的童年玩伴，早已成长为了第一家族的能力高强少家主，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掌控着我。而我，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还真是命运弄人。
　　对于本家，我是并没有什么感情的。我本就是一个感情淡泊的人，解家留给我的，大多数都是不好的回忆，因此我很早就出去独居了。
　　“所以，叫我来就是要我知道我现在是周子柒手上的肉票是吗？”
　　“这是一件事，而且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子柒和我们，会协助你，夺回解家。”齐言明笑着说。
　　我喝了口茶，“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这我也不知道。是周子柒要帮你，我们只是协助他一起帮你罢了。今天让你来的另一件事，就是关于你收到的快递了。”
　　“你是说这个瓦片？”我拿出快递盒。
　　齐言明接过，把瓦片拿出来看了看，说，“这可不是什么瓦片。这是‘瑊玏’的残片，关于瑊玏的事，子柒会告诉你的。你看，他这不就来了吗。”
　　房间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身高约莫有一米九，身形瘦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五官给人一种很冷峻的感觉。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见我后，那张好似常年霜雪的脸一下子变得跟阳春三月的春风般温暖。其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息。
　　“解枫，好久不见。”周子柒向我走来，弯腰抱住了我。
　　我默默收回了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回抱住了他。好嘛，这位主看起来更热情一点。
　　直到我觉得这拥抱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了后，他才松开我。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而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了我身边，手臂一伸揽住了我的肩膀：“我来之前，你们说到哪里了？”
　　罗文子收回手机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猥琐笑容，我沉默片刻不去看她，转看向齐言明。
　　齐言明咳嗽了一声，“该讲的都讲了，瑊玏的事你和他说。”
　　“行，那没什么事的话人我带走了。回头再联系。”说罢，他提着我站了起来。男性发育的晚，我也才17，尚在长高的年龄。我现在有178，比起他来说还是矮了些的。他让我拿好桌子上的盒子，带着我离开了。
　　“去我家，我做饭给你吃，顺便跟你谈谈瑊玏的事。”我随他上了车，我坐在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发觉他行驶的路分外熟悉。
　　当我坐在他家沙发上喝茶的时候，我才任带有些震惊的问他：“原来你就住在我家隔壁啊？”
　　“是啊，不过我们平时出门回家的顺序都是错开来的，所以从来没碰上过。”周子柒解下围裙，“过来吧，可以吃了。一会儿陪我一起再去买菜？”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更震惊了：“原来你做饭这么棒啊。”身为厨房杀手的我流下了卑微的眼泪。
　　周子柒只是笑着看着我，“喜欢吃的话，欢迎来蹭饭。我手头上的事结束的差不多了，你天天来都可以。”
　　我眨眨眼，还是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天天叫外卖不卫生。”
　　“好嘞。”
　　会做饭的男人，真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