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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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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本来就已经是羽山的山脚附近了,所以也离得并不太远,除去坎坷崎岖的地形,这地下的暗道可能还是最近的一条路。陆谖觉得自己跟着笹芣,并没有走太长时间,这就到了。
“向着光走,尽头就是。”笹芣说着,鲶鱼一样的身体突然开始伸长变大,胡子又逐渐褪去,外面的风从尽头的洞口吹进来,将他的一头飘逸的白发扬了起来,几乎吹到陆谖的脸上。
“井神裸奔?”陆谖逆着光看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忙用手挡住简的眼睛:“这儿还有女孩儿呢,你也稍微注意点。”
笹芣闻声转过头来,整张脸五官很清秀,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陆谖一眼。不知为何,陆谖总觉得他变成这种人形的时候,似乎看起来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来。
无论如何,笹芣应该还是听懂了的,只见他额头上朱红色的水滴纹路亮了一亮,一件血色的长衫便随之裹在了他的身上,他光着两只脚,露出一小段苍白的脚踝来,看起来既无力,又有些病态的伤感。
陆谖看着他的背景,竟无端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来。
“到了。”笹芣指了指前方,洞口处的白光照得他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映出一个年轻人该有的身形来。陆谖刚开始见光,还有些不适应,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笹芣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瘦弱,像是长期的营养不良。
跟刚才反差也太大了吧,陆谖背着北野虎继续往出口走,笹芣此时整个人已经出去了,正一个人站在外面若有所思,陆谖走出去,目光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尊巨大石像吸引了过去。
石像足有三米高,但雕工却非常细致,必然是雕刻者呕心沥血而成。石像外形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子,她披散着头发,双目无神,双手掌心向内,举在脸颊两侧,像在祈求什么。
笹芣也在目不转睛注视着这尊石像,陆谖见状走过去,问他:“怎么样?这石像通道有什么蹊跷?能看出来吗?”
“看不出来,”笹芣摇头往前走了几步,接着站住脚,抬头近距离仰视着那尊石像:“能不能进,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谖觉得他话里有话,其实也无非就是想让他先去开路,打个先手,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便将北野虎放在地上,刚准备走过去,却见笹芣二话不说,身先士卒跨过了石像。
陆谖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见面前巨大的石像倏然消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高耸入云的石山。笹芣有些失落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不行”的手势,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陆谖看到他往后退的同时,那山随着他的动作有了明显的变化,便示意笹芣:“你再退回来试试。”
笹芣照做,退后一大步,石山顿时矮了一大截,他再往后退,石山又随之变化。
“这石像通道果然是唯一的路。”笹芣一边退回来,看着那座山越来越小,一边用手挡了挡头顶的阳光:“太刺眼了。”
陆谖一句“娇贵”还没吐槽出口,便见笹芣退回来最后一步的同时,刚才那尊石像又突然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了原地。
“石像有问题,”陆谖道。
“当然有问题。”笹芣语气终于回归了方才的不屑,不知为何,陆谖觉得他这么反应才正常,刻意端着,反而给人感觉很不舒服。便又道:“这石像应该是个机关。”
“废话。”笹芣拉着他靠近石像:“我也知道这是个机关,重点是怎么触发,怎么破解。”
终于彻底正常了,陆谖松了口气,看了看不远处的北野虎:“要不你先照顾他一会?我来试试?”
笹芣略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四仰八叉躺着的北野虎,极其不情愿地“嗯”了声,坐到简的身边了。
陆谖本就是这么一说,这种随机出现,间接性消失的石像,他也是前所未见,又怎么可能知道怎么破解这机关呢?笹芣真是急糊涂了,他摇摇头,没想太多,随手往石像身上一拍。只听“咻”地一声,石像表面突然裂开,像被涂满了强力胶水,突然产生一种强大而不可抗的吸力来。陆谖刚反应过来,整个人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几乎就是在转眼间,陆谖发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他此时正处在一间破旧的草房子里,屋里堆了很多干稻草,不时的还有许多虫子从稻草间钻来钻去。陆谖有点密集恐惧症,看着这么多虫子爬来爬去,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就好像大脑中有另一个人在操控他的思考,就像现在,他明明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但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发寒,大脑中也是实实在在的极度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
他想离开这里,但他刚想到这里,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往左边爬动了一下,像是想远离这些东西,但很快,他的脚就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拽住了。陆谖觉得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入眼却是一个很小的脚。
脚很白,但脚踝处全是淤痕,是那种长期被摧残所致的伤痕。陆谖只看这一眼,顿时心里炸了,这哪里是他自己的脚,这明明是一个女人的脚!
女人脚被一条很粗的铁链拴了起来,像拴家犬一样,除非出现了什么非自然不可抗力,否则绝对不会断裂。刚才拽住他的,就是这东西。
一时间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铁链仅仅只有不到半米长,尽头不知锁在了什么地方,陆谖没有找到,他想扒开那一堆干稻草,但身不由己。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强行转移到了面前那扇木门上。
哐——
破破烂烂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陆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或者说这个和自己融为一体的可怜女人,身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那是极度恐惧与不情愿地象征。紧接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农村妇女就端着一个破碗出现在门口,她拍拍自己的围裙,瞪着眼睛盯着陆谖看。
陆谖立刻从那眼神中读出一种敌意来,像随时要抡胳膊揍人,但那妇女接下来并没有什么暴力行为,他甚至连门都没进,只将那破碗搁在门口,语气很不耐烦:“放这了!快吃!”
陆谖没动,或者说,他寄居的这个女人的身体没动。
那妇女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二话不说将破碗端起来,用她粗糙的手捏起女子的下巴,对准了强行将饭全部倒了进去。
“不吃饭?我让你不吃!我让你绝食!这下看你吃不吃?你不吃?不吃怎么活?不吃怎么生孩子?不生孩子还养你有什么用?”妇人一边越来越用力地捏着女子的下巴,一边咬牙切齿。陆谖怀疑这力道根本不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力气,这要是发展起来,起码得是国家级举重运动员,下颚骨都快给她捏碎了。
“吃!给我吃!”妇人似将平生所恨都注入对女子的饮食上来,直到陆谖觉得饭都从嘴里满到溢出来,根本咽不下去,一行行泪水从他的脸上冲刷而过,无声地滴进干稻草里,就像永远被困在这里,无论怎么努力也没有任何回声。
不过,这泪水并不是陆谖的。
陆谖虽然能感觉到自己在流泪,但这泪却是这女子流的。陆谖现在作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自然能感之所感。他现在只觉得这女子现在整个人腿都是软的,根本站不起来,很是畏惧眼前的这个妇人。
即便这妇人再怎么摧残她,她都没有任何反抗的趋向。
被强行“喂”了饭后,陆谖没办法移动,因为这女子一直是被链子锁在这间房子里的,而且活动区域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巴掌大的地方,还满是恶心的虫子和扎人的稻草。
他都替她感到糟心。
然而没有办法,陆谖没办法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就只能待在她的身体里,感受她愈来愈深的无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女子昏昏欲睡,陆谖感到上下眼皮正打架,然而就在此时,门缝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女子立刻警觉起来,起先的困意一扫而空,她坐直身体,竖起耳朵仔细听。那真真切切的就是脚步声。陆谖觉得她往前爬了一段,但脚上的铁链却很快将她禁锢住,无法再往前。
那声音还在门外,女子匍匐着身子,极力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微凉的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陆谖从门缝里觑见门外有个人影,虚虚晃晃的看不真切,能看到的是,这人背了个很大的背包,像是徒步远行的背包客。
还没等陆谖细想,就听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女声:“救……救我。”
那背着背包的人正犹豫着在外面踱来踱去,一听这声音,顿时被吓了一跳。女子见他有反应,忙又竭尽全力道:“救……救命。”
她太想逃出去了,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她从书本里学到的那些仁义礼智,道德诚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只能感觉到人性,可怕的人性,赤裸裸的人性。
那背包人终于确定以及不是幻听,只见他循声凑近了这木门,却没敢太靠近。陆谖感到呼吸困难,这女子正拼尽力气去寻求帮助,其实他知道,那妇人送来的一顿饭,全在她走后被女子呕在了稻草堆里,掩埋了起来,一口也没吃进去。
那背包人始终与这扇门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女子能活动的范围是有限的,她只能尽量轻声喊,因为一旦被听到,以后将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