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灵人》顾离枝

2、正文

　　黑暗的世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仿若还有一丝丝一缕缕的缥缈的歌声。
　　没有光的世界里，秦诺从不会感到恐惧，反而却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心安，黑暗似乎才是她最终的归属。
　　过了许久，那扇冰冷的铁门终于打开，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秦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突然崩塌，只剩下白色的荒芜。
　　站在门边的女人看着黑屋子里，靠着墙壁坐着的秦诺，一改往常的冷漠，嘴角勾起了温柔的笑容。
　　女人走了过去，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诺。
　　秦诺知道这个女人此时正盯着自己看，迎着她的目光对视了上去。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取下这该死的黑布”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秦诺摸了摸头上紧紧捆缚着双眼的黑布，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这是她给我戴上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取的”
　　女人攥紧了拳头，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那你想什么时候出去”
　　“出去？出哪儿？”秦诺茫然地问道。
　　“出哪？你不知道我的意思？秦诺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女人心中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从不讲粗话的她终于爆了粗口“你最好永远呆在这里，死了都没人管，一个人在这黑暗的屋子里腐烂……”
　　“闻着自己一身的腐烂味，看着身上的肌肤慢慢溃烂，一点点露出里面的白骨”秦诺接着女人的话说着“没有光，只有黑暗的屋子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生于黑暗，本就该归于黑暗”
　　女人看着秦诺，一串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随你”说着，转身离去。
　　‘嘭’铁门再一次被重重的关上。
　　狭窄的屋子里，重新变得安静。
　　秦诺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四肢，靠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枯瘦的身体，仿佛就是一具干尸，摇摇欲坠，每挪动一步似乎都要耗尽她所有的体力。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着。
　　没有人回答。
　　“我什么时候死呢？”
　　小黑屋依旧安静。
　　“呵呵，哈哈哈……”秦诺笑了，像是陷入了魔怔，她恐怖的笑声回荡在黑屋中，穿透墙壁，传到了外面。
　　明亮的世界，与小黑屋中那股腐臭味不同，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楚墨靠着栏杆，有一支没一支地抽着烟，无精打采的眼，看向了天际那徐徐升起的朝阳。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更加不明白，秦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她更不知道，秦诺口中那个将她关进屋子，带上黑布的人是谁。
　　现在，如今，她累了。
　　看着楼下，楚墨突然笑了，“秦诺，我似乎坚持不了了呢”
　　说完，身体微微前倾，迎着阳光，拥抱着光明，这一生的种种酸甜苦辣，终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
　　依旧将自己关在屋中的秦诺身体不住地一抖，一串泪水落下，口中喃喃地唤道“楚墨，楚墨”可她明白，一切终究无法补救。
　　轮回的起点，楚墨傻傻地看着前面出现的人。
　　“秦诺？”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衣，与秦诺一模一样的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她”
　　楚墨点点头，是了，她记得自己已经跳楼了，自己已经死了，秦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着，她迈开步子，就要随着所有和她一样的游魂朝那里面走去。
　　可是却被黑衣人拦下了。
　　“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楚墨抬头问道。
　　却见眼前的人勾起一丝笑容，和她在黑屋中见过的秦诺的笑容如出一辙，透着古怪与邪恶。
　　趁着她发呆之际，‘秦诺’突然一掌拍在了她的胸口上。
　　顿时，楚墨只觉得一股力量推着自己猛地后退。
　　速度越来越快，四周如同光速般地前进，随后变成一片白色，黑色，再没了意识。
　　“学姐，学姐……醒醒”听着声音，楚墨才慢慢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人很熟悉却也很陌生，楚墨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女孩，不确定地道“秦诺”
　　秦诺露出灿烂的笑容“学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学姐？”听着这称呼，楚墨才发现，秦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左胸位置印着‘xxx市十二中学’的字样。
　　低头打量，自己也同秦诺一般，穿着相同的校服。
　　秦诺看着楚墨发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虽然学姐，你醒了，但是还是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好点吧”
　　楚墨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愣了愣神，目光最后落在了前面的秦诺的身上，阳光，温暖，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楚墨却笑了，心里暖暖的。
　　到了医务室，看着眼前的人，楚墨再一次愣住了。
　　目光在秦诺和医生两人间来回转悠，这两人真的不是一个人？
　　医生明明就是二十多岁的秦诺，而秦诺明明就是小了十多岁的医生。
　　秦诺发现楚墨的异常，用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学姐，你怎么了”
　　楚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猛地推开秦诺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她们会长得一样……
　　一路飞奔，也撞到了不少的人，一直不曾抬头的她并没有发现前面正背着自己抱着书本的老师，直直撞了上去。
　　强大的冲力，将两人同时撞倒在地。
　　楚墨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捡着满地的纸张。
　　“没事，下次注意点”听见声音，楚墨的手一僵，慢慢抬起头来，映入眼前的竟然是秦诺，三十来岁的秦诺，带着一副眼镜的秦诺。
　　楚墨猛地朝后跌倒在地。
　　‘秦诺’老师看着楚墨问道“你怎么了”
　　楚墨额上冷汗连连，周围渐渐聚集了不少的人，她们全长着秦诺的脸。
　　小时候的秦诺，中年秦诺，老年时的秦诺，打扮清纯的秦诺，打扮妩媚的秦诺……
　　“学姐（同学、孩子、姐姐、美女……），你没事吧”
　　楚墨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眼前发昏，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
　　“楚墨，楚墨，醒醒”
　　黑暗中的楚墨听着熟悉的声音，却怎么也不敢睁开眼睛了，她不知道这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会是什么。
　　“喂，她怎么还不醒”这是秦诺的声音。
　　“什么，你说她已经醒了？……我呸，我刚才摇她都没有反应，哪醒了”
　　“你说，是刚才跳楼的时候受刺激了？可能？应该？……你能不能给个准信”
　　听到跳楼二字，楚墨慢慢眯开了一条缝，眼前的是那个枯瘦、绑着一条黑布的秦诺，此时的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有些傻里傻气的。
　　不觉，楚墨轻笑了一声。
　　惊觉自己还是在昏迷状态，下意识地捂嘴，可为时已晚，秦诺已经转过头来了。
　　秦诺见楚墨已经醒了，急速跑过来，猛地将那人揽入怀中。
　　“你干嘛要跳楼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感觉到肩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衣裳，楚墨紧紧将秦诺拥在怀里“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不过”
　　说着，楚墨将秦诺拉开一点距离“在那之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这个，那个……总之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我……”刚说出一个字，四周便陷入了安静。
　　秦诺笔直地坐在楚墨的对面，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忐忑地看着楚墨那张冷冰冰的脸。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手解开了绑在眼睛上的黑布。
　　秦诺的眼紧紧闭着，可是当她缓缓睁开的时候，楚墨睁大着眼睛，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秦诺的一双眼睛没有眼瞳、眼白，只有一片的赤色。
　　“你……你，能不能……”
　　“可以，我能看见你，除了你，还有你的灵”秦诺急忙说道。
　　楚墨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你能看见”突然她猛地僵住了“你说什么？我的灵？”
　　秦诺点点头。
　　楚墨张嘴正要说话，只觉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秦诺看着楚墨呵呵笑了起来，只见刚失去意识的楚墨再一次抬起头来，只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她的眼里多了一丝凌冽的寒意。
　　“我说过，你不能出来，还有冥幽布不能取”楚墨冷冷地说着。
　　秦诺嘟了嘟嘴，一脸的委屈样“可是，你都跳楼了，我……我”说着，低头看着两手的食指互相戳着。
　　楚墨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事已至此，你也不可能回去待着了，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秦诺不解“我再进去就是了，为什么不能回去待着了？”
　　“你的气息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中，你的位置已经暴露，走不了了”楚墨说道。
　　秦诺听到这话，本以为会惊慌的自己却愈发的平静，心里就像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湖面，就这么静静看着对面的人，随后倾身上前，轻轻含住了那人湿润的唇瓣。
　　楚墨感受着那人柔软的触碰，双手慢慢搭上她的后颈，加深了原本浅啄的一吻。
　　楚墨慢慢不满足这吻，双手缓缓游离起来，穿过衣裳触碰着里面光滑的肌肤，突然两人同时一顿，彼此拉开了距离。
　　秦诺还微微喘着粗气，气息不稳地看向楚墨“他们来了”
　　楚墨面色阴沉地点点头，双手结印，额间慢慢浮现出一个金色符文，随后周身散发出耀目的金光。
　　秦诺知道她这是解开了自己的封印，那个上界战神归来了。
　　上界之人自古以来便被奉称为神佛，受人崇拜，敬仰。
　　楚墨身上的金光照射到身上，秦诺瞬时觉得周身刺痛，那身光芒渐渐吞噬血肉，灵魂。
　　楚墨慢慢睁开眼，压制住一身的力量，一手拽着秦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原本的蓝天被乌云所遮盖，刚升起的朝阳也没了踪迹，‘轰隆’云层中电闪雷鸣，一道道劈落在郊区一片小树林中。
　　“大胆楚墨，包庇魔族”云层中传出一浑厚的声音。
　　树林中，楚墨、秦诺两人十指紧紧相扣，周围的树木早已被雷电劈倒，空旷的两人便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听着来人的说话声，楚墨毫无惧意，抬头望去“要战便战，我楚墨绝不退后一步”
　　此语一落，天空的雷电消散，云层透着万丈金光，隐隐见得云中站着数百之人，人人不怒自威，面无表情，死板毫无情绪波动。
　　‘这便是灵者，这便是神佛，毫无情感之死物’
　　秦诺听得身边的声音，心烦地道“滚”
　　‘呵呵，现在的你只有两条路，一，死，二，成魔’
　　楚墨感受到那人的手紧紧抓着自己，颤抖不已，偏头看向身旁，只见那人低着头一言不语，举起她的手，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其上，温柔地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哼，楚墨，就看你有什么本事”云中之人大声呵斥道。
　　“乖乖等我”楚墨说着，不舍地松开了秦诺的手，一个纵身朝天际直直飞去，霎时雷霆万钧，光华迸射。
　　秦诺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两条路，两条死路，生不得，死不得，成魔更不行。
　　耳旁是刀剑之声，即便楚墨是上界战神，一人之力如何能抵数百神佛？
　　心下有了决断，秦诺开口道“神帝，我知道是你，不管我做什么样的选择，只要楚墨心中有我，她便难逃一劫，从始至终你的目的只有她，怕她威胁到你的帝位，哪怕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哪怕她战功赫赫，你都选择除掉她”
　　上界，凌霄殿中，高坐九十九重天的神帝微微错愕，他没想到这蝼蚁般的人竟然知道所有，可随后也淡淡地道“那你如何选择”
　　秦诺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周身黑雾缠绕，一双赤色的眼睛越发的红亮，天地间的光似乎都暗了一层“我选择与她并肩作战”
　　神帝微微笑了“呵呵，哈哈哈哈”
　　几千万年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的轻松过，笑过之后目光一凛“魔族现世，上界战神楚墨叛敌，现举全界之力，击杀之”
　　…………
　　数百年之后，黑暗的魔域，有两颗明星闪耀，远远望着上界。
　　‘秦诺，从小就生活在上界的我终于找到了神佛缺失的东西了’
　　‘楚墨，我们不要做什么神佛妖魔了，就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吧’
　　魔域中的光稀稀点点，却异常的明亮。
　　‘秦诺，魔域的深处是什么’
　　‘那里是灵轮回的起点’
　　‘灵轮回的起点？’
　　“对，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