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爷今天也要查案》糖糖唐朝

2、财钱生怨？ 常州府尹张

　　常州府尹张磊得了信，知道委派来的两个年轻人是不得了的身份后，忙将手里的琐事都搁置，接连两日都紧着安排食宿。
　　院子里端茶送水的婢女小厮挑的都是机灵乖顺的，驿站准备的两间住房安排了专人打扫，就连向来没什么烟火气的后院厨房也加派了人手，列了个当地特色菜品单子出来准备。
　　为方便他们办公，张磊还特地在府衙大堂旁腾了一间空房出来，将这个案子相关卷宗证据资料都摆放在架子上，并放了不少书册文卷填满空缺，还准备了两套办公的桌椅和文房四宝。
　　此外，还采购了一些上等的皂角衣物以备不时之需，可谓是面面俱到。

　　张磊虽觉得有些破财，但伺候的可是两个祖宗，等他们回去若能在邱大人与子书大人面前说两句好话，也算是值了。
　　打理好这一切，张磊便命人在城外的几条官道上守着，若有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年轻人出现立刻报给他，好能及时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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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正则与子书容嘴上虽争锋相对、互不饶人，但闭上嘴也能勉强相处。
　　邱正则早将官道的方向与附近几个城镇的大致距离烂熟于心，但都统还是将六扇门的舆图借给他以防万一，也算是额外照顾了。
　　念及子书容矜贵，邱正则算着行程赶路，保证能在夜里住上传舍，只是这样难免耽搁，等二人抵达常州，已是四日后。

　　常州不比京都繁盛，却因雨季绵长，增添了些氤氲雾色，而三面环山的地势让旖旎山色与亭台楼阁交错，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
　　邱正则二人入城时还飘着蒙蒙细雨，城外官道被水浸得泥泞不堪，城内石砖地面也是湿滑难行。
　　应当是持续了数日的阴雨方有放晴的迹象。

　　街上来往的行人撑着伞慢步走着，慵懒闲适、谈笑风生，临街茶楼酒馆窗户敞开，不少房檐内坐着等待云雨散去的客人，一边温酒一边吟诗作词。
　　相比之下，风尘仆仆牵着马头戴蓑笠遮雨的邱正则二人显得十分醒目，一看便是外地人。

　　两人刚转过正街路口，便瞧见数十步远外，身着官服领着吏从在驿站门口等候着的张磊。
　　一与他对上视线，张磊便满脸笑意热情，抬腿急忙上前恭敬相迎，身后闲站着的两名小厮也立刻撑开伞过来遮雨，“哎哟两位大人一路奔波多有劳累，这雨连下了半个月，昨日本已有停歇的迹象，谁知到今日还是这般将歇未歇的样子，我该早些派人去接应二位大人的。”

　　邱正则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动声色伸手摸了下从腰带下滑出，露了大半截的六扇门令牌，这才放下心来往前迈步拱手回应，“这点雨不碍事，倒是让张大人久等了。”
　　子书容确实疲惫，精神有些萎靡。她平日里那盛气凌人的嚣张气焰都消失干净，甚至恭敬行礼，看起来还真是个六扇门的官吏，“张大人。”
　　邱正则忍不住扭头瞥她一眼，如此装模作样还真不像她平日作风。

　　张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如此小案子还需劳驾两位亲自跑一趟。我早已经命人备好热水新衣，邱少爷与子书小姐不妨先稍作休整，一会儿再到府衙细说？”
　　“多谢张大人好意，不过眼下时辰已不早，再耽搁一会儿恐怕会打扰张大人休息，不妨先将正事说清？”子书容实在是累了，没什么耐心磨蹭下去。
　　邱正则自然也是想着早些交代清楚的好，毕竟路上已经多耽误了一天半的时间。只是这话从无礼傲慢惯了的子书容嘴里说出来，他还不能适应，只急忙配合，“张大人可方便？”

　　张磊见状并未恼怒，年轻人嘛急躁一点也正常，瞧着这两人态度如此谦逊，心里自然生出几分满意来，于是笑着附和，“也好，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府衙与驿站虽相隔一条街道，但背靠相邻，仅一墙之隔，为方便办公，从府衙前院打通了一条廊道直达驿馆后院。
　　几名小厮从侧门出来，接过两人的马缰绳便要去后院给马喂饲洗刷。

　　张磊笑呵呵领着两人绕过驿馆前院往府衙去，“早两日我便收到六扇门和吏部的传信，当即收拾了间屋子准备给两位大人办公用，且我已吩咐下去，不会有他人打扰。关于谢三公子案情的相关资料也一并备好了，两位大人若有什么疑惑都可提出来，我定全力配合。”

　　廊道外的景致算不得多好，但小池塘和花园错落有致，围栏雕花栩栩如生，虽陈旧有磨损却不失精致美感，倒是符合张磊的这府尹的官职俸禄。
　　子书容瞥了邱正则一眼，示意给他说话的机会，两人在路上已经看过案情综述，大致了解情况，但有些细节还需要求证。
　　“九华山庄乃谢氏产业，谢老爷子于七月初三的七十寿辰，为何会邀请京都刘少詹事赴宴？”邱正则开口，“虽早有听闻刘谢两家有姻亲往来，但刘少詹事的夫人乃太史令次女，刘大公子刘元正也尚未娶妻，可刘元正逢年过节会去九华山庄小住，或是互送礼物聊表情谊，如今寿辰还能请动刘少詹事，想必关系斐然，却不知他们两家联的什么姻？”

　　张磊微微一笑，心里忍不住暗笑。
　　一个是京都四品官员，一个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别院，能有这么亲密的联系，无非是利益使舵，至于姻亲，也不过是交易的筹码。
　　“邱少爷不知也正常，两家结姻乃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刘少詹事的妾室谢氏、也就是刘元正的生母，乃九华山庄谢三公子的五姨。刘元正出生后不久，谢氏身体抱恙便回九华山庄疗养，而刘元正便养在刘夫人名下，时间一长，旁人多将刘元正视为刘少詹事的嫡长子。”
　　刚说完就到了书房，张磊将两人请进去，走到靠墙的书架前，将一沓卷宗递给两人，而门内等候的侍奉小厮端着茶盏也赶紧给他们上茶，“两位大人请坐。”
　　子书容一眼便见内侧的书桌是自己的品味，只瞥了眼张磊便不再多客气，走过去就要坐下，“我确实曾听说刘夫人将刘元正视为己出的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茶盏冒着热气，指腹贴上外壁，温度竟刚合适。
　　邱正则放下茶盏，随手翻了下证词，又问，“既然是九华山庄长辈的寿宴，为何刘元正的生母谢氏并未一同回去？”
　　“刘谢两家虽时常来往，也有些生意相互依附，但刘大人甚少来常州亲自登门，多是谢氏与刘元正一起来，也算是让谢氏回家探亲。”张磊让人搬了张椅子坐在两张书桌侧面，离两边同样的距离，“这次谢老爷子寿宴办得隆重，提前一个月九华山庄便书信邀请道上的朋友，自然也给刘大人送了帖。谁料谢氏身体抱恙，出行不便，又难得有如此正式的请帖，刘大人便替谢氏回去贺寿了。”
　　子书容将身体往椅子上稍微倚靠过去，心里冷笑，不过是妾室娘家人的寿宴，脸面却这么大，“后来呢？”

　　“刘大人在常州置办了别院，方便刘元正和谢氏回来时居住。初二那日刘大人被别院的琐事耽搁，刘元正便先带着礼物登门，拜见了九华山庄的长辈后与谢三公子等小辈们在一块聊天。”张磊语速不急不缓，尽量让两人都听清楚，“也不知是谁多嘴，提及谢二当家、也就是谢三公子的父亲为谢老爷子准备的寿礼是个举世藏品，刘元正心生好奇，让几个堂兄弟带他先去观赏一番，谢三公子等人并未多想就带他去看了。”
　　邱正则蹙眉，“举世藏品？”
　　张磊点头，“是一名为少阳鼎的古鼎，据说象征着祥瑞安泰，有镇宅生财的作用。具体来历并不清楚，许是前朝旧物，或是什么大家的作品，九华山庄应当比较清楚。”

　　见两人对此没什么疑问，张磊又继续，“刘元正见了后只夸赞几句，当着几个同辈的面并未多说什么，转头却趁着谢三公子几人比试拳脚功夫时，溜去见了谢二当家，”说着他将叠在下面的另几段供词拿了出来，“他同谢二当家直言刘大人对鼎颇感兴趣，希望谢二当家割爱转让，谢老爷子那儿换个礼物就行了。”
　　“刘少詹事不是还未到场，他又怎么知道少阳鼎的？”邱正则看着供词上的署名，这几张都是谢二当家以及一些仆从，内容相差无几。
　　张磊轻笑一声，“哦这个邱少爷有所不知，刘元正以刘大人的名义向九华山庄讨了许多珍宝藏品，得了不少甜头，许是故技重施，为得到少阳鼎而随口提的，刘大人也是事后才听说这少阳鼎的。”

　　子书容瘪嘴，忍不住插话，“好歹是亲祖父的寿辰礼，刘元正也开的出口？”
　　“这个...”张磊面露尴尬，他又不能明面上说刘元正的坏话，“呃，毕竟是千金难求的古鼎，刘元正许是没见过觉得稀奇。”

　　邱正则也觉得有些可笑，“第二日就是寿辰，要一夜之间再挑出个满意的礼物恐怕不容易。”
　　张磊点头，“听闻这少阳鼎辗转了几个月才到九华山庄手上，来之不易。谢二当家拒绝刘元正的要求后，许诺赠与别的物件。为谨慎起见，谢二当家当天夜里将此事委婉转述给谢三公子，嘱咐他稍微盯着点儿刘元正，避免刘元正在寿宴上说些什么不该说的闹笑话。”

　　“既然已经许诺赠送别的，那刘元正与谢三公子是如何起冲突的？”邱正则一边看着谢三公子的供词，一边询问。
　　“第二日谢家领着谢老爷子与众宾客前去观赏少阳鼎，也不知刘元正怎么想的，突然当着众人的面说那少阳鼎是谢二当家许诺给刘家的东西，眼下拿出来，不过是想炫耀一番，过两日还得双手奉给刘家，”张磊讪讪一笑，多嘴解释，“这都是供词所述，刘元正当时究竟说了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了。”

　　谢二当家的亲侄子在别人的地盘上大肆宣誓主权，显得九华山庄在一个区区四品官员的面前做小伏低、抬不起头。
　　请来的宾客都是道上的朋友，这一传开怕是闹的人尽皆知，遭人耻笑。

　　邱正则挑眉，“谢三公子听到这些便动了手？”
　　“谢三公子先是好言相劝，毕竟在场的人不少，若吵起来反而像坐实了他的话。谁知刘元正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开始摔周围的东西，谢三公子劝不住，才出手制止。谢三公子自小习武行走江湖，一身功夫蛮劲儿不小，刘元正虽看起来身体健硕，力气却比不过谢三公子。两人拉扯间滑脱手，刘元正后仰下去脑着地，当场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张磊叹气，“虽救治及时，但毕竟是磕到了脑袋，刘元正醒来后神情恍惚有些痴傻之状，浑浑噩噩连人也不认得，更别提说起当日之事。就这么挨了一个月，最终人是没挺过去。”

　　子书容起身走到邱正则桌前，随手拿起一张证词，“可有仵作验过刘元正的尸身？”
　　张磊犹豫两秒，“起初刘大人虽悲痛，但并无追究之意，毕竟刘元正乃两家人的血脉，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但毕竟是朝臣之子出事，下官一开始还是参与进去，从旁协商解决，并未验身。”说着，他也起身靠近，将这一沓卷宗最下册的一张有些破损卷曲的纸抽了出来
　　子书容见状伸手接过。

　　上面乃是由黑色的煤炭所写的匿投信，只能勉强看清内容，完全无法辨认字迹，“本来一切进展顺利，谁知五日后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封匿投信，称刘公子之死并非意外，乃谢三公子背后指使，自导自演出了这么一场戏。刘大人得知后甚是恼怒，直接传信告到刑部，这才转交至六扇门。下官也是这时候才对刘元正的尸身进行勘验，但常州夏日闷热潮湿，尸身腐坏得极快，府衙的仵作只能勉强判断并无明显的内外伤，也并无中毒迹象，也就是说，因头部撞击致死的可能性最大。”
　　子书容蹙眉，“这谢三公子与刘元正有什么仇怨？”
　　张磊摇头，“这个倒未听说，刘元正与九华山庄的公子们毕竟是堂兄弟，往日相处还算客气，并未有过什么冲突。只信上说谢三公子早看不惯刘元正贪得无厌，如今还把主意打在寿礼上，这才起了杀心。”
　　邱正则手里拿着的正好的仵作证词，张磊所说均对得上。

　　“这匿投信是如何出现的？”子书容看完，将信纸递给邱正则。
　　张磊后退回坐在椅子上，似有几分不自在，“这信不知被何人塞到九华山庄的掌灯小厮的枕头底下，那小厮认得几个字，见面上写着送至府衙，便没敢私自拆开，天不亮便送了过来。信中所言非同小可，下官当即带人去了九华山庄，”说着他思忖了一下继续道，“事关谢三公子，下官为方便行事，便将内容转告给了谢二当家。那掌灯小厮并非九华山庄之人，乃常州本地去干粗活讨口饭吃的，老实本分，平日里都在外院干粗活，住处也在杂役偏院的角落，平时甚少有人去那边。下官与谢三当家虽仔细搜查盘问，却没能找出可疑之人。至于赴寿宴的宾客，几乎都在刘元正出事后三日内陆续离开，并无异常。”
　　邱正则点头，“那刘少詹事会知道匿投信的内容，可是也是你告知的？”

　　张磊连忙摇头，“这下官可不敢，”他抿嘴，“除了谢二当家再无旁人知晓，谢二当家也没理由要把此事转告给刘大人。下官本想先暗中调查，谁知刘大人已经上书到了刑部，刘大人究竟如何得知心中内容的，下官实在…”
　　子书容挑眉撇嘴没多追问，想必是这事是张磊看刘少詹事和九华山庄快要谈妥，便不想再生事端，于是想私下处置了匿投之人掩盖过去，也正好卖给九华山庄一个人情。
　　谁料刘少詹事直接捅到了刑部，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若再瞒下去恐怕会得罪刘少詹事，便干脆当起哑巴什么也不管了，所以也压根没有去调查刘少詹事那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将夹在中间的一些官府加印画押的转让文书拿了出来抖了抖，“这些都是九华山庄和刘家的转让文书？”
　　一般转让、买卖的店面铺子，都需要官府加印的文书，一式两份作为依据，避免日后出现什么纠纷。
　　见她翻到这个，张磊又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那些只是一部分店铺，这本册子上基本记录了这些年来两边的大额馈赠和一些生意往来，刘大人和九华山庄两边皆确认无误。”
　　邱正则翻开，其上写着的，乃是十来家庄子店铺，以及不少珍宝名画，皆是值钱的东西，还有共同经营的商铺分利，最后甚至还明晃晃五百两黄金的数目。
　　如此财大气粗，恐怕京都没几个同阶的官员比得上。

　　“这么多店面珠宝，多半都是送给刘元正的，他竟还要抢自己祖父的寿礼？”子书容忍不住轻哼一笑，“看来这个古鼎，是要比这些珍宝店铺还要值钱难得的多，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邱正则瞥她一眼，却是想不到这少阳鼎除了来历不明外，能有什么能值得怀疑的地方。
　　张磊附和，“下官后来也去瞧了一眼，那少阳鼎的确不是凡品，虽看出有些年份，但色泽依然纯粹、雕刻精巧，别的下官却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想到这里，邱正则攥着手里的册子，“既然如此..”
　　还未说完，子书容起身插话，“既然如此，明日一早刘大人便带我们去九化山庄瞧一瞧那少阳鼎吧，我倒是好奇那得是何等宝贝，能让刘元正如此厚脸皮讨要。”
　　“？”邱正则目瞪口呆看着往外走的子书容，不应该先去调查下嫌犯方，见见其父刘少詹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