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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漆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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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如湖水般清清冷冷。梦境里云遮雾绕，到处皑皑。
邝露提着一只八角灯笼在迷雾中踟躇而行，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亦或是人，从心尖上剜去了，风一吹，空空的荡着回声。
远远的一抹白衫若隐若现，一如往常梦境中的那般，邝露赶忙提裙追了过去。
“退下——”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邝露心中一恸，硬生生止住脚步。
男子的衣袂从她指尖滑过，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靠近。
一次又一次，好像每次都是这样。邝露已分不清心中是难过更多，还是麻木更多。
她甚至搞不清楚，为着一个连脸都没有见到过的男人，她的心怎么就会这么痛呢。
这位大神，这位神仙……追了你这么久，好歹让也我看看你的脸吧。
邝露刚腹诽完，突然一道金光闪过，雾散了。
*
一睁眼，一方手帕距离她的鼻尖不过一韭菜叶儿的距离，邝露险些变成了斗鸡眼。
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白鳝的手指在空中僵了几秒，又如往常一般轻轻拭去邝露额上的细汗。
“做噩梦了？”
邝露心绪翻搅，脸色青白，低声道“我竟然梦见了润玉公子。”
老天爷，梦里的神仙终于显灵了，她终于见到了一直在梦中骚扰她，让她睡不好觉的白衣公子。而那公子竟长了一张和润玉一模一样的脸，还温柔的朝着她笑。
听完邝露讲述前因后果，白鳝若有所思，总结道，“首先，我不认为白衣公子在梦中一直骚扰你，听上去，白衣公子更像是被跟踪被骚扰的那位……”
感受到邝露的眼刀，白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之所以会梦见润玉，也许是得他近日照顾的缘故。”
那日邝露潜入寒潭去寻找白鳝，为了挣脱水藻，撞上一块巨石，听闻是润玉奋不顾身将她救上岸。她浸了冰水，又撞了脑袋，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多亏了润玉和白鳝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能迅速康复。
难道真是这个原因？邝露按下心中那抹异样，又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哈哈，看来这便是人们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咳，咳——”白鳝脸上没缘由的飞起红晕，递过来一个碗，”快把药喝了。“
邝露听话的一边皱着眉头喝药，一边打量起白鳝。明明是粉粉嫩嫩一个的小团子，行为举止竟然越来越老成。他先是给炉子添了几块炭火，然后蒲扇轻摇，文火煎药，末了撤了火盆将药炉浸于井水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然和润玉一模一样。
唉，邝露喟叹，养他这么久，也不见着跟我捉鸟捕鱼，这才和润玉住了几天，就一派少年老成的谦谦君子模样。
她又想到梦中润玉那温柔的笑，梦里他笑着笑着竟摇身一变，变成一尾白龙载着她在云霄之上，御风而驰。
邝露噙起微笑，怔怔出神。
“在想什么呢？”白鳝收了邝露的药碗，打算拿到屋外去洗。
“小白鳝，“邝露叫住他，一双清亮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光，”你觉得润玉他喜欢我吗？”
白鳝一个踉跄，碗差点摔倒地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罢了，罢了，”邝露摆摆手，“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懂这些。”
*
月色微凉。
顶着白鳝皮囊的润玉，小小一只坐在门槛上，微微垂下眼帘正怔怔出神。
他，也曾爱过，又何尝不知邝露的心意。
他珍视、感激，甚至守护过邝露对他的情谊，否则也不会和太巳真人暗中较劲，将邝露一直留在身边。
但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对邝露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感。他习惯了这种守护，天庭上的邝露也永远把自己安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一丝不苟，不远不近。
“唉，小邝露历劫，你好端端的干嘛要跟来。”那日，丹朱捶胸跺足，控诉他好心办坏事，反而阻了邝露的历劫之路。
是啊，邝露历劫，他为什么要跟过来，又为什么要留下来。
不成调的歌声从屋内传出，邝露不知从哪学的调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哼着，
“……莫贪荣华恋宰臣，林泉到处可潜身~~~”
……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啊~~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
白鳝倚在门框上望向正沉浸在自己歌声中的邝露，灵动，鲜活，充满生机。这也许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听了邝露的梦，他才知晓，原来她的梦魇，是他。
是自己框住了她，让她退不得，又进不得。变成了循规蹈矩，从无行差踏错的模样。
是啊，谁又能想到天庭众仙交口称赞，聪慧娴静的上元仙子，曾经也是名活泼胆大的女子，竟会女扮男装，征兵去璇玑宫当值。
想到前尘往事，他不禁噙起笑意，眼神又不自觉的飘到邝露身上。
喜欢吗？
他问自己……
喜欢吗？
*
前门传来声响，邝露立马止住歌喉，躺平在床上。
“估计是润玉公子回来了，”邝露朝门边的白鳝狂使眼色，“你可别露馅了，要说我一直在昏睡。”
不知从哪来的歪理邪说，邝露坚持装病，说这样润玉才会一直让她留在这里休养。
白鳝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眼底是温柔的浅笑，转身看向前门时却又透出几分凌冽。
“润玉”外出办事，怎么可能会在此时归来。
深更半夜，突然造访这人迹罕至的山中荒庙的，又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