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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妻子 精致的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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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菲菲大步往前走,张嘉兴麻利地拿上笔记本,起身跟了上去。
没人留意到,原本安分趴在沙发的哈仔悄无声息地跟在二人身后,他四只爪子贴地,肚皮几乎擦着走廊墙根,尾巴压得极低,自认为走出了一种漠北夜袭敌营的隐蔽步态。
实际上,在日光灯下,那条黑白相间的尾巴正拖在身后,左摇右摆,像一面没举稳的战旗。脚步轻得没有声响,他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溜进咨询室角落,安静蹲伏,冰蓝色的眼眸静静落在来客身上。
严慧雯坐在咨询室里,正拿纸巾轻轻拭泪。
她一身剪裁精致的通勤时装,配饰搭配得体,指甲涂着低调的裸色甲油,看得出平时保养得宜,十分注重外形打理,只是一路奔波发丝凌乱,睫毛膏被泪水晕开了一小片。
见秦菲菲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还没开口,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严女士,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秦菲菲扶着她的肩膀,引她重新坐下,示意张嘉兴去倒杯温水。
张嘉兴接水,正好看见赤狼颇有人味地打量严慧雯,差点把杯子捏瘪。瞪着眼珠子比了个“嘘”,又用嘴型无声地补了两个字:“出去。”
赤狼耳朵往旁边一偏,把脸转向另一侧,装作没看见。
张嘉兴又指了指门口,再指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指向赤狼,动作大得像在打拳。
赤狼这才微微侧过头,蓝眸直直的盯着他,然后眼皮一翻,送给他一对白眼。
此子办事利落,就是有时不甚聪明。
本将在暗,你在明。你继续倒你的水,慌什么?
张嘉兴气急,却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把水端到严慧雯面前。
放下水杯时,他还特意侧了侧身子,想用身体把赤狼挡住。谁知赤狼竟也往旁边挪了半寸,重新从张嘉兴身后探出头来,两个耳朵竖得直直的。
张嘉兴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心里狂念:祖宗,您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嗷一嗓子!
严慧雯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我是今天下午接到的电话,说启明出了事。我当时在海市出差,接了电话马上就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回来。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您三天前就出差了?”
“对,公司派我去参加一个服装设计展……我是做服装设计的。”严慧雯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你和高启明结婚多久了?”
“九年了。”严慧雯低下头,攥着纸巾的手指收紧了,“我嫁给他的时候还在上大学。那时候他刚卖掉他爸留给他的一套房子,手里有不少钱,年轻有为,出手也大方。我那时候小,觉得遇到了一辈子的依靠。处了几个月就嫁了。”
她苦笑了一下,笑里全是涩意,“谁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
“变成哪样?”
严慧雯的表情僵硬一瞬,像被戳破窘境,可如今人已经没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沉淀片刻便缓缓开口:“他爸一共留了八套房产给他。”
严慧雯的声音越来越低,“八套。一套一套地卖,卖了钱就去投,投了就亏。”
“最早是做餐饮,亏了。然后是建材,亏了。后来他学着景明搞装修,我以为这回总算稳了,结果还是亏,后来我才知道,景明干的是全屋智能,他不跟着干,偏偏去做淘汰好几年的低端板材,还说这叫下沉市场……”
说起过往,严慧雯的语气里藏着数不尽的落差与无奈:“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但他不认!他总说下次一定行,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劝过他,怎么也劝不动。”
“他对你有过暴力倾向或过激行为吗?”
“那倒是没有,跟他处了这么些年,我知道,高启明这个人只是看着厉害,但没什么本事,赚钱的本事没有,家暴的本事也没有……实际上,除了赚不到钱,其他时候,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他跟你借过钱吗?”
“……借过。连当年结婚给的彩礼都拿回去了。”严慧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讽刺:“他说公司周转不开,只要三个月就能还。三个月过了,又三个月。最后我不给了,他就跟我冷战。”
说到这里,她满眼都是麻木:“那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我大学没毕业就嫁了,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积蓄,家里的钱全被他拿去折腾,有一段时间我想吃个橘子都要偷偷摸摸翻他的钱包。”
精致的眉眼再次沁出泪水,只是这次是为她自己流的:“后来是景明帮了我,他说嫂子你不能这样下去,你得有自己的事业。他帮我联系了现在的公司,让我从实习做起。”
想着自己的变化,严慧雯心里有无尽感叹:“这几年多亏了景明帮忙,我才进了现在这家公司。虽然是从头干起,但好歹有了自己的收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平和了,面容上带着宽慰:“我这几年一步步做上来,现在好歹能养活自己,也能给苗苗攒点钱了。”
“苗苗是你们的女儿?”
“对。”提到女儿,严慧雯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我不在的时候,苗苗就在姥姥姥爷那边。郊区那边没什么好学校,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会去接她回家。”
“本来……本来景明说要送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给启明,我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苗苗能上好学校,我也不用再替她担心了。”
“高景明要送学区房这件事,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是半个月前,启明跟我说的。他说景明要过户一套学区房给他,是实验和一中双学区,这可是有关系都进不去的好地段啊!我当时特别高兴,想着苗苗上学的问终于解决了!”
她抬起眼,眼眶又红了,“景明这个人,对家里人真的没话说。每次启明出事都是他兜底。我这些年但凡遇到什么难处,也是他帮我,我对他只有感激。”
“你丈夫对这件事有看法吗?”
严慧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启明好像不太高兴。”
“不高兴?”秦菲菲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死要命子,不喜欢景明插手我们家的事,上个月更是,他说景明让他签什么合同,还说这是最后一次帮他。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景明说得也对,当哥的,总不能一辈子靠弟弟接济。”
秦菲菲在本上重点画了个圈:“今天您和您丈夫有过联系吗?”
“没有。我出差这几天一直忙展会的事,每天就晚上发个微信报个平安,他也没回我,我以为他又在忙装修的事。”她的眼泪又涌上来,“我要是早知道……”
话又没有说完。
秦菲菲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
……
赤狼蹲在咨询室角落的饮水机旁边,压低呼吸,安静得像一个被随手搁在那里的毛绒摆件。
他的视线越过秦菲菲的肩头,沉默地审视着这个哭泣的女人。
她周身的气味很复杂。
从耳后和手腕散发出来的香味、眼泪的咸涩混着南方的潮湿,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长久磨损后的疲惫——
那是年复一年、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的痕迹。
这个女人的悲伤都很真实,可再真实也掩盖不住悲伤底下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松弛。
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弦,在突如其来的断裂声里,获得了不想要却又无法拒绝的解脱。
自转世为狼,他便能轻易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到的细节。
赤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菲菲的侧脸。
弧度清晰,线条干净利落,低垂眼睫时在眼下透出浅浅的阴影,抬眼时目光清亮锐利,透着洞察人心的敏锐,她只需要坐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感受到独属于她的气场。
赤狼轻轻嗅了嗅她的气味,冷静克制,沉敛如山,外秀如竹……
很踏实,很好闻。
送走严慧雯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她自己都惊讶说了这么久,看了看时间,歉意地对秦菲菲说今晚不打算回郊区的房子,就近找一家宾馆住下,明天再来问调查进展。
秦菲菲送她到门口,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目送她出了大门,转身回办公室。
赤狼蹲在咨询室的角落里,趁着孙晓冉进来收拾的时候溜出去。
然后刚好和回来的秦菲菲对上,毛绒团子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黑眼瞪蓝眼。
秦菲菲没有奇怪他什么时候跑进咨询室,只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走。”
赤狼后贴的飞机耳重新竖起,昂首阔步,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
回到办公室,秦菲菲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肉罐头,拉开拉环。
赤狼的鼻子动了动。
那股油脂混合肉类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比干狗粮的谷物味霸道得多。
秦菲菲把罐头倒进碗里,搁在他面前。
赤狼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谄媚和讨好,只有理所当然和些许矜持。
疯了吧,她能在二哈这张脸上看到矜持?!
如果秦菲菲没看到他疯狂甩动尾巴的话,估计会怀疑他是不是妖精变的。
秦菲菲看着他风卷残云。
嗯,这豪迈吃相,才有点哈士奇的样子。
就在这时,常夏推门进来。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菲菲姐,完整的尸检初判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