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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嗷呜—— 明天跟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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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的番茄牛腩做完,秦菲菲的假期余额就彻底归零了。
沾了牛腩的光,一直拿屁股对着她的哈仔终于肯和她和好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狗子哼哧哼哧抱着牛肉块撕,规划他的未来安置方案。
A方案:送回秦家,继续让她妈当“警犬特训教官”。
这个方案在脑子里只存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划掉了,她爸的私房钱已经经不起第二轮地毯式搜查,她妈囤的护心丸也不够撑到哈仔学会坐下。
B方案:交给隔壁张奶奶照看。
但去送豆豆的时候,哈仔看着刚刚恢复精神的豆豆压着一个抱枕哼哧哼哧地释放精力的后,他便连门都不肯进了。这种关系硬凑在一起迟早要出狗命。
C方案:带回刑警队,编外安置。
她又看了一眼趴回角落的赤狼。
吃过番茄牛腩后,他已经从最初的羞恼中缓过来了大半,具体表现为不再拿屁股对着她,但依然拒绝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她伸手想摸,他就往旁边挪。她把狗窝推过去,他就假装正好想要换个地方趴。这种微妙的距离感让秦菲菲想起警校里那些谁也不服谁的新生。
“明天跟我去上班。”秦菲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和平时安排手下去走访没什么区别,但其实在一本正经的瞎扯:“队里有规定,编外警犬得守规矩。第一,不准拆家。第二,不准咬人。第三,不准对着犯罪嫌疑人嚎。”
赤狼大致已经摸清了秦菲菲是干什么的,听她这么说,蓝眸从眼角缝里斜睨了她一眼。
不准拆家?本将拆的那叫“战略物资回收”。不准咬人?本将在漠北只对敌军拔刀。不准嚎……这条他没法保证,自转生为狼,嗓子总是痒痒的。
秦菲菲看着他那副“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但我一样都不打算照办”的表情,开始认真评估D方案——送回秦家,护心丸多买十瓶。
次日上午,秦菲菲牵着赤狼走进刑警队大院的时候,门卫老陈正在浇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黑白毛色、昂首挺胸、步伐端正得不像是哈士奇的哈士奇,又抬头看了看秦菲菲,问了一句:“秦队,你这狗……是准备送去犬舍的?”
“我妈送的,说是准警犬。”秦菲菲说。
老陈又看了哈仔一眼。
那条哈士奇正蹲在秦菲菲脚边,脊背挺得笔直,蓝眸平静地扫过院墙上的国徽,姿态端正得像是来参加警犬入职面试的。
老陈想说“这哈士奇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刑警队看了二十多年大门,见过无数条警犬,哈士奇当警犬的还是头一回见。
秦菲菲低头瞟了一眼赤狼。
他从进大院开始就端起了这副“本将前来视察”的架势,四爪站得笔直,尾巴规整地盘在身后,连耳朵都竖到了一个极其端正的角度。
这副模样骗骗外人还行,但她亲眼见过他在秦家客厅里四爪打滑脸刹失败,被关进笼子之后拿牙啃铁栏杆的样子。和现在这条正襟危坐的“准警犬”之间,隔了个筋斗云。
“别装了,进门。”秦菲菲轻轻提了一下牵引绳。
赤狼被她拽得往前迈了半步,扭头瞪了她一眼:“嗷嗷!”
本将正在检阅这座军营的门禁布防,你差点让我跌份!
然后重新昂起头,踩着无声的碎步跟在秦菲菲脚边,穿过门廊,朝办公楼走去。
张嘉兴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看到秦菲菲脚边蹲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急刹车停在两步之外,油条差点掉地上。
“老大,这就是阿姨给你的警犬?”
“嗯,叫哈仔。”
张嘉兴蹲下来,和赤狼对视了两秒。
这狗子不摇尾巴,不凑上来闻,就安静地坐在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让张嘉兴莫名想到自己刚入职时被秦菲菲面试的情景。
还没等他站起来,常夏从办公楼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举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可可。
看到哈仔可可也不喝了,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快步走出来,蹲在张嘉兴旁边,主动伸出食指让赤狼闻她的手背。
标准的陌生犬只接触流程。
“毛色很正,骨骼比例也不错。”常夏用专业目光评估了几秒,然后画风一转,变成了一个闪着星星眼的小女生,掐着嗓子来了句,“小可爱乖乖哒,姐姐这里有肉干要不要吃呀?”
赤狼的警铃大响,蹭蹭往后退了两步。
又来一个!
上次秦澜芝用肉干逼他屈膝的屈辱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个女人看着温和无害,实际一身血腥味,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赤狼偷偷瞄了一眼秦菲菲。
秦菲菲的麾下,远比秦澜芝的更精锐。
进了大厅,不到十分钟,威风凛凛的赤狼被这个抱过来,那个揉过去,从毛亮顺滑的绝美哈士奇,炸毛成了一只潦草落难小狗。
秦菲菲端着保温杯靠在走廊柱子上,看着自己的队员围着一只哈士奇发出此起彼伏的夹子音,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没有加一个备选的E方案。
“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秦菲菲拍了拍手,“张嘉兴,你带哈仔去我办公室,把沙发旁边那块的旧报纸垫好。常夏,尸检结果整理完了没?”
张嘉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接过牵引绳。
赤狼低头看了看那根绳子,经过昨天的“人肉兜袋”事件,他对被牵引这件事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
反正被围观∞已经是他狗生最大的屈辱了,牵个绳算什么。
他昂首跟在张嘉兴脚边,刻意挺直脊背,根本没把这家伙放在眼里。
直到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也掐着嗓子喊了句“哈仔乖乖哒”,赤狼前爪一滑,在光滑的地板砖上当场劈了个叉,威严再次宣告破产,气的他对着张嘉兴愤愤地骂了几声。
秦菲菲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办公桌靠窗放着,桌上除了电脑和案卷之外只摆了一个保温杯。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多肉,叶子蔫了大半。
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皮质沙发,张嘉兴把旧报纸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又将秦菲菲带来的一条干净薄毯叠好放在上面。“哈仔,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别看这是办公室,可比我们的工位舒服多了,你还有沙发,我们只有硬板凳。”
他蹲下来拍了拍那张简易狗窝,又往旁边的水碗里倒了半碗水,“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老大办公室里有重要案卷,你可千万别拿牙啃!”
“嗷嗷!”
赤狼站在办公室正中央,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不大,但布局紧凑,如果他想的不差,她应该每天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发号施令,和漠北军帐里的主帅一样。
他踩着旧报纸绕了两圈,用前爪把薄毯扒拉到沙发扶手正下方的位置。
那里刚好被扶手挡住,从门口看过来完全看不到,若有人靠近沙发,他能在第一时间从脚步声判断来人的方向和意图。
然后他趴在小窝里,蓝眸从沙发的阴影里望向门口,耳朵朝前转了转,开始监听走廊里的动静。
秦菲菲不动声色地看着哈仔的全套动作,头顶闪出一串问号。
他这是在我办公室里给自己找了个狙击位?
午休时间,张嘉兴端着盒饭走进秦菲菲办公室,准备像往常一样蹭沙发吃午饭。
刚坐下,筷子还没掰开,一条黑白相间的影子就从沙发扶手下方探出了脑袋。
赤狼鼻头一动,精准锁定了张嘉兴盒饭里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张嘉兴看了看饭盒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哈仔那双冰蓝色的眼瞳。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蹲在沙发旁边,把下巴搁在沙发坐垫边缘,蓝汪汪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喉间本能的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大!哈仔抢我鸡腿!”张嘉兴耐不住这眼神,只能攥着饭盒,哀嚎着朝另一头喊。
秦菲菲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看了一眼正在和张嘉兴对峙的赤狼。
她轻笑一声,夹起自己饭盒里的清炒牛肉放在狗碗里。
昨晚她查过,小狗不能吃太多盐,所以这份牛肉她单独用水涮过。
赤狼看她把肉放好,退开两步,坐回椅子上继续吃自己的饭。
赤狼迟疑了片刻,把清涮牛肉扒拉到跟前。
味道没有鸡腿浓,但肉质细嫩,咬开之后带着淡淡的原香。他把牛肉吃完,舔干净碗沿,抬起眼。
秦菲菲正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腮帮子微微鼓起,筷子尖戳着青菜。
赤狼重新爬回垫子上,蓝眸咪成一线,姿态很放松。
下午,秦菲菲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案卷。
赤狼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门口没有人站岗,走廊里路来路过的人也不会喊他回去,便踩着无声的步子开始在警队大院里“视察”。
不想和那群不会好好说话的人碰面,他干脆绕到了外面,看着上面“犬舍区”三个字,探头进去看。
六间标准的警犬犬舍并排建在院子西北角,现在里面只有两只狗。
第一间挂着“雷霆”的铭牌,里面趴着一条德国牧羊犬,毛色黑亮,耳尖竖得笔直,正在用牙齿拆咬一个磨牙球。
第二间空置,铭牌还没来得及换。
第三间关着一条体型更小的史宾格犬,瞅见赤狼,便把前爪搭在犬舍门上,鼻子抵着缝隙往外嗅,尾巴摇得飞快。
赤狼站在犬舍围栏外,和那头德牧对上了眼。
雷霆停下咬球的动作,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瞳不紧不慢地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赤狼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
他在漠北见过无数头战狼,草原上最凶悍的灰狼都不敢在他面前龇牙。眼前这头黑毛大犬虽比他高出一个肩头,养尊处优,皮毛发亮,但和他曾经在风雪里咬死的野狼相比,就只是一头被驯化的看门狗。
这队里至少养了两匹战犬,待遇看上去不错,应该有专人清扫犬舍,水碗换得勤,磨牙玩具也几乎是新的。
就是它们的眼神太温驯了,没有杀过狼,没有咬过敌军的战马,甚至可能连真正的肉搏都没经历过。
啧,不是本将的对手。
雷霆显然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它没有像平时对新来的犬只那样低吼警告,而是微微偏了偏头,耳朵朝前转了转。
这个动作在犬类肢体语言里意味着好奇。
“汪汪——”
“嗷呜——”
“汪呜汪——”
“嗷呜嗷——”
三条狗一台戏。至于唱的是战前檄文还是菜鸡互啄,除了它们自己,谁也听不懂。
秦菲菲只当是院子里的警犬在回应哈仔的嚎叫,听了几声便继续低头写报告,没再多管。
许久后,酣畅淋漓的嚎完,赤狼从犬舍区出来,舌头耷拉在嘴边,沿着走廊回到秦菲菲办公桌旁边,仰头观察她。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指节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偶尔停下翻一页案卷,用红笔在某个段落上画一道线。
他想起军帐里挑灯批军报的幕僚,比起在前锋挥刀,这种战争要更持久。
赤狼没有出声,只是在办公桌旁边蹲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沙发。
这次他没有绕到扶手下方,而是叼着自己的毯子,直接跳上了沙发坐垫,用爪子扒拉着铺好,在上面踩了两圈,慢慢趴下来,蓝眸移向办公桌后面那个还在敲键盘的女人。
赤狼把鼻尖埋进薄毯的褶皱里,闻到阳光曝晒后残留的干燥气息。
他忽然意识到,前世已经结束了。
柔然的风雪、屠原的大火、背后的算计、那些他用命守过的城池现在大概已经被黄沙埋了大半。
他死过一次,又在这个大为不同的世界活了过来,变成一条黑白毛色的幼狼,现在趴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沙发上。
虽然就目前看,他的转世生涯,没有一件事是光彩的,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闻到阳光晒过的棉布味,还能吃到番茄牛腩和清涮牛肉,还能在夕阳西沉的时候趴在柔软的垫子上入睡。
前世,他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战旗、铁骑、烽火连天的沙场,都埋在了黄沙之下。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狼崽,毛茸茸的,腿还短,跑快了会打滑。
可这具躯壳里装的,依然是柔然右前锋不屈坚韧的灵魂。他可以暂时和这个女人做做搭档,却绝不会变成被驯化的家犬。
他是狼,一只暂时没有找到狼群的狼,终有一日,他会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竖起自己的战旗!
雷霆那条黑毛大狗算什么,不就是跑得快、咬得准?他也会!
等他再长大些,他要去考那个什么执照。
不,他不用考,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他们应该主动来请他。
到时候他要让整个刑警队都知道,他赤狼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他要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巡逻,让他狼神的威名传至草原!
等秦菲菲发现他的真正价值时,她肯定舍不得放他走。
她会求他:留下吧,队里不能没有你!
到时候他就斜她一眼:本将考虑考虑。
想到这里,赤狼胸中豪情万丈,从沙发上站起来,昂起头,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悠长而洪亮的狼嚎。
“嗷呜——”
“安静!还没下班!”秦菲菲头也没抬,从办公桌后面飞过来一包纸巾,正砸在他脑门上。
“嗷——”
赤狼把纸巾从脸上扒拉下来,重新趴回沙发上。
嗷!本将的宏图霸业,暂时搁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