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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廿八章 刀光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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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到老谷主的坟墓之中,谷中弟子全都忙于婚礼,哪里有人会到这里来,是以一路之上甚为顺畅。其时夜色渐黑,香尘也没注意到墓碑写的什么,只是由着楚志鼎将自己带进坟墓。
这墓穴的摆设好生别致,倘若不是中间摆着棺椁,便如寻常女子闺房一般无异,而且墓中陪葬物品大都是些首饰珠宝,香尘心道:“怎地男子墓穴里没有一两件像样的兵器么?”见楚志鼎似乎十分为难,便亲自推开了棺盖,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女尸,楚志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香尘问道:“怎么回事?”楚志鼎道:“虽然她的面目已经已经不大清楚了,但我怎么看她怎么像是我师母一般。”
香尘叹道:“想来这多半是她了。”说罢拿出玉郎的尸骨,一块块的摆在那女尸周身,喃喃道:“你们二位也不必觉得对不起谁了,公孙老谷主现下想必也该知道这位大姐你并非真心喜欢他了。而公孙姑娘你们更加不必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走得很安详,很……很满足。”想到公孙红蕖惨死在玉郎的肋骨下,这份惨烈,仍旧叫人难以释怀,缓缓盖上了棺盖。
楚志鼎见香尘难过,正要出言相劝,香尘忽然道:“有人来了,我们快躲起来。”当下将楚志鼎推进一个衣柜里,自己藏入了一个装着珠宝的箱子,那箱子虽然珠宝不多,但也有一半之多,但是箱盖凸出不少,香尘身材纤小,虽然勉强,但也终于钻了进去。
只听脚步声响,楚志鼎暗暗懊悔:“我可当真是多事,何苦来的去救谷主,眼下谷主死了,我却得跟这丫头一起,倘若一旦被发现,日后公孙静当了谷主还能有我好日子过么。”香尘却想:“这老东西当真好讲义气,依他身手倘若帮助公孙静擒我虽然不成,但也好歹比他们强得多。唉,那些人的网子,我兀自挣脱不开,何况这老者呢。那渔网之所以挣脱不开,就是因为我的暗器居然是绣花针,唉,我行走江湖衣衫难免破损,就算不缝新的,我总也得补补衣衫,是以这绣花针一面当作工具,一面当作暗器。虽然我是第一次用,但那渔网都是用吸铁的物事做的,即便我暗器趁手也不能打中了谁啊。”正想着双手在箱子里乱摸起来,摸到一条珍珠项链,心想:“好啊,我一会儿再出去难免跟他们动手,倘若再给我来这渔网,我就使这串珠子打他们,我就不信吸铁石还能吸这珍珠么。”
二人心中各自肚肠,但脚步声来到跟前,却是一般的紧张,香尘觉得还好,大不了再打一架,但楚志鼎却琢磨自己日后还能不能在谷中立足。
原来来者正是今天的新郎官公孙静,只听他低声道:“娘啊,今日孩儿便要成亲了,那姑娘跟你一样都是从外面来的,只不过……嘿嘿,虽然比娘貌美却不及娘亲端庄秀丽。娘啊,你至今还怪我么,我杀了那两个对你不好的男人,他们全都只想着自己,却没有顾及到你,你一个人忍痛离开那人,来到我爹爹身边,又要忍痛离去,这可叫您有多为难啊!”
香尘心道:“怪不得谷主死后连尸骨都一齐留在谷底,原来凶手就是这个孩子啊。”
“不过,娘你真是叫孩儿佩服的好娘亲,我喜欢徐姑娘也是喜欢她这一点,她为人精明果断,从不拖拖拉拉,娘啊,你撇下我独个跟那人去了,也真是果断,居然没来看看我最后一眼。
“虽然我知道娘是不喜欢我爹的,那我呢,你也一样不喜欢么,因为我长得跟我爹很像么,所以你宁可喜欢看我姐姐也不愿意看我?
“娘亲,你瞧这与世隔绝的的山谷看似世外桃源一般,其实你是来错地方了啊,如果你当初没有来这里,也没有嫁给我爹爹,只是嫁给了一个种地的汉子,到时候你跟他生下了我,我们一家三口虽然过得穷,可是其乐融融,比起这个绝情谷可好了不知多少啊!”
香尘暗暗为公孙静平反:“原来他喜欢我是因为我有些像他妈妈,嘿,还真像,一来我们都已经有了心上人,还都叫姓公孙的孙子逼婚来。”想到心上人一节,又不由得全身剧痛,连忙要紧牙关,努力不再去想,也饶是香尘忍耐力惊人,竞没弄出半点声响来的。
只听公孙静续道:“十几岁的孩子说得话自然没人怀疑,我说我看见爹爹独个走进墓穴,还叫旁人万万不可进来,唉,也当真是这谷中的人太过迂腐,我姐姐比我大这么多也没见她比我聪明半分,倘若这些年来有一个人敢进来墓中,掀开棺材来看看我的秘密也就给揭开了。
“娘啊,你别怪我总是来跟你说这些叫你难过的往事,我也实在是憋闷的很呢,只有时常来跟娘说说话了。虽说我爹把武功对我倾囊相授可是这些都没什么用,最有用的啊还是渔网阵,全靠了它我才网住了我的心上人。
“说来也巧,当年若不是爹爹给那姓玉的小子……哎呀,娘亲,对不住了,不能这般称乎娘亲你的心上人呢。娘亲的心上人把爹爹气得半死,连夜着急弟子苦练这渔网阵,到时候他在网中,你在网外爹爹便可亲自制住你了不是?
“瞧我爹爹是个多么精明的人,我姐姐就半点也不像他。娘啊,你也真是心急,没瞧见你心上人的尸体便自尽了,说不定你死的时候他还没死呢。你就这样去了,你从来都不为了我着想,你只一心想着自己的情爱苦楚,却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爹娘,你就不难过么?”
楚志鼎此刻方知十年前的变故乃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手策划,顿时只觉得掌心冒汗,伸手往下摆去擦,手背轻轻碰上了衣柜的门上,暗叫不妙。只听公孙静冷冷道:“娘啊,这些话我向来只跟你说说,现下给旁人听了去,虽然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可也难免见血了。”楚志鼎心道:“果真给他发现了,这可怎么办,豁出去就算了,只是可不能叫徐姑娘也跟着我倒霉。”当下从柜子里迈步出来。
公孙静借着微暗的烛光看清了楚志鼎的相貌,从棺椁下抽出一柄背厚刃宽的锯齿刀,烛光一照金光闪闪,似是黄金打造,冷笑道:“大师兄,咱们还是外面比划吧。”楚志鼎道:“你觉得你一定打得过我么,别忘了我才是你大师兄!”公孙静道:“唉,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我这可是我公孙家的家传武功,你不信的话,咱们便在这里比划好了。
楚志鼎道:“哼,我师父虽然娶了我师母,可也是师母亲口答应了,从没勉强过师母半分,如今你使卑鄙手段想要迫得徐姑娘嫁给你,当真没有半分人性,我只盼徐姑娘此时快快离了谷去,千万别回来看你这卑鄙小人半眼,否则也是脏了她的眼睛。”香尘听在耳里,心道:“他这是叫我独自逃跑么,这老儿救我性命,我须得好生回报于他才是。想来此刻公孙静并不知道我逃出来了,否则也不会吃饱了撑得到这来跟死人说话了。”
正思索间悄悄将箱子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二人已经动起手来,公孙静一把大刀舞得甚是顺畅,而楚志鼎只有躲闪的份,心道:“糟了,这老头没有兵刃如何能挡他的金刀。”一摸身后还负着那柄黑剑,顾不得旁的,推开箱盖将黑剑抛向楚志鼎,楚志鼎接过剑来,跟公孙静刀剑相碰,小小的墓穴中顿时火花乱蹦,想来二者皆是宝刀利剑是以谁也胜不得谁。
公孙静虽跟楚志鼎斗在一起,可是却时时偷眼往香尘处瞧上几眼,香尘转过了头脸,不叫他看清,只能看到了她穿着绿衫,这一下可给公孙静吃了一惊:“难道是姐姐,不可能啊,我明明检查过地板确实已经破损了,难不成是旁人掉了下去?”
心中一慌又给楚志鼎逼得倒退了两步,但是倒退两步之后又立即凝神于楚志鼎的黑剑,正想找出破绽一刀制楚志鼎死地,蓦地看到楚志鼎手中黑剑,心下更是怀疑:“这不是我爹的剑么,难不成是他把我姐姐从谷底救了出来了么,不过他怎么知道那洞的出口?”
香尘看了二人招数,心中惴惴不安:“这楚志鼎果然不是公孙静的对手,楚志鼎的招数大气粗犷,公孙静却似乎擅于在这狭小的墓室中动手一般,啊,是了,想来是他经常在这里练刀的缘故吧。他们若是能将兵刃换一换或许楚志鼎还有胜望。”看了一会儿觉得楚志鼎实在难以得胜,心想着出手去帮,可是这墓室着实太小,伸展不开,自己现下兀自坐在箱子上,若是下场比试又能站在哪里。
灵机一动,憋哑了嗓子,说道:“静儿……你……是你害死了爹爹么……”公孙静招数顿时有些错乱,胡乱接了几剑已经招架不住了,只得使开刀法护住周身。叫道:“是他自己气急败坏要跟那小子下去谷底一决高下的,我只不过没去救他而已,他跟那小子同归于尽又有什么不可以了?”
香尘又道:“你可知道爹爹的鬼魂时常在那里找不到家么?”公孙静怒道:“才没有鬼魂呢,我才不怕呢!”香尘嘿嘿冷笑道:“没有鬼魂,嘿嘿,没有鬼魂,那我又是谁呢?”公孙静道:“你……。”只说了一个你字,顿时想到:“一定没有鬼的,那厉鬼峰有鬼也是我编出来骗人的,怎么会真的有鬼呢。”当下凝神只跟楚志鼎相斗。
香尘又是哭哭啼啼,又是厉声吓唬,只见公孙静丝毫不为所动,自知计谋被揭穿了,拿过那串珍珠,扯断绳子,香尘不欲重伤公孙静,两枚珍珠立刻飞过, “巨骨”“天鼎”两穴齐中,哪知公孙静竟而恍然不知,好似打在旁人身上一般。
楚志鼎心中一惊:“原来师弟的武功已然这般厉害了,就连师父的毕穴功夫也学得如此青出于蓝,罢了罢了,我死在他手里,也算报答了师恩了。”忽然挺胸不攻,紧闭了双眼,只待公孙静一刀砍死了自己。
忽然右手一松,睁眼一看长剑已给香尘夺了去,这一夺剑,公孙静立时刀交左手,右手又从棺椁之下摸出一柄长剑来,这剑虽也是宝剑,可是与这金刀黑剑相比却又普通得多了。与香尘黑剑交锋几次,刃口已然有些破损,公孙静这时也已看清了香尘容貌,心中一惊:“她怎么这么厉害,逃了出来,居然我都不知道。我先前只道天外有天,生怕她武功厉害,不敢妄自出手是以使用了渔网阵擒她,现在想来使用渔网阵也着实是一招险棋。”
香尘见这般刀剑齐使乍一看当真是威力无穷,只是时而将刀做剑,时而以剑使刀,心道:“这般胡乱打法也能真是别具一格。”眼见他长剑横肩砍来,黑剑挺出,双剑相交,铮的一声,公孙静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香尘却稳稳站在地上没有动。公孙静转头向外奔去,香尘双膝一曲,跃出墓室,追在公孙静身后。
这短短十数招已给楚志鼎瞧得眼花缭乱,再看到香尘下盘之稳,轻功之高,不禁黯然:“我可当真成了井底之蛙啊,这女子看似不过十五岁左右年纪内力便已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境界。”当下追出墓室,只见香尘正自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的围着公孙静转来转去,正自纳闷,只听香尘叫道:“老楚进去墓中,别来瞧我跟他斗剑。”楚志鼎感激香尘救命,听了她呼喝立时想也没想便钻回墓中。
公孙静眼见香尘转来转去好似找不出自己一丝一毫的破绽一般,双手兀自不敢松懈,叫道:“你叫他进去作甚,难不成想要跟我亲热?”话没说完忽然右肋一疼,偷眼瞧去只见鲜血直淌,心道:“原来她是寻我破绽来的。”双刃齐挥,直逼香尘黑剑,二十余招过后公孙静腿上又中一剑,过得百余招公孙静四肢胸口背后无不被黑剑所伤只是伤口皆浅,于行动倒也无碍。
终于公孙静将双刃往地下一抛,叹道:“也罢,你不必故意折辱于我了,快快杀了我是痛快!”香尘倒转手柄,将黑剑送入他手中,柔声道:“这金刀想必是跟这把剑才是一对,我用你父亲的剑来指点你不足,你如此不领情么?”公孙静大惊:“糟了,我刚才只顾着跟她拼命好强娶她到手,哪里知道她是在指点我,我竟然没有用心去记,唉,日后我慢慢再想吧。”当下接过那柄黑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道:“你武功很好。”
香尘道:“你知道就好,我处处让你,不伤你要害,倘若当真想要杀你,我只需内力一到便震开了你的刀剑,你这门功夫虽然新奇厉害,可未免破绽重重,我不叫你大师兄看到,你可知我的心意了么?”公孙静惊道:“原来……原来你是这般想法,你对我这般好,你可是要回心转意了么?”语气中略有喜色。
香尘回到墓中,将楚志鼎叫了出来,当着他二人的面道:“公孙静,你那渔网阵我已想到了破解的方法,你要再用可抓我不到了。”公孙静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香尘,叹道:“这时情花解药绝情丹,你拿去吧,渔网阵都给你想到了破解的办法,我这绝情谷是绝对留你不住了。”
楚志鼎厉声道:“你是怎么害死师父的?”公孙静道:“大师兄,你看你的身材长得跟我爹可有几分相似啊?”楚志鼎道:“师父跟我一般的身材,是又怎样?”
公孙静道:“我爹忽施暗算给我娘推入了情花丛中,说只要那小子死了,他就给解药,那小子没有半分犹豫抽出佩剑便要自刎,我娘却说他若死了,自己也不活了,那人便道:‘可是我怎么能让你死?’我娘惨笑道:‘老天爷就是爱这般捉弄人,我没给你当过半天的新娘,难道你便死了么?’那小子急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娘拉着那小子便要往外走,说道:‘中了情花毒尚有三十六日可以活,这三十六日你让我好好对你,好不好?’那小子含泪答应,二人便携手出去了。
“我爹知道那小子绝对不会善罢,于是便在丹房埋伏起来,结成了渔网阵等那小子自投罗网,没等多久那小子便来了,给渔网阵逼得掉进了丹房中间的陷阱里,哪知他并没完全掉下去,左手死死抓着洞口,我爹便让弟子们全都回去了,我跟大师兄等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们出来,大师兄怕我爹说过的擅入丹房者死,我可不怕,于是我便进去了,岂知两人都已不在了,我想定是那二人一同掉进了洞里。
“于是我叫大师兄回去了,趁着夜色有人将大师兄认成了我爹爹,第二天我便跟大家说,我爹爹杀了那小子之后独个走进了墓中,并且告诫弟子们不可进去瞧他,所以大家都以为我爹爹是从丹房出来之后死的。
“其实我也并没有亲手杀我爹爹啊,是他自己太卑鄙了,连我娘都不放过,我当晚我拿着绝情丹去谷外找我娘岂知她根本不想活了,便在我面前就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