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夜》迷依

2、落水流殇 那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外公吗？

　　不，与记忆中的外公不同，外公是一头海蓝色的头发，而那人却是绿藻般的碧绿色。

　　他游过来，降落在我面前洁白的沙地上单膝跪地：“属下落流奉命前来接驾，请少主移驾。”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丝诧异，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又不见有其他人来接，难道要这个人抱我去见外公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从远处风驰电掣地飚来两条飞毯，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两条碟鱼，一白一黑。那个自称落流的人打了个手印，我身下的贝壳就徐徐升起，轻轻的落在白碟鱼的身上。

　　我回头看了那个自称落流的男人一眼，他没有鱼尾，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很尖利，一只眼睛是碧绿的，还有一只眼睛上带着眼罩，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皮肤很白，隐隐的还可以看见墨绿的血管，身材修长但单薄，颇有一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我们去哪儿？”我问。

　　“回公主殿下，我王在碧落宫。”他的声音有一点冷，虽不刺耳，但似乎也不太欢迎我。

　　我突然无话可说，我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现在更不想说话。他跟在我后面大约五米的距离，我能感到他探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四下寂静，一丛丛的红珊瑚像是血染，白色的沙细细也如盐粒一样，碧色的海藻也在招摇，还有来来往往穿梭的五彩斑斓的鱼，这里既热闹又寂寞。

　　远处那依然幽蓝的海水深处慢慢地出现一座宫殿圆弧型的穹顶，白色的墙上隐隐现着蓝色的装饰花纹，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缓缓的，慢慢的，像古代羞涩的少女在情人面前揭开了她的面纱。

　　宫殿的前面有一簇水晶石，粉色的，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在水晶石的前面站着两排身穿白袍的人，在这群人的尽头，我看见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外公。几条手捧着托盘的女性人鱼环绕在他的身边簇拥着他，个个都显得天香国色。

　　本来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我见到除姐姐以外唯一的亲人时，眼泪还是漫出了我的眼眶，化为一颗一颗透明的珠子。那边，老人的脸越来越清楚，也同样是满脸泪痕，脚下一片都是白色的珍珠。

　　碟鱼在宫殿前落下，我和外公遥相对望。从小我就没有见过父亲和母亲，寄养在伯父家，姐姐其实也是我的表姐。在伯父的庇护下，我和姐姐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可是十岁那年伯父伯母也意外身亡，从此以后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长辈能为我们遮风避雨啊！如今终于有一个人肯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亲人了。

　　一时间泣不成声，周围的一切都被我们忽略了，外公蹒跚的走下来，两个女官伸手想来搀扶，外公推开她们，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口中喊着：“米希！米希！”米希就是母亲。我回抱着他，内心即欣喜又悲痛，喜的是从此能与外公在一起，然而却又为母亲而悲。

　　四下游开的鱼划开一条条彩色的光，浮动的水泡像是承载着一个个悲伤的灵魂。

　　三天以后，我在默海的珊瑚宫住下。我的外公让落流充当我的侍卫，他是一个神秘的人，在整个默海，只有外公知道他来自哪里。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落流是一个人类。他之所以可以在海底来去自如，那是外公送给他一个水晶石，可以抽取海水中的氧气供他呼吸，它是独一无二的。

　　珊瑚宫是一个相当有情调的地方，血红的珊瑚重重叠叠一直一直上升上升，在高高的地方纠缠在一起，那些珊瑚上还镶嵌着一颗一颗小的明珠，它们闪闪烁烁，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红色的珊瑚宫柱上雕着美丽的神话传说，垂下的红色纱幔在水中摇摇曳曳，这里就是母亲当年住的地方。

　　落流很少说话，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某些东西，但我想不到是什么。不是欢迎，也不是厌恶。

　　他碧色的头发还是妖妖娆娆，像水蛇的腰。

　　外公每日必到，和我说以前母亲的事，偶尔我也会说说自己的事，可是我以往的人生岁月中，实在没有什么愉快的事情，所以一般都是外公说，我听。

　　我也和他说了姐姐的事，他答应我去找她。

　　于是，我就成了默海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