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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记住,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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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上个月……去世了,心脏病突发”,墨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点,但颤颤的几个走音还是出卖了他。
林森没想到话题一上来就这么陡、这么沉重,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川字。他静静地不发一言,一只手在墨言背上上下呼噜呼噜,仿佛在温柔得给自家宠物顺毛。墨言感觉到了从林森手掌传来的温度,很温暖,很舒服。
墨言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藏地是妈妈母族的发源地,只是传到她们那一代母族的血统也没剩多少了,但是每年暑假,她还是坚持带我来藏地,她说就算是旁旁旁支的血脉也不能忘本。只是今年她来不了了……所以我一个人来替她看看。”林森想原来墨言有藏地的血统,难怪对藏地如此了解。
最亲近的亲人上个月去世了,此刻应该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其他亲人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他爸爸呢?林森有这样的疑问,但他没有问,他现在是一个树洞,不是提问机器,而且别人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他不会好奇得去打探。
墨言省略了母族血缘是天女族一脉,继续道:“我爸爸……”提到爸爸,墨言的语气带了点自嘲,墨言想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吧”,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他是一个生意人,生意做的很大,要事业自然就顾不上家中妻儿,我一年见他的次数,唔,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妈妈的葬礼他回来也只待了两天,剩下的事都交给李叔来办。李叔是除了妈妈之外我最亲近的人,他算是爸爸的秘书加好友吧,平时也是李叔照顾我最多。”
提到李叔,墨言的语气平缓了许多,笑道:“我这次出来没有提前告诉他,到了藏地开机,手机都被他的信息刷屏了,比别人女朋友发的信息都多。”墨言呼出一口气,讪讪一笑,“哎,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至亲离世,心绪难平,加上亲爹不疼,一时有些郁闷罢了。仔细想想,还有李叔照顾我,而且妈妈也不希望我一直难过吧,说出来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林森。”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叫谁呢?叫哥,从今往后你不仅有李叔,还有你哥我罩你,记住没?。”林森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墨言。墨言鼻头一酸,下巴搭在林森肩上,带声音闷闷地,“记住了,哥”。
窄巷的转角处,左右两侧,四个头两两相叠,齐齐望向前方两个少年并肩的身影。眼中蓄满了泪水,强行捂住自己的嘴,不让抽泣声暴露了自己,四人纷纷用眼神交流,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呜呜呜,我家夫人,呜呜呜,我家少爷,呜呜呜,我可怜的少爷,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呜呜呜”。在他们身后的树上还有两个被封了口,呜呜出声的人,树下躺着一辆摩托,俨然是刚刚的“飞摩”变成了“飞狗”被绑在了树上……
墨言今晚还要去拜访一个人。在墨言的带领下,两人穿过或宽或窄的小巷,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从外面看,这户人家和别家没有什么不同,红墙金线勾纹,两层小楼,飞檐挂满了各式奇怪的铃铛。此时天色全暗,高原晚间的凉意已经蔓延开来,林森看时间,现在是晚上7点,正是夜访的时候。
墨言上前敲门,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来人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身穿藏袍,头上盘着粗粗的辫子,脸上深深浅浅刻着时光的痕迹。看清来人,老人先是一惊,然后满脸的皱纹都柔和了下来,微笑着上前拉住墨言的手,喃喃道:“孩子,你……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你怎么来?这是你朋友吗?你妈妈她……你最近受苦了吧,都瘦了”,老人很关心墨言,似乎有太多想问的了,一时问了一大串。
墨言连忙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说道:“卓央婆婆,我很好,我妈妈……她走得很安心,这是我朋友林森,我们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们,阿嬷呢”老人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好,好,坚强的好孩子,哎哎,看我糊涂的,外面这么冷,快快,你们快进来,进屋里说,阿嬷在屋里。”说着关了门拉着墨言和林森到了里屋。
里屋烤着火炉,一进去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林森大量了一圈,这里应该是会客厅,装修风格是中规中矩的藏式风,五彩唐卡,大大小小金色转经筒,各色壁画装填了满屋,是浓墨重彩的堂皇,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供他台上的天女镀金像了,林森去过很多藏民的家里,大多供的是活佛,就算是信奉天女的扎托县,也没见过那家人敢直接供天女的,他只在天女祠见过的天女金像。
林森正在诧异时,一阵吱呀吱呀声突然响起,林森循着声音看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藏族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她的年纪看起来要比卓央婆婆大很多,但保养得要好一些,脸上的皱纹浅浅得并不深,她右手转着一个小的转经筒,被卓央老人推着过来,笑眯眯地看向两人。
轮椅停下,墨言叫了一声“阿嬷”,然后一步上前,躬身与老人额头相抵,两人闭眼,老人低低念了一句,类似于祝福语,然后两人分开。老人柔和的目光移向林森,“孩子,来”,林森看向墨言,墨言点点头。林森也照着墨言的动作与老人抵额,接受老人的祝福。只是,结束后,老人的神色隐隐带了一丝忧色,老人的目光落在林森身上,然后又看向墨言,眼中神色不定,又似乎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嬷?”卓央婆婆注意到了阿嬷神色的不对劲,阿嬷闻言收了心神,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再次回到柔和淡然,对身后的卓央婆婆吩咐道:“卓央,把我屋里的那两条红线拿来。”“红线?您说的是同生扣,难道……”卓央婆婆压低声音,诧异地看向林森,“去吧,别看了,这孩子我瞧着顺眼,要给他一份见面礼,当然小墨言的也不能少”。
卓央婆婆不再多问,转身回屋。阿嬷微笑着向墨言招了招手,墨言连忙上前蹲在轮椅一侧。阿嬷伸出手慢慢地轻抚墨言的头,“好孩子最近受苦了吧,风晴丫头的事我也听说了……人各有命,这都是上天的安排,是你母亲的命数,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回去要好好的,嗯?”老人独有的柔和声线仿佛能安抚悲伤的心灵,墨言心头悲痛的郁结渐渐地消散而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年发生这样的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东西,那位是你的朋友吗?是他陪你来的?”
墨言闻言看向林森:“嗯嗯,他叫林森,是我在途中结交的朋友”。
老人笑眯眯地看向林森:“叫林森是吧,好名字,好孩子过来我仔细瞧瞧”,林森也走上前来,蹲在轮椅另一侧,抬头看向老人。
阿嬷低头看林森,见他相貌英俊,眉目疏朗,正气之气萦绕周身,不由得赞叹,“好,好,好孩子,你小小年纪就有一身男儿正气,不容易,你父母把你教得很好,望你日后步入社会也不要失了本心,记住了吗?”林森难得收获长辈如此高的表扬,连忙听话地连连点头。
这时卓央婆婆捧着一个精巧的玉镶金盒子走到三人面前,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条红金相间的细线,一条是红线多,金线少;另一条金线多,红线少,总之,蛮像一对的。阿嬷放下小转经筒,伸手取出两条红线,把金灿灿的那条给了林森,红彤彤的那条给了墨言,说道:“这两条是保平安的红线,细细一根绑在手上,不碍什么事儿,小小的见面礼,不要嫌弃啊”,这话是对着林森说的,林森心想自己空着手来,哪好意思还顺走一个小礼品,连忙抬手拒绝。只是没有拒绝成功,因为墨言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说:“阿嬷只送给有缘人礼物,阿嬷很喜欢你,你就收下吧,不要伤了她老人家的心”。于是林森也不好再拒绝,连忙道谢。
阿嬷亲自为他俩带上了红线,又和墨言说了好些话。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老人作息时间早,到了九点两人就告辞了。阿嬷在临别前留给了墨言一句话,她说:“言言,继承天女异能是荣耀,更是责任,既要担此大任就要遭受比常人更多的磨难。佛教有云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其中的哪一苦落到你我身上都是苦上加苦。你会因这份责任而遭受更多的痛苦,反之痛苦也会成全你,这是天命,你怨不得别人。但是,只有痛苦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再有能耐也不行,所以,再天衣无缝的命数也会有变数。而这个变数我们每个人都不相同,你的变数需要你自己勘破。记住,相信你爱的那个人,只要不放开他的手,天命也无甚可怕!”
回到客栈,墨言在灯下看着手腕上的红线,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族母家里的东西没有什么是没用的,就这一根细细的红线也绝对来历不凡,是个珍稀的灵物。阿嬷是前任祭司,她继承的是天女一族的“天眼”,拥有洞穿世人生命轨迹的能力。
每个继承天女异能的族人,在成为祭司之前,异能被隐藏在血脉里,只有成为祭司才会被召唤出来。阿嬷是开了异能的前任祭司,虽然没有当初在任祭司时灵力充沛,但阿嬷的灵力还是足够强。她是在林森身上看到了什么吗?还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还有这根红线,绝不仅仅是保平安这么简单。
还有阿嬷最后的叮嘱,我爱的那个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