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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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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招祸
皇上在说什么,赵小清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脑中,只被眼下的这一桌子珍馐美味笼罩了,阵阵香味弥漫在鼻尖,刺激着她早己咕咕作响的胃。
“皇上,听闻高小姐才艺双全,除了排兵布阵,诗词文章外,在乐理上更是技艺非凡,本宫近日偶得一孤曲,传闻是前朝莲月居士的遗作,不知道能否请高小姐抚琴一曲,为此菊花宴增添一抹音色。”
温贵妃端坐于怀仁帝的下首,嘴角带着得体的和煦微笑,温言道,一双温和的美目笑意盈盈的看着高月华。
高月华交叠于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世人都传她才情斐然,但是她却唯独不善音律,虽然点评过几曲,但从未在人前弹过,这温贵妃笑脸间言之凿凿,只怕是来者不善。
高月华心思急转,想着推诿的托词。
“可是凤鸣山的莲月居士?”
怀仁帝面上一喜,讶然道。他是西晋最勤奋的皇帝,也是西晋历代最具才情的皇帝。他极擅长古琴,一听到是自己最喜欢的莲月居士遗曲,不禁喜上眉梢。
“温太傅得知皇上喜好莲月居士的作品,特意暗中打听,终于在北玄的一个边陲小县找到了莲月居士最后隐居的地方,所幸能赶在菊花宴上,进献给皇上。”温贵妃柔声娓娓道。
“太傅有心了,朕心甚悦。”
怀仁帝锊了把长须,开怀笑赞道。
随后一双略微松弛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看向高月华。
高月华暗自咬唇,婉拒的话她实在无法开口。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别人的艳羡赞叹中走过来的,虽因身世有所诟病,但大体是受人敬重的。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的无能,更何况她若推搪了,只怕会引起圣上不满,失宠于太子,那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高月华心思急转千回,待看到端坐于食案后,眼鼻观心的赵小清时,她的脸浮起一抹淡笑道:
“月华谨遵圣意。”
说完,她挺直了背,慢慢站了起来,对身边的采莲轻言道:
“去准备香炉。”
说完后走到宴厅中央,福礼道:
“皇上,月华抚琴,须焚苏合香丸,以静心养身,还请静待片刻。”
西晋有常有焚香抚琴的雅兴,但是一般都是在香炉上插一根线香。
高月华遵循的是更古老的做法,焚香时需要用小块炭火烧红透,放入香炉中,然后用细香灰填埋,并且在香灰上戳些小孔,放上瓷片,银叶子等隔火,将香料轻轻放在隔火层,在炭火的微微熏烤下,缓缓散发香气,香不及火,却袅袅悠长。
怀仁帝眼中一亮,抚掌赞道:
“想不到月华抚琴还遵古训,倒是难得,无妨,且去细细准备,此等雅致才配得上莲月居士的遗作。”
高月华领了旨意,便端坐于备好的古琴前,等待采莲捧香炉过来。
温妙香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光偶尔扫过淡定从容的高月华,一双柔目波光闪动,若有所思。
莫非情报有错,她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奇女子吗?呵呵,若真如此,小小年纪,此等心思城府,倒是令人叹服。
想到这也许是高月华自己设的一个局,先是放出自己不善音律的消息,让想要借此打压她的人,把扬名的机会送到自己面前,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温妙香心中对高月华的忌惮越来越深。
温浅浅眼中怒火腾腾,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姑母会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白白送给高月华,想到待会大家对她的赞叹,温浅浅只觉得心中一团火在翻滚,眼睛忿恨的盯着高月华的背影,若眼光能化成烈火,高月华跟她面前的古琴早就成了灰烬。
采莲捧来了香炉,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内殿。
“采莲,苏合香我放案几上了,替我拿来。”高月华淡淡吩咐道。
赵小清眼睛一瞟,看见身边刚刚高月华坐的位置上,有一个蓝色香囊静静躺在左侧。
看着缓缓捧着香炉走来的采莲,赵小清下意识朝右侧移了移,本能的经验告诉她,这件事不像表面上这么普通。
虽然跟高月华相处不到几日,但看太子府的管理风格,也知道她是个十分严谨的人,怎么会把随身香囊放在案几上,是一时大意,还是故意为之?
采莲拿起案几上的香囊,便朝右侧缓缓走出。
赵小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道白影串到赵小清肩膀,吓得高度紧张的赵小清猛地站了起来,伸手一挡,却不想刚好撞到捧着香炉的采莲,采莲惊得抛开了香炉。
香炉飞去,“砰”的一声,正好砸到高月华身上,炭火滚了出来,高月华伸手拂去,食指碰到烧得通红的炭火,痛得她惊叫一声。
“快,传太医。”
怀仁帝厉声直呼。
秦昱耳廓微动,朝喧闹处侧头,影月马上把殿内发生的事描述了一边,秦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年逾五十的傅太医进入芳菲殿,躬身行礼后,便告了声罪,轻抬起高月华受伤的手指,右手的食指跟中指已经被烫出了水泡,通体泛红,傅太医迅速用银针挑破,然后敷药包扎好,道:
“启禀圣上,高小姐只是皮外伤,将养数月,长出新皮便可痊愈。”
高月华忍着痛,向怀仁帝跪地磕头道:
“皇上,月华莽撞,实在愧对莲月居士的遗作,伤灼之手,不配再焚香抚琴,今日以后,月华永不谈乐抚琴,以惩今日之无状。”
“罢了,日后切记,不可再鲁莽行事,幸亏今日是小炭火,若是银炭再大些,你那只右手,可就废了。”
怀仁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温贵妃,朕早说了,畜生无情,你偏要养这等冷血之物,从即日起,宫中嫔妃禁止圈养小宠,这只猫拿出宫外扔了吧。”
怀仁帝面带不悦的瞟了眼温贵妃,淡淡道。
“......是,臣妾知罪。”
温妙香脸色泛白,跪身告罪道,她眼中的余光扫过挺背站立的高月华,后者亦是神色无畏的迎上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火光迸裂。
温妙香心中犯疑,温家与她高月华素来并无瓜葛,几年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次高月华却要直接跟她对上,甚至不惜撕破脸面。
温妙香却不知道,高家遭遇了血洗,经过高月华逐一排查后,得出结果,这世间,能请得动笑面阎罗的只有温家才有这个实力跟胆量,明面上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恰恰就是作祟的人,估计是温浅浅心有不忿,才买凶杀人。
这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温贵妃后宫受宠,温少仪又晋封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明年她跟温浅浅就要入太子府,再由温家继续独大,府里的风向就要变了,她背后没有势大的娘家,只能靠着太子殿下的宠爱得势,为了入府后不至于太被动,她就必须出手,打压温家最得力的人。
她跟温家已经注定了水火不容,又何必粉饰太平,倒不如先发制人,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皇上,倒不能全怪雪球,还有这两个丫鬟,一个东西都拿不稳,一个惊惊咋咋,都不知道高小姐是怎么的调教太子府里的丫鬟。”
温浅浅越众而出,俏脸一沉,跪在地上指控道。
赵小清只觉得“哐当”一声,一个巨大的“冤”字狠狠砸了下来,她跟个木头人一样,低调到尘埃里了,竟然还会惹火烧身?
温浅浅的话刺得高月华脸色一变,周围的人,再看她的眼神,都变成了味道。
她是作为幕僚的身份进入太子府的,虽然也顺手帮太子打理内院,但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经过温浅浅嘴里说出,就变了味道。
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没名无份的打理着男子的内院,说出去确实有些有伤名节。
怀仁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准儿媳妇,感觉有些头疼。
论私心,他比较中意胸无城府的温浅浅。
因为他是踏着亲大哥的尸体登上皇位的,唯一的同胞弟弟也被他近乎圈禁的扣在了他身边,没有实权的做了名闲散王爷。
越到晚年,心就越发柔软,特别是对秦昱,他的母亲是怀仁帝唯一真心爱过的人,也是他唯一的良知所在。
所以,怀仁帝希望秦昱的生活能轻松快乐些,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很重,思虑过多经常引发头疼,高月华聪慧归聪慧,但是城府颇深,会加重儿子的思虑,而是温浅浅则不同,直率天真,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怀仁帝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样子的女子最适合秦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