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屯粮的赵小姐》清风夜蝉

66、直言 第六十

　　第六十六章

　　黑影看着撑剑努力站立的云轻尘，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一直苦苦支撑，不让自己倒下。

　　不由得心下暗暗佩服，身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还能给自己致命一击，不愧是天湘阁排行第二的顶级杀手。

　　“废物，连个半死人都打不过，父皇养你这帮废物有何用？”

　　灵月公主咬牙切齿的骂道，她脸色铁青，眼睛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黑影持剑半跪在地上，垂首，未发一言。

　　“公主，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赶尽杀绝。”

　　许久，陆云澈开口，浑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清风，吹散了这片杀戮场的紧迫。

　　灵月公主皱眉，嗤笑道：

　　“什么时候陆将军生了这菩萨心肠，关心起这滥杀无辜的歹人了。”

　　“罪不及女人跟孩子。”陆云澈看了眼赵小清跟书言道。

　　“呵呵，本宫差点忘了，这女人曾经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怎么，现在想起怜香惜玉了？一个破鞋还当成了宝。”灵月公主冷笑讥讽道。

　　陆云澈眸色一沉，睥睨的眼扫向灵月公主，带着千钧的威压，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她脚下一软，不由自主的想要跪地的伏拜。

　　“还请公主慎言。”

　　陆云澈淡淡开口，语气虽淡，却分量十足。

　　“是……”

　　灵月公主惊慌的应道，脸上收起了娇纵跋扈之气。

　　刹那间，她感觉身上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回过神后，感觉自己像被人拍了一巴掌，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她是长公主，自小父皇宠着她，母妃也是百般的惯着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未曾有人敢逆她的意，今日因为这个丑陋的贱人，她三番五次受辱，不杀她实在是难以平息心头的愤恨。

　　但是她虽然骄横，但也不傻。她深知陆云澈在东祁的地位，即便是父皇，也得给他几分脸面。

　　灵月公主脑中飞快转动，既然他一心要保那个贱人，那自己便私下动手，犯不着跟他硬碰硬。等他们离开这里后，她在吩咐暗卫暗中把他们几个全部杀了，以泻心头之火。

　　想到这里，灵月公主收敛了怒容，又回复到端庄高贵的气质。

　　“既然陆将军开口，本宫便给将军个面子，既往不咎，饶她们一命。”

　　灵月公主挺胸仰头，站在赵小清面前，高高在上的声音透着天家的威严，端庄的脸上挂着淡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赵小清心中咯噔一下，看着笑意森森的公主，心下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兆在她心底蔓延。

　　看见即将转身离去陆云澈，赵小清脱口而出：

　　“陆将军，请留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这个女人居然会主动叫住陆将军，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冯雪莲惊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戒备的神色。

　　陆云澈身边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猛的转身，一双豹眼恶狠狠的瞪向赵小清，他这次回京，听说有个赵家小姐给他们将军戴了绿帽，气得他哇哇直叫，若非徐焕阻拦，他早就提起两把大刀砍人去了。

　　今天第一次见到那名传说中的女人，孙碌更是看不上眼，那种姿容，比起冯小姐，那简直差远了。

　　这种中下姿色还敢悔婚？将军能娶她，那真是她祖上八辈积德。

　　云轻尘拼了命的保护她，说不定两人还有些说不口的龌龊勾当，孙碌不禁也暗骂云轻尘这个睁眼瞎，这等货色都看得上，而且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送给他老孙都不要。

　　赵小清被孙碌瞪得莫名其妙，脑中飞快运转，实在是想不起他是谁。

　　“你这个......”

　　孙碌手指着赵小清正准备开骂，却被徐焕一把捂住了嘴，徐焕在他耳边轻斥道：

　　“老孙，快闭嘴，你这般口无遮掩，存心想让将军丢脸吗？”

　　孙碌被骂醒了，回神一想，确实如此，他若开骂，必然又把往事攀扯出来，不止将军失去颜面，也会伤了冯小姐的心。想清楚后，他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徐焕才放开他。

　　陆云澈站立，并未回头，却也在等她说话。

　　赵小清集中精神，须臾间便想好了说词，她抬头，扬声道：

　　“将军，您可知道我为何悔婚？”

　　赵小清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惊得睁大眼睛，这个女人疯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瞬间，蔑视的，讥讽的，愤怒的，轻视的，各种目光交织在她身上，萧哲的目光最为复杂，他为她对自己的痴情而怜惜，也为自己的无可奈何而痛心。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瞟向萧哲，傅嫣儿恨得牙齿“格格”作响，若是眼神能变成刀子，赵小清此刻早就千疮百孔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所有人都歌颂打了胜仗后的荣华富贵，但是却甚少有人关心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凄然，这所有悲壮背后，都有一个女人，一个家庭在承担痛苦。

　　您知道吗？将军，我这一生，最看重的，不是封妻泽子的荣光，也不是众人敬仰的尊重，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生活，有丈夫，有孩子，一家人平安顺遂。

　　将军，所有人都称您是神，神真的不会受伤吗？您受伤了不会痛吗？若是我嫁给了您，我这一辈子都会在担心受怕中煎熬，在所有人歌颂您的英勇威武时，我会担心你受的伤，挨的饿，吃的苦，经历的种种危险。

　　世人都说，我是为了萧哲悔婚，可实际我却是为了自己，我接受不了深爱的人离去的痛苦。

　　所以，我逃了，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对不起，我承认，这样的我非常自私，我不奢求您能原谅我，我只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清楚，我的任性自私伤害得最深的便是陆老将军，如果可以，我想当面给陆老将军磕头认罪，感谢他当年的收留之情，此后，我便会离开得远远的，永远不回帝京。”

　　赵小清越说到后面，越觉得愧疚，泪水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前面的话或许为了开脱，但是对于陆家那位唯一为赵清苑着想着的老人，还有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她的陆云澈，赵小清打心底感谢，日后再找机会报恩。

　　她接受了赵清苑的身体，自然也得承受她在这个世间的债与情。

　　沉默，众人一下子静默下来，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少了份敌视与愤怒，他们思考着她所说的话，一个家破人亡孤女，胆小自私些有什么错，就是因为亲人去世，她才这般的想要一个团圆的家庭。

　　或许用错了方式，但是，也是知错了能知道悔过，也是未尝不可原谅的。

　　冯雪莲看着众人沉思的表情，银牙紧咬，手指死死的掐住紫鹃的手臂，眼中怨毒，她好不容易布的局，竟然被赵清苑这个贱人三言两语的撼动，但是自己又不能开口，太过明显诋毁只会让人生疑。

　　李舒微微侧头，看着紫鹃忍痛的表情还有冯雪莲脸上的狰狞，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世人都言冯雪莲冰清玉洁，她倒很看看，当夫君知道这具皮囊中隐藏的蛇蝎狠毒后，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灵月公主心中冷哼，贱人就是无耻，明明就是朝三暮四，还给自己找了诸多理由，待会杀你前，我先封了你的嘴，看你下了地府还如何巧舌如簧。

　　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呵呵，这名女子，每次都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杜衡君抄手伫立在一旁，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精光闪烁，流转兴致盎然的波光。

　　萧哲微张着嘴，他从没想到苑儿会说出这番话，他一直认为，她的悔婚是因为自己，看着目光诚恳而清澈的苑儿，萧哲有些入神了。

　　“将军百战死吗？”

　　陆云澈喃喃念道，他转头，第一次正视了她，她眼中真挚而闪亮，带着愧疚的神色与他对视，陆云澈皱眉，这是第二次有女子敢直视他的眼睛，一个是西晋惊才绝艳的奇女子，一个是声名狼藉小女子，两者境遇不同，但是眼中的坦荡与无畏倒是惊人的相似。

　　您受伤不会痛吗？

　　陆云澈脑海中飘过这句话，心底有一丝波动，世人都把他当成是战无不胜的神，但是神也是从人开始做起的。

　　他从一小兵，一路厮杀，走到今天，身体上数百道伤痕见证了他的艰难跟九死一生。

　　马革裹尸是将士荣归的宿命，他从来没有想过，身后会有人会因此伤心害怕。他脑中浮现起小时候，父亲出征期间，母亲的泪水，那夜夜偷偷流出的眼泪不正是对父亲的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