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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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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安市的天还是太阳高照,热浪灼人。人们行走在街上,汗水顺着脸庞流下滴在地上,转瞬即逝。
陈晓念坐在一家冰饮店里,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到某个头像时,指尖顿了顿,边上的时间显示着8月30日,在15天前。
还没等她点进去,手机忽而震动起来,陈晓念有些无奈的接起,“亲爱的母亲大人,您有何贵干?”一边拿起桌上的冰饮,抬脚往外走,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街尾。
15天前,有一个未知号码向她发了骚扰信息,一张非常直接反映人类原始活动的动图。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广告,看到那个,她十分恼火的往那个号码打过去,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骂,完全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一想到她为社会做了贡献,陈晓念十分自豪。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她隐隐有些后悔。当时对面那边似乎是说了一句话的,但是她太激动没听清,马上就挂了。只记得那个温润低沉的男声。
回到家里,屋里空荡荡的一片。她从冰箱里搜刮出一盒上次还没吃完的蛋糕,啪嗒回房间。
陈晓念打开电脑查看自己的工作进度。她一上线就有很多条信息进来,企鹅在窗口那里跳的欢快。她先点开编辑的信息,随手拿起耳机听歌。
“无良少女,你之前要找的画手我给你找好了,有时间你们见一面。”
无良少女是编辑给她起的称呼。陈晓念这人吧,反应迟钝,还冷血。
她九岁那年,陈家辈分最大的,她的外太公去世了,生前还是最疼爱她的人。全家都在悲痛着,只有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眼泪都没留下分毫。
陈家长辈都说:“这姑娘眼窝深,不是会掉眼泪的人啊。”
陈妈妈也经常骂她是“小没良心的”。
对于这些,陈晓念已经习惯了。她的确是对很多事情都不痛不痒的,但内心深处的悲哀,只有自己知道。
陈晓念向编辑要了画手的电话,又跟她扯淡了几句,才悠悠下线。这个号是私人号,自从高中毕业以来,她就很少用这个号了,以前同学的聊天内容她也不会理会,现在只是偶尔上线联系工作。
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到了下一首的时候,陈晓念敲击键盘的手停住。她微闭上眼,仔细聆听这首歌。
正在播放的队列里显示着“江川时年 美人依旧。江川时年是陈晓念最喜欢的古风歌手。
三年前,有好友推荐她玩5sing。
当时江川时年并不叫江川时年,而是个一叶清舟的ID,并不是很有名。只是翻唱一些名不经传的古风歌曲。
陈晓念刚开始听的时候也并不觉得他的声音有什么特色,只听了一遍就不理了后来去江南地区旅游找灵感的时候看着水天一色的人间美景忽而就想到了那个声音。歌唱的时候尾音轻颤。带着江南细雨般的柔情,缱绻缠绵。
回去后她又反复听了很多遍他的声音,正式进入了声控圈。这些年看着一叶清舟变为江川时年,粉丝人数由廖廖数几变为成千上万,陈晓念心生感慨。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陈晓念想写一本书,以“江川时年”为原型的励志故事。但当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有点难度。到现在为止,她只写了为数不多的几千字。
但是,她不会放弃,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瞄了一眼时间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有事情没做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四十五分距离超市大减价还有二十分钟。她猛的抄起家伙:大布袋、防滑鞋、护身垫。然而下了楼面对着她的小电瓶,陈晓念有些欲哭无泪,她忘记带钥匙了。只得认命的又爬上楼。等小电瓶平稳的行驶在大道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五分钟的冲刺时间,陈晓念到达超市时已经人山人海,随处可见的大妈大爷在疯抢。
她吞了吞口水,一个箭步挤上去。陈妈妈和陈爸爸跟着楼下娱乐区的大妈大爷们一起去了北京旅游,说什么老一辈的人要多缅怀一下当时的激情岁月。临走前还特地嘱咐她今天一定要给她抢回一些东西不然唯她是问。
陈晓念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她妈捡来的?
凭借着这么多年跟陈妈妈挤超市的经验,陈晓念收获颇丰。她都能感觉到旁边大妈对她强烈的敌意了。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
不想煮饭,陈晓念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可以联系的人,发现没有一个。李斐斐追着男神去了国外,姜文忙着结婚生子,顾朝夕跟男朋友去了国外看球赛。这么看来,她们寝室就只剩她一个人清心寡欲了。
罢了,还是靠自己吧!
晚上的地铁并不多人,只有一些刚结束工作的上班族和出来玩的大学生。她来到自己毕业的大学附近,这里有一家餐馆,她大学时几乎来这里一周三次,所以老板对她很熟悉。
老板时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口味偏重。出锅的菜到能看到一片火红,但是生意依旧兴旺。看到她打了一声招呼,就忙去了。
陈晓念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落座后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只不过墙上的画好像换了。大学城里有美院,有学生来吃饭时会送老板自己的画作,换了也不足为奇。
三三五五的人群不时发出哄笑声,暖黄的灯光照在人们的脸上,映出着烟火气味。
陈晓念隐约听见隔壁桌的交谈。她微侧眼,就看到一个精英样子的男人红着脸站着,手里拿着一杯酒,像是要敬谁。
“江师兄这些年在国外,奋力拼搏,如今功成名就回来,不容易啊。来!我们敬江同学一杯。”说完起身往某个方向走去。
菜上来了,陈晓念收回目光,面向怀念已久的饭菜。
“程明,你喝醉了。你明知道江师兄不喜酒的。”女人略带责怪的开口,语气少有不满。
气氛一时有些僵。
“……来!大家快喝酒!今天是江师兄的接风宴,大家该喝该玩啊!”有人打破僵局,气氛又回到了先前的热闹。
陈晓念不觉好奇,那些人口中的“江师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么受欢迎。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眼前的美食给吸引住了。她满足的嚼着口中的肉丸,将一切想法都抛之脑后。自然也就忽略了身后那略带探究的目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行人吃完饭后,楚恒扶着喝醉的程明走在前面,徐安澜在江柏年后面,安静端庄的走着。丝毫没有当年傲慢的影子。
陈晓念吃完饭正蹲在街边刷手机,抬头看到前方的人,不由得心生感慨。怪不得她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么耳熟,她想起来了。大三那年美院有个很出名的学姐,狂追同系的某“江姓学长”,轰动一时。她曾在校外有幸见识到这位学姐的真面目。那时学姐正在拒绝一个追求了她许久的学弟,“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语气十分傲慢。这名学姐还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徐安澜,这也是陈晓念能够记得她的原因所在。
“安澜,我和程明先回去了。你在这陪着老大吧。”楚恒扶着程明跌跌撞撞的上了辆出租车。
人陆续离开,徐安澜和江柏年站在饭店门口。
江柏年一手插着裤袋,恣意悠然。明明是很轻佻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显得清冷高贵。
两人都并未说话,徐安澜的脸上可以看出微微的不自然。
从陈晓念的角度来看,这就是典型的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狗血场面。在她看来,虽然江柏年是出了名的高冷,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徐安澜这么个大美女在他身旁,怎么会不动心呢?因为江柏年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她只能看到他清冷出尘的背影和露在外面的洁白手腕。
江柏年抬手揉了揉额角,他的头痛又犯了。
“柏年,你还好吗?”徐安澜温柔出声。
他说了声没事。徐安澜他知道,当年死缠烂打的,如今变成这样,谁又知道呢?这些年虽是收敛了些,但也一直自以为是的耍着小聪明在他面前晃。
“时间晚了,我送你回去。”
徐安澜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虽然他并没表现出来。她不是傻白甜,自然不会傻到自己撞枪口上。柔声应好,就安静的跟着他。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在公寓门口停下。徐安澜解了安全带,说了声再见就下车了。直到他的车渐渐消失不见,徐安澜维持了一晚上的表情瞬息瓦解。江柏年开着车又经过了刚才聚餐的街道,等红灯的时间,余光瞥过一道身影。一蹦一蹦的,裸露在外的腿纤细笔直。
他微眯起眼,画画的本能让他觉得这样的人体比例很完美。
红灯过去,他收回目光,压制下心里的异样。嗯,眼不见为净。
回到住处,江柏年卧倒在沙发上,手搭在眼睛上方,闭目养神。
常年在国外,他见到过很多异国女人,她们有各种各样的姿态。作为画家,他也画过数不胜数的人体,完美身材比例的人有很多,但好像都没有陈晓念那样的美感,令他愉悦。
高考填志愿,他固执的选择了国内,甚至违背江老爷子的意愿选择了绘画。江家世代从商,江老爷子又是个手腕强势的人,得知他的选择后一怒之下就断了他的生活费用。他并不在意,高中时他就尝试着给画社投稿,几年下来也拿到了不多不少的稿费,可以养活自己。江明溪是一个画家,他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天分使然,自然也就学会了不少绘画技巧。后来江明溪去世,母亲把他送去了江老爷子那里。
知道陈晓念,是在大四那年。徐安澜拒绝别人的时候,他也在场。经过陈晓念身边,她颇有感慨的话语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吗?”
“陈晓念,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他看着她,跟着她的朋友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开。他想,这个女生的脑结构可能和常人不太一样。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她是隔壁学校中文系的系花。
后来大四毕业,回了法国,就极少与这边联系。陈晓念这个名字,也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淡去,如今再见,竟是一点都不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