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灭江湖》商离陌

7、入土尘埃

　　一路狂奔，肃杀终究回到了冷灭轩，未曾停下步子，又飞速向密室奔去，玄黑的衣摆飞扬了尘埃，散进空气中模糊了视线。
　　然而，天不如人愿。
　　在密室前的木桥，肃杀被守护的刺客拦住了去路。
　　“子时已过，轩主有令，不再见左护法。”
　　他抬头看天，是的，子时已然过了少顷，可是殇烈，我定要见你，不然我们之间，永无冰释之日了。
　　“请禀报轩主，肃杀有要事相告。”“对不起左护法，轩主说了，无论如何，不再见您…”
　　“得罪了。”肃杀挥出手指，打在眼前同僚的后背。然后翻身一越，飞过木桥。
　　肃杀奔跑在密室弯道中，石门道道打开，他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殇烈，你怎么可以不见我…
　　“殇烈！”肃杀终于踏进密室中心，不禁脱口而出。
　　只是这不大的房内，已没了往日里那抹素白。黑衣的刺客终于停住，他看着这空空如也的石室，眼眶不禁泛了酸。
　　我来了，可你却走了。从此，我将要背叛，而你，却不再多做解释。
　　这是不是所谓宿命，几生几世，纠缠不清。

　　轩主要在密室接见右护法，这就代表，轩主要以真实面目面对右护法，肃杀得到消息，连忙向柳瑟的房间奔去。
　　然而，他刚落下脚步，便看见柳瑟摇晃着倒下的身影，于是迅速上前，将其劳劳扶住，他注意到她肩上还绑着绷带，不由一阵心酸。
　　这女子，十三年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连带伤杀敌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不是心疼她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见到殇烈，向他问明一切。
　　“柳瑟，你为轩主做的太多，这次，让我去。”他期待着她的同意，然而，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沙，你回去。”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行了么…殇烈，你当真，如此决绝？
　　他看着柳瑟淡薄的身子向前走去，不由问道：“你的伤…”“不碍事。”女子回答的干脆。
　　今晚，我便会去楚南王府，我会亲自向楚南王问询真相。殇烈，你不见我，我只有下这最后一步棋。
　　只希望在我问到真相这段期间，你只是赌气不与我相见。你要明白，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任何人的性命。
　　然后，我会回到冷灭轩，继续做你的左护法，不论，你是否骗了我，不论，你是否在利用我。
　　希望殇烈，你可以明白。

　　他后悔了。
　　当他到达楚南王府的刹那。
　　他后悔了。
　　当他与柳瑟四目相对，近若咫尺。
　　他后悔了。
　　当他当应了与她的决斗。
　　殇烈，终究是知道了自己的背叛，才会让右护法柳瑟，来夺取自己的性命。只是殇烈，为何你宁愿让我死，也不愿听我的解释？
　　肃杀忽然间走神，原本只用了三成力持刃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瞬间变作三成…
　　然后，血刃刺入柳瑟毫无防备的胸前。
　　月光亮的刺眼，浓烈的血腥味贯入他的鼻子，有泪，滂沱流下。
　　“肃杀...我们，都是不哭的...”
　　“没有用的...沙。”
　　“肃杀...你听...娘..在唤我呢。”
　　“天蚕丝...地桑植...柳时清风滞。眼角湿，却又止，瑟当天涯咫....”他颤抖着身体，惊于柳瑟再一次念出这首词，然而过多的流血已让他怀中的女子眼神开始涣散。
　　“柳瑟...”他摇晃着她，拼命运气让她的体温不至于冰冷。
　　他已失去了殇烈的信任，不愿再失去柳瑟的笑容！
　　“肃..杀...你知道，这首词的下阕么..你..”“知道，我知道阿！”肃杀对着女子的耳边大叫，然而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已然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知道下阕我知道！”他不放弃的继续吼叫，“柳瑟你听着下阕是血刃伤，独彷徨，肃明微风荡。叹君郎，悔初当，杀遍海角凉！”
　　柳瑟的手终于垂下，渐起颗颗尘土。
　　眼前出现一片明黄，半块残缺的锦缎从柳瑟内侧衣角露了出来，男子颤着手将它取出。锦缎上，有小小的文字，他咬住下唇，鲜血自齿间沁出...
　　他们拥有同样的锦缎，锦缎上有同样小小的文字。
　　将两块锦缎的缺口凑齐，正好是一批完整的绸缎。
　　与他预想的完全一样。
　　这正好是一首完整的词。
　　天蚕丝，地桑植，柳时清风滞。眼角湿，却又止，瑟当天涯咫。
　　血刃伤，独彷徨，肃明微风荡。叹君郎，悔初当，杀遍海角凉。
　　柳瑟，我想告诉你，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
　　或许在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早已将你作为心底最深沉的秘密，只是上天不给我们相认的机会。
　　不给也好，至少，你已陪了我十三年之久。
　　若有机会，我定会以自己，来换取你的重生。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