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灭江湖》商离陌

11、皇朝楚南 “殇烈!”

　　“殇烈!”肃杀猛地从床上坐起,叫唤着方才梦中人的名字,偌大的房间内,只回响着他一人的声音.
　　这,是哪?
　　周围,金砖玉壁,好一派华贵.只是,为何看起来,如此的眼熟?他翻身下了床,揉揉勃颈后的酸痛…
　　殇烈！他猛然间想了起来，是殇烈伤了自己。他到底想做什么！
　　肃杀剑眉一皱，操起床边的血刃，飞至门边，欲冲出房门。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他不由警惕的向后退去…
　　“你醒了？”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男人推门而入，含着笑意看着肃杀，“身子，好些了？”
　　黑衣的刺客颓然间呆了，看着站在门边的男人，半张的嘴中终于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楚…楚南王…”
　　那倚门而立的正是当朝楚南王，二十二年的岁月沧桑了原本挺拔的身躯，密发间清晰呈现出丝丝白发。
　　他温和地笑着，如阳光的微笑：“肃杀，你越发俊逸了，只是，不要总是皱眉。”
　　“楚南王？”肃杀终于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切，不由问道，“这里是……楚南王府？为何我会在这里，殇烈呢？他又在哪里？”
　　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问题，肃杀原本未复原的颈伤再次疼痛起来，殇烈，你这一掌打的真是够狠...
　　“肃杀，你累了，坐下歇息。”楚南王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伸了手指向房内的紫杉木八仙桌，示意他坐下。
　　肃杀看着他，忽然间忆起那晚圣皇对他说的话，内心猛然间一震，犹豫着，未曾移动半步。
　　“王爷。”肃杀低沉着声音，微微握紧了手中的血刃，“肃杀有一事相问。”
　　楚南王身形顿住，转过投来看着肃杀皱紧的眉头，轻言：“你随我来。”语毕，大步跨过门槛，向着漆黑的夜走了去。
　　黑衣刺客不解，眯眯双眼，提着血刃跟了上去。
　　楚南王府后院的林苑，树影斑驳，映衬在浓墨般的夜色下幻化无常，风吹树林响，宛若女子哀婉的惆怅。
　　肃杀记得这里。
　　永世记得。
　　在这里，他曾与她决一生死，在这里，他的血刃刺入她的胸膛，亦是在这里，她逝去在他怀中。
　　于他人，这里是清新的林苑，于肃杀，这里是不堪的痛楚。
　　肃杀深吸口气，整理混乱的思绪：“王爷，请回答我的问题。”语气平淡无波澜，作为刺客，他早已学会如何隐藏内心的情绪，
　　“说，”
　　“您当年，是如何收留肃杀的？”
　　楚南王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顿了顿，伸手，折下一片桐叶，怅然道：“徐娘在河边洗衣时，看见载着你的木盆从河对岸飘了过来，遂将你救起。”
　　“那么，殇烈呢？”肃杀上前一步，犀利的眼神划破黑暗，“他亦是被你救下的孤儿么...亦或是他根本就不是孤儿！”
　　“肃杀！”楚南王惊于这样的质问，手中的桐叶瞬间掉落。
　　“殇烈是您的独子，而我的双亲便是为您所害，对吗？”
　　风吹桐叶飞，冰凉了空气。
　　楚南王沧桑的面庞泛过一丝怜惜，许久，抬头看夜空上的繁星点点，是个好夜呢。
　　“肃杀孩儿，殇烈不让本王告诉你真相，只是，你已然误会了我们那么多，那么本王，便告诉你吧。”
　　楚南王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一袭玄黑的持刃刺客，缓缓开了口：“殇烈，本是先皇独子，而当今圣上，那时，不过是占国土西北边境的齐王，齐王有一妾，名黛颜，面若桃花，身子妙曼，清丽风雅。
　　“那样美好的女子，任何男人见了，不免都会黯然心动，这当中，亦包括当时权倾天下的先皇。”楚南王的眼神黯淡下去，闭了闭眼，继续道，“先皇是个明君啊，虽对黛颜有了情意，却从未动过任何非分之想。只是，这份心思，却瞒不过齐王，为捧君心，齐王不顾群臣，毅然将黛颜送入宫中，成为当时名噪一时的颜妃。
　　“只是，先皇那时哪里会想倒，这颜妃，是齐王放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是为齐王报告宫中机密的一名探子！颜妃入宫第七日，御医宣布已有身孕，举国同欢，大燧国终于有了第二位皇子。
　　“十月后，颜妃念家，由于行动不便，先皇同行，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来到颜妃出生的蝶泉河畔。
　　“可是，先皇万万想不到，彼时，齐王带着十二银甲人，早已等候在那里。“楚南王双眉皱起，拳头也不由伸出了衣袖，”先皇一百姓身份出宫，事先并没有他人知晓，身边亦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
　　肃杀看着眼前的楚南王，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颤着声问道：“那么...后来呢...”
　　“齐王劫持颜妃，以要挟先皇写下遗诏。”
　　“遗诏？什么遗诏？”
　　“先皇遗诏，齐王即位。”
　　肃杀手中的血刃险些掉落，他忆起那日圣皇在天池阁对自己说的话，原来他骗自己夺取楚南王的性命，便是因为王爷知道他当年的阴谋么？
　　那么，圣皇那日对自己说的话，对半都是不可相信的谬论了。目的，便是想借自己的力量，一举歼灭楚南王和先皇苏子殇烈。
　　真是，阴险至极。
　　只是，他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和殇烈的情谊。
　　“王爷...”黑衣的刺客低下头去，“肃杀，该相信您的话么？”
　　年近半百的楚南王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我相信。”肃杀猛的抬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多谢王爷，告诉我这一切。”他秉着血刃拱手道谢，继而转身向前走去，迈至三步，却再次回头：“王爷，后来颜妃，怎样了？”
　　“不知所踪。”楚南王摇头。
　　肃杀颔首，背上血刃，快步走出了王府林苑。
　　殇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你要报复，报复圣皇曾在你身上种下的恶念。所以你欲将我支开不愿让我知道真相，你不愿将你黑暗的另一面展现在我面前。
　　可是，你终究算错一步。
　　我肃杀，绝不是愿活在假象中的人，更何况，我们是自小的伙伴。
　　要面对的，永远是要一起面对。
　　肃杀快步走出楚南王府，夜虽如墨却伴随着点点星光。
　　“肃..肃杀公子？”有些苍老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肃杀止住了急行的步子，回头望去。
　　妇女年纪已近半百，泛白的发下，肌肤却依旧白皙无暇。
　　“徐娘！”定格半分后，肃杀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妇人，那是将他和殇烈一手带大的奶娘，楚南王府的老管事徐娘。
　　“公子这是去哪？”徐娘眯起丹凤眼，满脸笑意，：天黑了，不如公子回王府过夜吧，都十四年了，公子真是落得玉树临风，不愧是颜...“
　　徐娘忽然住了嘴，双手捂唇，似要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肃杀皱了眉。
　　“公子怎么总是皱眉呢...“徐娘笑着为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看来冷灭轩的生活让您受了不少苦吧...“
　　“徐娘，您说什么...“
　　“啊。”妇人微微一怔，“徐娘是要公子不要总是皱眉呢...”
　　“上一句。”
　　“说公子愈发玉树临风了..”
　　“上半句。”
　　“上半句？”徐娘的脸色有些难看，“公子您说什么...”
　　“您说，不愧是颜...颜什么？”
　　空气，陡然间令人窒息，就连周围的蝉鸣之声也在那一瞬间隐没。
　　良久，年近半百的徐娘长长叹了口气。
　　“要知道的 ，终究瞒不住。”她的眉间闪过一丝无望的悲哀，“公子，这件事情，连王爷都不知道。”
　　“徐娘，说吧。”
　　“公子，您，并不是弃婴。
　　“ 您，便是颜妃之后。那日，我去河边洗衣，打巧遇见了浑身浴血睁着着倒在树下的颜妃。彼时，她的羊水已经破了，已然一副临产的模样，我便丢下衣物，为她接生。
　　“颜妃一胎，生下两个，一男一女。事后，她虚弱的抓住我的手，接我之力，将怀中一块明黄锦缎撕成两半，将其中一块交到我手中，并恳求我，收留那个男孩。
　　“她说，待孩子长大些，将锦缎交给他，取锦缎题词中二字为名，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那块锦缎。”
　　“所以，徐娘您从小便叫我藏好锦缎，就连殇烈也不能看见，对吗？”
　　“是的。”妇人点头。
　　“那么，您又是如何知道她便是颜妃的？”
　　“她自己说的。”徐娘将鬓角的发丝弄向耳后，“她对我说，举国人都以为，他们的父亲是皇上，以为皇上强迫黛颜留置宫中。可是，举国人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齐王，是齐王强迫黛颜留置宫中。单眼对皇上的愧疚，是言语不能表达的，所以姐姐，请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我的孩儿，让黛颜自己的错，自己当面向皇上请求原谅。
　　“公子，这便是颜妃那日对我说的话，我记得清楚。
　　“徐娘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肃杀公子，愿您一路平安。”徐娘摇着手，目送肃杀狂奔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慈祥的微笑。
　　她的手，久久举在空中，直至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转身，低头恭声唤道：“王爷。”
　　楚南王负手而立，看着远处早已漆黑的一片，唇角微微扬起微笑：“徐娘，都告诉他了？”
　　“是。”她回答的毕恭毕敬。
　　“呵呵...徐娘啊，这件事情，你亦瞒了我二十年有余，不过，你是聪明的，最终，还是向我说了实话。”
　　“徐娘有罪，王爷莫怪。”
　　“当然不怪你。”楚南王眼中透出一丝冷意，“只是，本王还真是想知道，这场先皇与圣皇的斗争，到底如何收场。”
　　而本王，又如何坐收，渔翁之利。
　　他笑了，如同冰刃四溅，残忍却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