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夜里星光斐明，秦勾城唯有城墙周围零星灯火警戒。十里之外，钧国大军于苍北路安营扎寨，身后乃是钧国的百余城池。
“殿下，将军？将军！”
戚均渝面无表情望过去，吓得姚七一顿。
秦琪面有难色：“将军，商讨不明匪寇叛贼您到底意下如何啊？一晚上的，就没见您出声。”
戚均渝还是沉默，几个本就不服这小王侯的大将气得脑门青筋直蹦，个个冷哼热嘲撂下几句难听的粗话离帐而去。
“都下去吧。”
他的亲信们互看一眼，欲言又止地退下了。
姚七最是胆大，一出主帐就敢非议王侯：“殿下从前和咱比斗时都有说有笑的，虽说嘴欠了点吧，可比起半年多以前就开始的那不要命的打法好多了。今日这不对劲的模样，我感觉我的恐惧重现了……”
秦琪看向一直跟随渝侯的柴鎏：“你说，你从殿下公子时期时便一直贴身追随，今日也同殿下外出了一趟，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柴鎏闷闷地：“我怎么知道？依我看，自从殿下从庸国归来那会就不一样了。可路途中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先被殿下派去料理庸国诸事，后来回国又一堆事压着。就你们好奇？我更抓心挠肺好吧。今日也没怎么啊，我只是同殿下去秦勾城城外逛了一圈。”
几人面面相觑一眼，同时挠头不解。
此时阿古忽然出声：“可我觉得，殿下今日应是开心的。”
“重遇骗财骗色不告而别的旧爱了？！！”
此时帐中别扭的少年郎面色一阵青白，只因着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嬉皮笑脸地小声道：“我原是不知道渝哥哥的同伴这般有趣。”
行舒一身夜袭衣，活脱脱话本中江洋大盗形象，在戚均渝走到议事厅后头打算安寝时，忽然从拐角处蹦出来的。将人拦下后嘘了一遭，带人同她一块贴着帐幕偷听。
她笑，光彩夺目：“我原是你的旧爱么？”
系统不合时宜打断：【重点是骗财骗色的人渣。】
【闭嘴！】
戚均渝猛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一会，果断道：“你还敢来见我？你就是那个窃取城池二十六座的家伙？好生大的胆子，还是我小瞧你了，你有什么不敢做的？”
系统特失望，这小伙子的表现能不能给力点啊？这女人若有尾巴定然要翘到天上去了！
行舒：“那你要不要陪我一道，自立为王？”
戚均渝眸光忽然就沉了，连心里头明天把姚七他们往死里揍的想法都抛到脑后去了，他大步走到自己卧寝中，一把将置于桌台上的青剑拔出。
“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动手。之前那些事就此揭过，如今你犯得是均、庸两国的边境，你便是反贼！现在还夜袭我的将领主帐，对主将意图不轨！”
行舒看着眼前指着她的长剑，挑眉。“如此我便心安了。你若因我畏畏缩缩，领兵却不战，这样会让我觉得这是你我之间的私事，处理起来可得让人苦恼。”
“假使你是在担心我，那大可不必，我既然做了，总归是有底气的。”
行舒大咧咧往外走，离开之时最后道了句：“小鬼头，我惯来厚脸皮，断不会因你是后生而手软的。”
戚均渝近乎颓然地将手中剑扔下，又是这幅姿态，又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他也是，仍然挽留不得，也没有出口挽留。
他想起这女人刚才那身古怪的衣服，暗骂不知廉耻，在军营中也敢穿成那样……什么曲线都暴露无遗。他个子已经比她要高，方才低头看她的一瞬是有些心慌意乱的，似乎同他在庸国大舟上与她窝在厨房里乱侃时，偶尔对视一眼的心情类似。
而匆匆回了秦勾城的行舒，还在被系统谴责。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竟然真的使美人计！而且你真想和他打，那算厚脸皮啊？完全就是不要脸好吗？！你个百十来岁老妖怪，还是基因比他高了n个等级的未来人！！
人家呢？爹不疼娘不爱，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特缺爱，回家后连那样的母亲兄长都一忍再忍！你倒好，还利用人家感情？渣女！！】
行舒没有反驳，等躺在自己床榻上后才疑惑地问：【可是，是他不跟我走的啊？我都不介意黄昏恋了。】
系统绝倒：【你又不喜欢人家，而且戚均渝现在仍忠心耿耿把自己当钧国的人呢。】
行舒不理解：【喜欢是他先喜欢的，我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这个世界我肯定不会同旁人在一起，那便等于是一世的约定。那样多的人真心相爱，仍走不了一世那么长远呢。
况且，教养戚均渝的是庸国，教他武艺的也是庸国的人。】
系统恍然明白了宿主这幅渣女做派了，但它终究只是个AI，不知道怎么反驳人类这样错误的情感思维，并且差点被说服。
行舒得不到系统的回应，干脆抛入脑后就寝。
然后就做了梦。她这种精神力max的未来人已经可以明确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的。
她梦见了上一世的事情。那会她只是个在战火废墟里被帝国士兵捡走，好心抚养长大的中校。尽管，她是联邦人，亲生父母死于帝国的炮火之下。
她晋升速度很快，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中校时期，是因为那时她在虫族突袭时，救下的一支舰队里有联邦昏迷陷入假死的将军。
帝国和联邦的合作属于随时撕毁又随时缔结合约的状态，因上万个星球全民皆兵，他们不仅打虫族，也时不时看不顺眼对方而开战。那会帝国思考良久，决定先拘留联邦的将军不杀，等他们拿足够多的报酬来赎就是。她也因此立功破格成了少将。
帝国最年轻的女少将。
无休止的战火在梦境里灼烧，机甲残骸随处可见，一旦打中便难以治愈的流弹漫天飞舞，舰队爆炸成漫漫星际里的一簇烟火，生命探测仪器不断响起刺耳的生命值衰减的警报声。
将军的军队忠心耿耿，一边带着丰厚的报酬与帝国周旋，另一边派遣了数万舰队前来营救。
那个将军走前对她说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说：
“那么，你要不要同我一起留在帝国？”
将军眼里的希翼莫名弱下去，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联邦接他的船舰。
她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明明是对方先告白，她也答应了啊。
后来她做了将军，在战场上与他相遇，那一战她大获全胜，那个人撤退前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啊，她记性好着呢。
她不懂，说她是天生没心没肺也好，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懂这些情情爱爱。她生做了战争年代的兵，眼里只映着无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剧在日日上演，生与死的大义更加数之不尽。她生来是联邦的人，却为帝国而战，也并非没有人骂她狼心狗肺。
可她并不觉得任何一场战争里有谁是正确的。
她最大的遗憾是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无法平去战乱，于是每日只想着战死沙场。她是个将，是个兵，而且手染鲜血，无辜者，罪有应得者，虫族，都杀了不计其数，她从军百十来年，要说没麻木是不可能的。
她在想，即使有和平的一天，也一定要死在战场上。因为她这样的人，在和平年代会成为战争犯被人控告的，若有和平的一天，她绝不想死在刑场上受万人唾骂。
仅此而已。
所以她在自己的梦境中，只是冷眼旁观。
她的性子是在军队里养出来的，收养她的那伙小兵成日苦中作乐，嘻嘻哈哈，没事就大惊小怪侃天侃地，他们只想着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尽管都是才十来二十岁的少年郎，不过也都已经是浸淫战场数年的老油条了，他们说自己心里已经丧失了仁义道德，自诩一生只做过一件善事，便是收养了她。
那些家伙捡到她时她已经有八岁了，虽然没怎么见过亲生父母，但也是知人事的，据说没杀她是因为他们觉得她眼中的亮光很好看，像代表希望的晨曦。
不过等这些家伙罩她到十四岁，就死得一个都不剩了。她就被人半强迫地推上了战场。
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不是正统军校出来一步步高升稳坐后方的贵族，她只是个一群没家的人捡来的没家的小痞子。她身上的气势会令亲近的人惧怕，不过是因为同她待久了，身上连同灵魂都浸满的血气无法掩盖，她又不是什么王族，身上只有亡命之徒的煞气罢了。她的思想里缺少礼仪道德，信义典范，廉耻也惯来当不了饭吃。说起来她自己也一度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后来轻易死不了时，反倒活腻了。
她想，其实她是感谢系统的，这个时代她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很和平。若不是天性变得难以融洽进这个社会，她怕是会把系统拆了留在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