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谈》猫冬避暑

1、久别重逢

　　办公室里的空调坏了，大夏天的热的几个人受不了。扯着桌上的文件当做扇子呼啦啦的往脸上扇风。老赵不知道从库房哪个疙瘩角里找到了个破电风扇，电风扇上积了一层灰，往插孔一插，灰尘马上四处飞扬。
　　张磊冷不防呛了一口灰，咳嗽起来，骂他：“你他娘的不知道擦干净了再用啊！”
　　老赵嘿嘿一笑：“我就是试一下，看看能用不，别说，破是破了点，风还挺大。你别把局长给嚷嚷醒了，小心他骂娘。”
　　旁边范城指指紧关的门，摇摇头：“没睡，钱队在里头挨骂呢。”
　　“挨啥骂？”张磊有点懵，“咱们刚刚不是才立了大功么。”
　　“钱队不知道犯了什么轴，非要辞职。”
　　“辞职干啥？这时候辞职多不划算。”
　　“我也是这样说啊，可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队这个人，犟得很，非要辞职，说他女朋友要回来了。”
　　“女朋友要回跟他辞职有什么关系？”张磊更迷糊了，摸摸脑袋：“钱队啥时候交的女朋友，我咋不知道啊。”
　　“谁知道呢，”老赵已经擦完电风扇，麻利的插上电，电风扇马上呼呼的运转起来，“说不定是前段时间相亲认识的，现在的小姑娘，要求可高了，嫌我们工资低。”
　　张磊愤愤不平：“工资低咋了工资低，我们这是为守家卫国保护人民安全。”
　　“得啦得啦！吵啥吵，有啥好吵的!”老赵说：“既然钱队愿意辞职迁就那姑娘，那肯定是特别喜欢她，别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劲!”
　　张磊焉了：“我这不是为我们钱队抱不平么，钱队那么优秀的人，长的又好，怎么能因为女朋友不同意就不干了呢。”
　　范城挤在电风扇前，十分不解：“钱队还啥都没和我们说呢，你们咋知道是人家女朋友不让干呢？”
　　老赵沉默了几秒，摆摆手：“就你话多，边上去点，风都让你小子挡光了!”
　　钱戈没挨太久骂，送走局长，几个人马上围了上来：“钱队，你真要辞职啊？”
　　钱戈点点头：“下星期离职。”
　　其他人都有点不舍，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老赵拍拍钱戈肩膀：“星期天晚上我们给你搞个欢送宴，不准偷着付钱!”
　　钱戈笑了笑，看着他们：“行!”

　　几个人都是糙汉子，直接去了离得不远的一家大排档。这家大排档味道不错，平时下了班他们总爱来聚一聚，点几斤虾，又点打冰啤酒，喝了一打不过瘾，范城直接拉了一箱在旁边，老赵喝酒上脸，没喝一点脸就通红，问：“跟兄弟说句实话，好歹是多年的兄弟了，为啥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辞职？”
　　钱戈脸还是白白净净的，说：“我女朋友要回来了，我打算休息休息陪陪她。”
　　“这是啥屁话!陪啥时候不能陪啊，非得辞职陪着她啊!”
　　钱戈剥了个虾，眉头挑了挑，没说话。
　　老赵瞅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觉得问不出个什么出来，便转移话题：“前段时间我们抓到的那条大鱼带到省局了没？”
　　“带去了！”张磊提起这事就忍不住激动，“真是咱们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遇上条大鱼!”
　　这话其实也没错，那天他们是去去调查县区的一场拐卖案件，路上老赵憋不住，急着上厕所，半路停在一家餐馆门口，老赵进了门风风火火往里头冲 ，在厕所旁边撞到了个人，急急忙忙道歉：“兄弟，对不住，，人有三急!”
　　那人估计也是估计也是刚从厕所出来，声音有点低沉：“没事。”
　　老赵便也没在意，只是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人有点眼熟，回到车里还在嘀咕。
　　范城纳闷：“老赵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啥呢？”
　　老赵便说：“我刚刚碰着个人，老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来是谁。”
　　张磊边倒车边说：“你除了犯人外认识几个人？两个巴掌都数的过来，用得着想半天？”
　　老赵刚想说“放屁!”就见钱戈从副驾驶冲了出去，他们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
　　老赵看着钱戈摁倒在地的那个人，总是想起那人为什么眼熟了，当年雨夜杀人犯的照片印了满城的报纸电线杆。老赵抹了把汗说：“乖乖，咱们捞着大的了！”
　　这人近几年销声匿迹，但十几年前猖狂的不得了，专挑下雨的晚上杀人，而且只杀年轻的女人，手上压了十几条人命。当时照片籍贯都扒出来了，人却一直没捉到，闹得人心惶惶，电视上报纸上都是他的新闻，今天误打误撞栽他们手里了。
　　老赵说：“这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天晚上喝得有点晚，老赵和张磊都有点高。范城还有点清醒，问他：“改明你女朋友回来了带过来给我们见见？”
　　钱戈点点头：“估计你们到时候还得跟我一起去接她。”
　　范城说：“我倒是想，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要是晚上的飞机票我还有功夫，白天就算了。”
　　钱戈闷了口酒，闷的太急，硬朗的脸上微微泛起了薄红：“到时候你们肯定得去接她的，天不早了，走吧!”

　　星期一一早局里收到消息，程燕北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要求重新调查十一年前的一起雨夜杀人案。
　　听这个通知时，张磊还愣了愣：“程燕北是谁？”然后恍然大悟：“这人名字还文绉绉的。”
　　范城翻了翻档案资料：“受害人姚雪，年龄18……搁现在也才不到三十，只是十一年前的事情怕是很有点难得查了。”
　　老赵挠了挠头：“这是多大仇啊!家属呢，家属那边怎么反应？”
　　范城头都懒得抬，说：“父母十六年前就离婚了，两个家长都各自结婚生子，管都懒得管。”
　　“没别的亲人了？”
　　“父母都不管谁管？本来还有个弟弟和奶奶，弟弟校车出事故没救过来，才五岁，一年时间姐弟俩都死了，奶奶受了打击没熬几年也去世了。”
　　张磊有点咋舌：“这也太惨了吧!”
　　“先从熟人查起吧，看看有没有熟人作案的可能。”
　　半个月内，他们查了姚雪家的邻居和亲友，都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姚雪遇害那天是星期六，老师学生大多在家，他们调查了几个和姚雪关系好的同学，都没得出有用的信息，一筹莫展之际 ，姚雪当年的班主任吞吞吐吐透露姚雪当年欺负过一个同学。于是搜索目标立刻转移至她身上。
　　姚雪欺负过的同学是个女生，叫做易言。十一年前考入G市的一所重点大学后便再未回过W市，一直留在G市工作。易言接到调查倒是很配合，很快答应在当地刑警带领下回来。

　　他们那头忙的热火朝天，钱戈辞职后却很有点清闲，过惯了忙的天昏地转的日子，突然闲下来有点不习惯。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宁愿多等几年。他照了照镜子，有点担心她回来认不出他了，他这些年长相比原来变了很多，比以前稍微黑了，也粗糙了，结实了。以前她老是说他皮肤比她还好，他虽然不这样觉得，但他现在的皮肤是的确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于是上超市买生活用品时顺便去买了一瓶护肤品，他看不大不懂，只记得电视老在播这个牌子的广告，于是拿起一瓶大宝问：“这个有美白的效果吗？”
　　售货员白了他一眼，说：“没有!”
　　钱戈摸了摸鼻子，把东西放回原位问：“有没有涂了后可以迅速变白的东西？”
　　售货员说：“这没有，可以上医院打美白针。”

　　易言是中午的航班到的W市，范城和老赵开车过来接她，机场看见钱戈很惊喜：“钱队，你女朋友也是今天的飞机啊!”
　　钱戈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辞职了，你们喊我名字就好。”
　　老赵看他大夏天手里还拿了见外套，有点疑惑：“钱队，你大夏天还穿外套啊！”
　　钱戈掀开一角给他们看看，又马上盖上说：“红豆饼。怕冷了，等下她下了飞机可以直接吃”
　　老赵服了他了，比了个大拇指：“我现在相信你这是真爱了!”
　　范城没老赵那么好的心态，他想了想那天晚上钱戈的话。有点怀疑，试探问：“钱队，一直忘了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钱戈没回答，往前大步迎了上去：“易言!”
　　易言也看见他了，笑了笑，拉着行李箱走到一边椅子旁：“我给你带东西了。这整个行李箱都是，你回去再慢慢打开看。”
　　钱戈也打开怀里的衣服：“我给你带了红豆饼，我们学校旁边那家的。”
　　老赵都有点傻了，陪同易言来的刑警已经在和范城进行交接，交接完了，老赵还在发呆。范城叹了口气，他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说：“钱队，一起走吧。”
　　钱戈看了看范城，又看了看易言，易言点了点头，他便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她的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