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游戏》学学周

3、游戏开始（2） 晨露朦胧，

　　晨露朦胧，脆弱得附着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哗然一阵颤动，抖落了一地的水珠子。叶熙燃左手拉一个偌大的银白行李箱，伸出右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紫色墨镜，然后将它插进裤口袋里，高高挺起饱满的胸脯，蹬着黑色长靴，目不斜视地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按一下车钥匙，后备箱便自动打开等待叶熙燃的到来。听导演说，她在这场戏中的戏份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就可以杀青了，她便零星带了些必须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的化妆品、保养品，其余的也就没什么了，因此庞大的行李箱并没有很饱满，里面偶尔发出小物件碰撞的声响。叶熙燃使劲憋了一口气，便将箱子放进了车里。
　　她的耳朵里面还塞着一副黑色耳机，细细密密的黑色小孔里面悠扬地传出钢琴清脆的奏响，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冲破了琴声的平静。她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走向驾驶座。
　　“早，亲爱的叶小姐”王朔慵懒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厚重的鼻音中还带着一丝困意。
　　叶熙燃听出了王朔的声音，嘴角微微向上扬着发动车子，并摘下墨镜放在一旁。听着王朔那边偶尔拖沓拖鞋的“哒哒”声，回复道：“才起？导演发通知了，我要先走了，你最近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嗯。”王朔口中喊着牙膏泡沫，含糊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待口中的泡沫都吐完后，他接上去继续说道，语气颇为严肃：“阿燃，郦汕靠近边境，最近那一带毒贩盛行，你千万小心，跟紧剧组，不要乱跑。”
　　“知道了。”叶熙燃对王朔的提醒暖心地会心一笑，手中稳稳当当地转动着方向盘。
　　电话两边静默了片刻，王朔许是到了厨房，叶熙燃清晰地听到他打开电磁炉的声音，叶熙燃问道：“你早上吃什么？”
　　“蛋炒饭。”王朔的声音混杂着饭与鸡蛋在油中翻腾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你应该没吃吧，难怪你的肠胃不好。等有机会，我亲自给你煮早餐，吃完早餐以后，再开车送你去剧院上班。”
　　王朔美好地规划着未来某一天的计划，尽管隔着一台手机屏幕，但叶熙燃竟能隐约嗅到从王朔那边传来的蛋炒饭的香味，她紧紧收了收平坦的小腹，也觉得饱了一阵。
　　听着王朔欢愉的语气，叶熙燃停顿了片刻，表情逐渐黯淡下去，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个，朔。我辞职了。昨天，是我在剧院最后一场戏。”
　　王朔原本轻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沉闷地吐出一句话：“嗯，知道了，没事。”
　　叶熙燃听出王朔语气明显有一些变化，她记得王朔以前对他说过，希望她以后能在剧院里把工作稳定下来，不要在剧组里跑。当初她答应了。现在，她食言了。
　　两个人静默了许久。
　　“阿燃。”王朔再次开口说道。
　　听到王朔先说话，她欣然地低头撇了一眼屏幕放着二人合影的手机屏幕。待到她想说话时，面前迎来袭来一辆骤然变道的货车，货车后面拉着长长几节装着笨重的金属制品，甩出一条麻花般扭曲的巨型尾巴。她来不及发出尖叫，双手连忙旋过方向盘。
　　半个黑色奥迪的车头直直地栽进货车的庞然大头上，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一道黑红色星子，一声彻鸣的巨响震碎了奥迪前车窗。叶熙燃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来不及弹出安全气囊的方向盘上，碎下的玻璃刮破了手机屏幕上。
　　那声巨响透过手机，伴随着车的警鸣声轰然，王朔的神经突然紧张起来，“阿燃，阿燃，你怎么了？阿燃！”
　　而电话的另一边除了嘈杂的喧哗声，就再没有熟悉的说话声音了。
　　车下的油一滴一滴地掉落到地上，在灰黑色的柏油路上渲染开一滩深色的液体。
　　叶熙燃伏倒在方向盘上，身上落满了碎渣子。周围紧急停下了许多车辆，一圈一圈围绕在车祸现场。

　　是什么东西一直压抑着身体，遏制得人上下不得喘息。面前有一个熟悉的人的背影，逐渐从清晰到慢慢模糊，糊开一层层水波。幽然静谧的小巷子里逼仄狭窄，后面有墙，前面无路，一直延伸到光晕消失的尽头。她的眼睛闭上以后就再也睁不开来了，沉重地......
　　惨白色的病床上躺着昏迷的叶熙燃。在一旁机器冗长的“滴——滴——”声中，她睁开眼睛，眼睛里面是白皙的天花板上安着一盏透亮的白炽灯。
　　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响了，她艰难接通了电话，虚弱地说道：“喂，你好。”
　　“叶熙燃小姐是吗？我是负责跟您联络的王导助理小张。”
　　“小张？”叶熙燃的语气里似乎有些疑惑。
　　“是的，叶小姐。我想通知您，我们的剧组在今天下午三点正式开始拍摄，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够到达剧组？”
　　“什么剧组？”叶熙燃冥思了片刻，马上改过口来，“哦，剧组。那个，小张啊，我在去骊汕的路上遇到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麻烦你跟王导说一声，我明天一定尽量赶到，请让王导把角色留给我。”
　　小张在得知情况后对叶熙燃表示了慰问，剧组的王导也同意延迟她那个角色的拍摄。
　　挂断电话后。护士走了进来，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叶熙燃旁边仪器上的显示数据，还有叶熙燃的情况，她严肃地问道：“叶小姐，请问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叶熙燃任由护士检查摆弄，眼神里面充满了呆滞与茫然。她对护士摇摇头。
　　“叶小姐，你现在的情况恢复得很好，主治医生说，你大概再留院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说话语气显得轻松了一些，“叶小姐，你真幸运，在这么大......好好休息。”
　　“谢谢。”叶熙燃回复道。护士应该是想说，在这么大一场车祸里面，她很幸运得没有受多大的伤，可她显然是有意回避“车祸”两个字，也许是怕病人有心里阴影。“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我能申请明天就出院吗？剧组还在等我拍戏。”
　　护士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了下去，“叶小姐，工作能有身体重要吗？如果你执意要提早离院，我们也拦不住你，但是还请你自己想清楚。留院观察一周，可以避免有一些潜在的问题发生，这对你也有好处。我们医院对病人的一些治疗方案都是通过深思熟虑出来的，一切也都是为了病人的身体着想。”
　　“嗯，我知道了。谢谢护士小姐。”叶熙燃面对护士的劝说只是置之一笑。
　　护士见状，便也没什么再多说什么，离开了病房。
　　手机上面还有许多“未接来电”的显示，她犹豫了一会儿，回拨回去。
　　“阿燃，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朔的话像子弹一样打过来，仿佛他在用嘴巴打仗一般，他的语气已经气急败坏了。
　　叶熙燃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王朔，是吧？我没事，就是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没有多大问题了，你不用担心。”
　　叶熙燃生疏的说话方式让王朔很是疑惑，“阿燃，你怎么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叶熙燃眼睛里面默然，挂下了电话。
　　艰难地站起身来，叶熙燃仿若一个新生的孩子，小心地一步一步挪动脚步，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的身体。额头因为碰撞还有些疼痛。
　　她四周打量了一番，旁边病人的床头摆着一张个人照，她好奇地拿起来端详，照片上的小女孩很是可爱，比着两个肉嘟嘟的剪刀手，在照片的左下角还写有一小段话：连轻轻小朋友六岁生日快乐！
　　“连轻轻。”叶熙燃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男人，他的一只眼睛上裹了厚厚一层纱布。
　　叶熙燃没有听从护士的劝说，还是第二天一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她离开的时候，隐约听到身后几个前台小护士琐碎的谈话声：“这叶小姐可真幸运，这么大一场车祸，那货车司机被撞得现在都还在昏迷呢，她居然这么早就出院了。而且这么一看，好像恢复得还很快。”“这么早出院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也许吧，谁知道啊......”
　　叶熙燃车里的东西都被扣在警察局里了，她也没有想着去把它们取回来，为了方便就近打车去骊汕。
　　“小姐，你去骊汕哪儿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摆弄手机的叶熙燃，问道。
　　“你就在骊汕那个动车站附近停车就行了。”叶熙燃回答道。
　　“哦。”司机应下，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小姐，骊汕最近不安定，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小心点。”
　　叶熙燃听到司机的劝告，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谢谢。”
　　剧组那里的小张没有催促，叶熙燃到了骊汕以后便四处逛了一会儿。
　　骊汕因为靠近边境地区，地域风情还蛮有异域色彩，叶熙燃仿若是来旅游一般悠然自在。她在一个销售玉石的小摊前面停下脚步，在小摊最醒目的位置上面摆着一个雕刻成鱼状的玉石，鲜红色的挂彩把于是整体勾勒得更加精致。
　　小摊主很会察言观色，看见叶熙燃眼神停留的位置，他马上就明白了，连忙宣传道：“小姐，这块锦鲤鱼石做工可精致了，用的玉晶莹明亮。看小姐不是本地人，小姐如果是喜欢，我可以打折卖给你的。”
　　“多少？”叶熙燃问道。
　　“不贵，一千五。”小摊主小心翼翼地比出手势。
　　叶熙燃不是很懂玉石，便拿出手机准备付钱，小摊主露出一双眯眯眼，殷勤地摆出他的二维码。
　　“老板，你这欺负人家不懂玉石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不太道德了。”一个身着革履西装的男人从一旁走过来，把小摊主手中的二维码推开。
　　被搅黄了生意的小摊主急了，急忙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冷笑道：“小伙子，你这半道拦别人生意是不是更缺德啊，再说了，我这是正正经经的玉石，哪里骗人家小姑娘了。”
　　男人平静地拿过锦鲤鱼玉，对叶熙燃分析道：“小姐你看，这块玉虽说雕刻得极为精细，但是玉里面却掺杂着很多杂质，一点也不精密，所以，这样一块成色一般的玉石，最多就五十块，算上加工费也许可以勉强卖到六十。我说的对吗，老板？”
　　小摊主听到男人的分析一下子就哑了嘴，不甘心地咋着嘴把火气忍了下来。
　　叶熙燃见状，仍旧是扫了一下小摊主的挂出来的二维码牌子，付款了五百元，对小摊主说道：“老板，这样一件玉石，按照你的价格给我打个三折，你觉得怎么样？”
　　小摊主见叶熙燃并没有因为男人的话而放弃买下玉石的念头，连忙感激地哈腰道谢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这当然可以了。您等着我马上帮您包装起来。”
　　叶熙燃从小摊主手中接过包装好的玉石，临走时小摊主还不忘殷勤地对她说道：“欢迎小姐下次光临，届时一定刚给小姐最好最便宜的货。”
　　“这位小姐，你花将近五倍的买一件成色一般的玉石，这可有些吃亏啊。有钱可也不应该这样挥霍把。”男人在叶熙燃买好玉石后仍然跟在叶熙燃身后，对着她的行为不解地评价道。
　　叶熙燃满不在乎地回答道：“人家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你这样拆了人家的台，接下来人家的生意也可就不好做了，我也就是给那老板一个人情而已。况且我自己也确实喜欢这块锦鲤玉石，即便你这样说，我也还是会买下它的。”
　　男子看着叶熙燃率真的性格，不免笑了，说道：“小姐可真是真性情。鄙人曾顾乔，这是我的名片，敢问小姐芳名。”曾顾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名片递给叶熙燃。
　　叶熙燃饶有兴趣地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写着：曾易投资顾问有限公司，高级投资顾问曾顾乔。“你是投资顾问，挺厉害的呀，没想到你一个理财顾问对玉石也有研究。”
　　“我的有些客户是做玉石生意的，在这方面我总也要涉猎一些不是？”曾顾乔解释道。
　　“我叫......”叶熙燃刚想报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的表情凝固了，停顿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一个名字：“我叫连、轻，连轻轻。‘轻盈’的那个‘轻轻’。”
　　曾顾乔点点头，两个人并排走着，边走边聊天。
　　曾顾乔竟是腼腆了一阵说道：“连小姐，不知道你来这骊汕是旅游的吗？”
　　“啊？不是。”叶熙燃还有点不习惯这个新名字，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摇摇头，“那个，曾顾乔，你叫我连轻轻就行了。”
　　“哦，好。”曾顾乔应道，继续攀谈，“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骊汕最近不是很安定，你一个小姑娘可要小心点。”
　　“我是来拍戏的，我是演员。”叶熙燃毫无顾忌地说出了她来的目的。
　　“演员？那我能知道是哪个剧组吗？”曾顾乔显然有些吃惊，他特意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叶熙燃，努力想要回忆起这是哪个明星，但是记忆库里对这个人的印象确是一片空白，应该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吧，曾顾乔揣测道。不过叶熙燃活泼的性格倒是他应是欢喜的。
　　叶熙燃警惕地对上曾顾乔的眼睛，笑着摇摇头，说道：“你还想打探剧组的秘密，这种事情我怎么随便说呢，反正到时候就要看你能不能在电视上找到我的身影了。”
　　叶熙燃俏皮的眼神让曾顾乔有些着迷，他又继续说道：“连小姐，不，连、连轻轻，我能方便留你一个电话吗？我想以后也许我们还会有联系的，我对骊汕还比较熟识，如果你在这里拍戏遇到什么问题还可以打电话给我。”
　　“曾顾乔，你的行为算是在跟我搭讪吗？”叶熙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曾顾乔的脸，曾顾乔被注视得面颊害羞地泛起了红晕，原本掏出的手机在手中左右翻弄着，紧张得不知所措。
　　见状，叶熙燃忍俊不禁地拿出手机递给曾顾乔，说道：“开玩笑的，不要这么紧张。来，告诉我你的号码吧。”
　　曾顾乔这才渐渐从慌张的阴影里面走出来，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进叶熙燃的手机里面，紧接着叶熙燃同样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曾顾乔。
　　叶熙燃看了看手表，对曾顾乔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曾先生，我现在要去剧组报道了，那么就此别过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很高心。”
　　“好，那小心点。认识连小姐我也高兴。”曾顾乔对叶熙燃点点头，注视着叶熙燃对他挥挥手，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开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话号码，“连轻轻”三个字醒目地安在电话号码的上面。

作者有话说

　　这部小说会很精彩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