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天行九歌]》浩然天风

33、番外一

　　韩宇是以随从身份入住小圣贤庄的，至于是谁的随从，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张良和韩非肯定不舍得让他真的当随从伺候人，所以只让他顶个名头，能顺理成章把人划拉到身边来就好。

　　可问题来了，韩宇只有一个，他们却有两人，这要怎么分？

　　就这件事，两人当着韩宇的面展开了一场辩论。

　　他们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辩了大半天，韩宇都睡了两觉起来他们也还没有辩完的迹象，却谁都不肯停，大有不争出个结果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无奈之下，韩宇打断了他们的施法，以“一人半个月”的提议终止了他们的争论。

　　“良认为四公子的提议可行。”张良慢条斯理地坐在韩宇右侧，同意了这一提议。

　　韩非顺势在韩宇左侧坐下，略做思索，也点了头。

　　现下正好月初，韩宇没有多想，决定先到张良院子呆半个月，韩非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他尊重韩宇的选择。

　　于是接下来数日，小圣贤庄的弟子们便发现，他们三师公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位随从，不但与三师公形影不离，而且只要他在，三师公的心情就会特别好，对不听话的弟子的惩罚也比以往轻了许多。

　　几位师长中，张良是公认的最不能惹的一位，看似温柔，其实最为严格，各种惩罚手段层出不穷，还让人完全无法反抗。

　　众弟子们在大师公二师公韩非师公的课上还会偷懒摸鱼，在张良的课上却动都不敢动，全神贯注投入学习当中，生怕他提问自己却答不上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弟子们发现，只要那位新来的随从在，他们的三师公就会比平时温和很多，即使有人在课上摸鱼被他逮到，他下手也比以前轻了一些。

　　发觉这一点后，差点震惊弟子们全家。

　　这天下课，众弟子目送张良离开，然后凑到一起开始讨论这件无比魔幻的事。

　　“那位随从是何方神圣？何德何能可以让三师公有如此大的反应？”率先发言的是子慕，他是小圣贤庄弟子中的一霸，在弟子中的地位很高。

　　子慕的狗腿子一号摸着下巴故作深沉：“我认为那位随从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子慕斜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三师公和他的随从可能没感觉，他们在一边却是看得真切。三师公对他那随从比对他们甚至对他自己可好多了，远的不说，就刚才那堂课，三师公站着授课，却让他随从坐在自己的垫子上，不仅特意为其备了茶点，中途那随从睡着了，他还放低了声音……

　　如果这都不算爱？

　　“唉，三师公又领着他的随从到竹林去用午饭了吧。”子慕的狗腿子二号叹了口气，支着下巴说：“如果不是这位随从是个男子，我都要以为他是三师公的心上人了。”

　　子慕撇撇嘴：“可不是嘛。”

　　几人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自以为隐蔽，殊不知他们的话其实都被路过的公孙玲珑听在耳里。

　　专门上小圣贤庄找张三先生叙话的公孙玲珑拿面具掩了掩面颊，微微眯起狭长的眼，忽而一笑，扭着腰不疾不徐地往竹林走去。

　　彼时，在竹林内的三角亭中，韩宇和张良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庖丁刚刚送来的饭菜，一道道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不管再看几次，韩宇都会为庖丁这神乎其技的厨艺而惊叹不已。

　　张良却反应平淡，给他递了一双筷子，又替他盛饭，全然忘了自己才该是被伺候的那个。

　　“子房，你好像不太喜欢庖丁的手艺？”接过碗筷，韩宇见他神色平平，扒了一口饭后好奇地问。

　　张良眉眼微弯：“庖丁掌柜烹煮的菜肴可谓世间珍馐，不过，良还是更喜欢四公子做的菜。”

　　“我？我的手艺怎么能跟庖丁比。”韩宇摆摆手，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或许吧，但两相比较，良仍是会选择四公子做的菜肴。”张良没有反驳，他从不反驳韩宇的话，“四公子若是喜欢便多吃点，下午良要出去一趟，有劳四公子受累相随。”

　　“我是你的随从嘛，有什么可劳累的。”韩宇眨眨眼，攥着筷子稍稍凑近他，“在那之前，方便透露一下我们要去哪儿吗？”

　　他离得很近，近的张良可以清晰嗅到他身上清淡的竹香，那是自己常用的熏香，与自己在一起久了，他的身上也沾了一些，就仿佛他们本是一体一般。

　　他垂下长睫，掩去眸间一闪而逝的笑意，正色道：“救人。”

　　韩宇困惑地歪了歪头，正想继续问，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张三先生——”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抖。

　　与张良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深深的无奈，韩宇霎时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

　　身着绿色长裙，簪着满头琉璃珠钗的公孙玲珑迈着妖娆的脚步款款而来，手里的面具半遮面容，还未走近，便冲张良拋了个媚眼。

　　以貌取人当然是不好的，但看到这堪比东施效颦的一幕，韩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对张良投去了饱含同情的一眼。

　　“那个……张三先生，我……”

　　韩宇干笑两声，瞅准机会就想溜，却在开溜之前被张良一把抓住。

　　“四公子，良需要你。”张良的薄唇小幅度动了动，带着哀求的声音便在他耳畔响起。

　　韩宇嘴角一抽，看看马上就要靠近的公孙玲珑，再看看浑身绷紧的张良，到底没忍心丢下他独自面对这朵可怕的“桃花”。

　　“张三先生，几日不见，你看上去更加英俊了呢。”

　　正迟疑间，公孙玲珑到了，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熏得韩宇一阵气闷。

　　张良倒是面不改色，笑吟吟地拱手向她行了一礼，温声道：“公孙先生说笑了。不知公孙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看看这演技，不愧是未来的留侯。

　　“人家说的都是真心话，可不是说笑。”捏着帕子朝张良轻甩一下，公孙玲珑掩着嘴娇笑一阵，“好几日不见张三先生，人家就想找你说说话，张三先生不愿意吗？”

　　韩宇：鸡皮疙瘩.jpg

　　努力绷住正常表情，韩宇把目光撇到一边，假装自己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公孙先生想叙话，良自无不可。”低头轻咳一声，张良转向韩宇，柔声道：“择闲，你把饭菜撤下去，再泡一壶茶来。”

　　这使唤来得猝不及防，韩宇愣了愣，被他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才如梦初醒，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将桌上的饭菜重新装好，拎着篮子往竹林外走去。

　　走到一半，韩宇觉得不对，刚才他还拽着自己不让走，现在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想着，韩宇回头看了一眼，恰好迎上张良的目光。他的眼中浮起淡淡的狡黠笑意，莫名让韩宇心中一定。

　　他可是张良，解决个公孙玲珑不难。

　　带着对张良的谜之自信，本来就不太想和公孙玲珑打交道的韩宇挎着篮子大步离开。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张良收回目光，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抱歉，还请公孙先生长话短说。”张良露出歉然之色，看向公孙玲珑的眼神满是诚恳和无奈，“家有悍夫，实在不敢与其他女子叙话太久。”

　　“悍夫”二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做模糊处理，听上去与“悍妇”相近。

　　闻言，公孙玲珑的笑容瞬间消失。

　　“家有……悍妇？”

　　张良成亲了！？

　　公孙玲珑花容失色，恍惚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等这消息传出去后，心碎的声音将响彻桑海城的大街小巷。

　　……

　　夜间，韩宇换上夜行衣，跟随张良从小门离开了小圣贤庄，走上已经进入宵禁状态的街道。

　　“四公子，稍后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张良低声嘱咐道。

　　韩宇点点头，落后半步距离跟在他身后。

　　张良攥紧凌虚，警惕地打量四周，带着他避开了几波巡逻士兵，脚步愈发紧促。

　　穿过主街，张良绕进一条小道，冷不丁顿了一下，韩宇霎时一个没刹住撞到了他背上。

　　“抱……”

　　张良伸指抵在唇上做出“噤声”手势，让韩宇把剩下的一个“歉”咽了下去。

　　往旁边挪了半步，张良将韩宇完全掩在身后，手中的凌虚划过一道寒光，下一秒，他便闪身往前，剑气跃动一瞬，那个袭向两名少年的乌衣傀儡化为烟尘消散。

　　韩宇定睛一看，发现那两个少年正是秦时明月的主角，荆天明和项少羽。

　　原来子房要救的是他们。

　　夜色沉沉，将这一处角落的打斗掩在黑暗之中。

　　韩宇扒在墙边，看着张良在众多傀儡中闪转腾挪，一剑一个，下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儒家文武兼修，作为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是真正的文武双全，那些傀儡在他手中走不过一个回合。

　　然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一队士兵匆匆赶来，看到张良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向他发起了攻击。

　　张良冷冷勾起嘴角，掌中寒光一闪，凌虚出鞘，脚步腾挪间血光迸溅，冶艳而残酷。

　　韩宇别过头去。

　　杀敌之中，张良依然时时注意着韩宇的一举一动，见他扭头避开这一幕，心下不禁叹了口气。

　　今夜他特意带韩宇出来，特意让他看到这些，就是想让他早些适应。

　　这个时代残酷的事太多，他和韩非不可能永远将韩宇护在桃源里，韩宇必须适应。除此之外，他也想让韩宇看到自己的改变。

　　张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温柔稚嫩的韩国贵族，他是乱世锋刃，出鞘必见血，如果韩宇不知道此事，未来有一天一定会因他所伤。

　　正是出于这两个考虑，张良才会选在今夜这次并无太多危险的行动达成自己的目标。

　　然而韩宇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因为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而对面前这一幕感到不适。

　　但他同样很清楚，只要留在张良和韩非身边，这种事情就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是秦军，以后还有楚军；现在是一队士兵，以后就是两军对垒。太平之世是拿命填出来的，从决定回到这个时空开始，他便已有觉悟。

　　“四公子。”

　　温润的声音唤回了韩宇的注意，他抬起头，就见张良带着天明和少羽来到了他面前。

　　“子房，你没事吧？”回过神来，韩宇的第一反应是担心他的状况。

　　“良没事。”张良眸光一柔，向少羽使了个眼色，而后又说：“四公子，良送你到前面路口，你带着他们原路返回小圣贤庄，途中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耽搁。”

　　韩宇想也不想地问：“那你呢？”

　　“良很快便会回去，你放心。”

　　说完，张良握住他的手腕，正准备离开此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破空声，竟是直指韩宇而去。

　　未及多想，他侧身护在韩宇身前，挥剑挡开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柳叶般的纤细暗器，有几片来不及挡，他便用手生生接住，鲜血顺着掌纹淌下，剧痛袭上，他却一声不吭。

　　见状，韩宇脸色一变，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系统，把现有的积分全部砸下去换了一颗新的星辰穹顶。

　　苍穹上星河一暗，无尽的辉光落下凡尘，汇入他掌心，随即撑开成一片璀璨的屏障，将接踵而来的袭击尽数返还回去。

　　虚空中响起一声闷哼，袭击者留下一滩鲜血后仓皇而去。

　　逼退暗中之人，韩宇立马转身去抓起张良的手查看他的情况：“子房……”

　　“无妨，只是小伤。”扔开暗器，张良将血液横流的右手缩进袖中，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笑，见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便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良真的没事。”

　　知道他有事要做，韩宇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跟系统预支积分兑换了伤药和绷带简单为他包扎一下，闷闷地说：“你去吧，我可以独自行动，不会有事的。”

　　想到方才星辰穹顶的威力，张良倒也颇为放心，叮嘱他小心之后便往东面行去。

　　叹了口气，韩宇一低头，对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少羽说：“走吧，我带你们回小圣贤庄。”

　　少羽轻轻点头：“多谢。”

　　背起天明跟着他走出几步，少羽本想询问他的身份，但突然忆起刚才张良舍身保护他的举动，眼中多了几分了然，迅速换了个话题。

　　“先生与三师公关系真好。”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