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华灼灼》冬w花

10、争论

　　窦氏捏着手，指甲都几乎掐进肉里，五六年过去了，一大家子的开支是她绞尽了脑汁才勉强维持，十两，放在以前算什么，但现在，几乎是一家人两个月的口粮，她四个儿子一个姑娘，孙子孙女都好几个，要不是她出生商贾人家会些算计，又能比姜氏过得好到哪里去？

　　张嘴就把十两银子送出去了，窦氏心里都在滴血，但她一直记着自己身份，是万万不能让这些村妇看低了去，直挺着腰板正要附和自家丈夫，却见韩氏让她儿媳妇小韩氏拉住了，两人低低私语了几句，韩氏眼中就多了两分算计。

　　小韩氏是韩氏娘家的侄女，比她儿子小了五岁，平常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韩氏一听她的分析，脸上就笑开了花，道：“差点上了你的当，家行侄子好算计。”

　　林家行性格沉默内向，极少与人争执，况且韩氏是个妇人，还占了一个长辈之位，先前一句话已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这会儿韩氏的话让他有几分恼羞成怒，但一口气梗在嗓子口，除了噗嗤噗嗤呼气之外，说不出半个字，窦氏见状，急忙上前给他拍拍后背，蹙着眉冲韩氏道：“大堂婶这话我真是听不明白，我家当家的为人怎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什么算计不算计，二堂婶可听得明白，给侄媳妇我解释一二。”

　　张氏这个人一向是做棒槌的性格，多亏林超是个有成算的，家里才叫是过得顺顺利利，她一直在看笑话，根本就不曾意识到韩氏允诺自己的好处已经打了水漂，窦氏一问让她是一头雾水，她疑惑的面向韩氏道：“嫂子，家行性格向来是好的，什么算计我不知道啊？”

　　要说林家这三位媳妇，最风光的当属林华的妻子吴氏，最强势的是韩氏，但命最好的不得不说是这位最蠢的张氏，人家骂她她听不懂，林超也不要求她多聪明能干，外头一应事情不要她操心，真真是傻人傻福！韩氏内心里有多羡慕她，就有多讨厌她。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到得罪她的时候，韩氏眼珠子一转，拉着她的手，道：“弟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想想，这个婚事还是我们起头说起来的，现在陆家答应送一个傻女外加一个铺子和八百两银子，这会儿家行侄子不要我们掺和了，难不成我们先前的功夫都白费了？”

　　张氏如果不贪心，绝对是个福气满面的老太太，但人一贪心，面容上就显得丑陋，反正与福气是万万不相干的，听了韩氏的话，她也不知道何为婉转，满心都是银子，道：“这话不错啊，我们也是出了力的，家行媳妇，这么多钱，起码得分我们一点。”

　　窦氏气的发抖，这是有多看不起人，才会这么大喇喇毫无顾忌欺负到你头上来！

　　姜氏咬紧了下唇，道：“大堂婶和二堂婶想要这个银子，只管将陆家这门亲答应下来便是，我保证不去讨要一个铜板！”

　　张氏这方面也不傻，“一个傻子，娶回来不能下地不能烧饭的，我家要她做什么，这也不是我家的事，我家两个孙子的亲事可都定下了。”

　　林家行盯着韩氏，“大堂婶先前不是很中意陆家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我们都是一家人。”事关自己儿子，小韩氏自然不能继续装做哑巴，“怀文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他要是出息了，是我们整个林家的脸面。”

　　一提到乖孙，韩氏心头的窝火去了不少，下巴微抬，道：“可不是，怀文的同窗好友不是县令公子，就是富贵家的少爷，这要是娶了个傻子，让他以后抬不起头来，可不就是生生耽搁了！家行侄子说话可对得起林家祖先！”

　　林家行满脸通红，他自然是知道这其中道理的，换成了他，也不可能让家中好好的儿郎去娶个傻子回来，俗话说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所以在娶媳妇的时候才会诸多考量，“那你说怎么办？”陆家适龄且没有婚约的，就只有韩氏的孙子和弟弟林家书家的三郎，但三郎生死不知，难不成让陆家的姑娘过来守活寡？

　　大家一时间都有点沉默，既不想娶个傻子，又舍不得那份财产，姜氏心知落到自家的不过一个零头，也是十分不愿意有个傻子媳妇的，这要是娶回了家中，还不定谁伺候谁，便道：“三郎自幼聪慧，又是少年举人，不管他人现在何处，我做娘的都不可能做主给他讨个傻娘子，大家便不要动这心思了，我即便再不中用，这个主还是做得的！”

　　姜氏说的斩钉截铁，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想不到好的办法，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奶奶，午饭我煮上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烧菜，姑姑喊着饿了。”

　　这是姜氏大儿子林怀仁的大姑娘，今年才七岁，家里遭逢大变，姜氏一贯当着丫鬟使唤的。

　　韩氏心里一喜，双手一拍，道：“傻子配瘫子，岂不是再好不过？”

　　在场人心中都是一惊，随后心思都活动开了，在乡下，若是谁家儿子有个残废啥的，能娶到个傻子回来就不错了，好好调教一下也许还能端个茶倒个水的，有个暖被窝的比鳏寡一生强多了去了。

　　也有心思柔软一点的，心想，林怀仁女儿都有两个了，他娘子娘家富裕，出了事就把人接回去了，林怀仁挨了板子，又受这个打击，就给瘫在床上了，姜氏不通庶务，还有个闺女和小郎要照顾，这两个孙女小小年纪就里里外外帮着干活，还吃了上顿没下顿，亲孙女都如此，要是个傻子儿媳妇还不得饿死？况且还听说这林怀仁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光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姜氏几个儿女，最有出息的是林三郎，最疼爱的也是幺儿林小郎，而林大郎瘫在床上五年之久，膝下又无男丁，她的不耐烦早已经不知不觉写在脸上了，听到这话，刚刚的斩钉截铁变成了犹豫。

　　“这还有啥好犹豫的，怀仁需要人照顾，那两个丫头也需要人照看，有陆家这门姻亲，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就算是个傻子，还不能安排两个丫鬟一起过来了？”小韩氏心里奇异的扫过一丝嫉妒，轻轻摇摇头暗笑自己真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