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余梦》藝君王

7、鲁冰花（4） 谜底的最后

　　安慕才微微皱起眉：“妈，回来了吗？”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 他又说：“妈，下班了吗？”我这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恍然惊觉他问了什么。对，是了，他向来不到外面去的呀，那会去哪儿了？我有些着急。这时，安慕打开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我问。
　　安慕转过头看向我，面上似笑非笑，“去警局啊，笨。”
　　于是我就看见警局两个叔叔认真严肃的问我：“小姑娘，你叫安漾。”
　　“嗯。”我乖巧地回答着问题。
　　“好，那你听我讲，前些天我们几个，接到一个女的报案，她说她的女儿走丢了，在照片里那个女孩和你一样，名字也一样。所以我们认为，你就是那个女孩，你的母亲找了你三天，现在我估计还住在医院，那不是因为他找你生病了吗？”那个叔叔一边讲，一边拍桌子，时不时摊摊手，仍然是认真严肃的说。
　　“那，她现在在哪？”我问。
　　“不是跟你讲了吗？他还在医院里面市第一医院，知道吗？小姑娘怎么回事，说话都不认真听……”
　　此时，安慕已经不再听下去，走到门外去，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他头上，寒风似乎刮了一阵又一阵，可他还跑的那样快，那样快……
　　“安慕。”我一边呼唤一边追出去，他丝毫没有听到我的呼唤，只一直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请问，一下，杨宁，在几号，病房？”安慕喘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就这样问前台那个小护士。“在三楼，左手边307号病房，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她还有……”
　　“谢谢。”安慕没有听完护士的话，便头也不回的冲上了三楼，徒留一句话静静地待在原地。
　　“唉，我还……”那个护士叹了口气，“算了。”
　　“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个男孩，来过，大概这么高，穿着白色T恤衫。”我这样问着小护士，语速越来越快。
　　“是的，他刚上了三楼……”那个护士才讲到一半，我便跑上了楼。
　　“怎么一个，一个都这样。”那个护士显然有些生气，鼓了鼓嘴。
　　“砰——”安慕推开门，杨宁几乎是一瞬间抬起头，她的手还凌乱的拨动着书页，“小慕，你怎么来了？”杨宁这才要下床，就被安慕阻止 ，“妈，你歇，你快歇。”
　　“你这是……”杨宁问。
　　这时我已然到了门外，却没有勇气叩开那扇门，没有勇气轻轻地唤一声门里那个人，妈。真是可笑，我摇了摇头，正准备敲门的一瞬间，我听到门里传来的声音。
　　“妈妈，这阵子过的还好吗？安漾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漾儿很乖。”
　　“你又来哄我了，安漾这回都跑到我们那里去了。”
　　“什么？她没事吧？”
　　“没事。秦文那个禽兽，也是时候撕烂他的伪装了。妈，证据已经收齐了。看他那衣冠楚楚的样子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这样的渣渣，本来就该关在监狱里，不是吗？”
　　“小慕，其实你不必这么恨他的，毕竟他也算不上是你爸爸，我也更谈不上是你妈妈。”
　　“妈，你快别这么说，再怎么样，你也是我妈妈啊。不过，到底我还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秦文他继妹的儿子，秦文喜欢他继妹。”
　　……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她毕竟是你母亲。”
　　“说的对。”
　　门外的我心脏猛的一缩，怎么会？愣神之间已然推门进去，脸上勉强的挂起笑容，“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话了？” 说着我就要出去。
　　“等一下，”安慕拽着我的手 ，“你跟我过来。”
　　“怎么了？”我问，然而此时的我却不敢抬头去看他，那段话里……
　　“我想给你解释一下，以前的事。”
　　我猛地抬头，以前，那段怎么样的回忆——痛苦，纠结，沉默，冷漠，几乎所有的恶意都编织在那里。我是一点也不愿想起，却又那般想要知道，或许母亲没有喜欢那个男人呢？或许我闻到的不是真的呢？或许那不是香水味呢？或许当年父母并不是真的离婚呢？
　　然而安慕接下来的话将我的幻想一点一点的掐碎，再在我的心上施以重击“母亲和父亲离婚之前那段时间，母亲兼职当的香水店营业员，知道为什么吗？还不是那个鬼男人出去瞎混，酗酒，抽烟，赌博，就差没吸毒了。”安慕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那般苦涩。“也只有你那么蠢才会以为那个鬼男人是出去应酬，要只有你那么蠢才会以为母亲的设计师工作是被那个鬼男人养出来的，帮助母亲，嗤——他不过就是贪图那个工作，钱多。如果仅是如此，以母亲的温软的性格，或许也不一定会离婚，但是，那个鬼男人他家暴，那一拳一拳的落在母亲身上，你听不见，我听得见，那一拳一拳的打在的是我的心头，更何况，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你身上动的鬼心思吗？上个星期对不对？错了，早就有了，在母亲离婚之前就有了，所以你才会被判给母亲呀。安漾，母亲是想要你单纯，不是蠢，不是要你黑白不分，不是要你冤枉她。其实当时本来我们俩一个都不该给他，但是无奈母亲拿不出证据来，所以我才会留在他那啊！”
　　“母亲待你那么好，可你知道吗？你一点也不知道，母亲的婚是为你结的，母亲的婚也是为你离的。”
　　我的指尖颤动着，我的心脏颤动着，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颤动着，我在害怕呀，我在害怕呀，事实的真相依然是如此清楚，可是那这么些年来，我在干什么呢？我那些反抗有什么意义呢？连人都找错了，真相都不知道，那一股脑的报复是为了谁呢？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母亲当时嫁给秦文，是因为想给你一个家，因为她当时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是那个鬼男人，秦文，一个□□犯！一个□□了母亲的人！安漾！你瞧瞧你在做什么？叫那个人，父亲，他简直侮辱这个词。”
　　“在你印象里，他是什么样的，一个好父亲，好男人，好心，他配这个词吗？一个在家里好吃懒做，让妻子、儿子去供养他的人，况且他还有手有脚，可笑吧！安漾，一个做了你多年偶像的人，是一个禽兽。而那个你恨了多年的人，是真的温柔，但现在，她却因为你躺在病床上。”安慕指着杨宁的方向，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他后来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记得了，世界恍然间从我眼前崩塌，露出它惨然的模样。世界啊，从来都不能只用眼睛看，你要用心啊！此时的我，久久地站在307病房的门外，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举起。却始终也叩不上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