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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尘往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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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砚去往大陆极东之处寻找破除羽泱结界的方法,却无功而返,途径居明山一间小小的茶棚时听见此处有人谈论道:“你们听说霍家十二阁的事了吗?”
“怎地没听说过?这才过了一天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我瞧那千鸣上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两百年前他们可是把门内所有修炼荧惑诀的弟子皆屠杀了个干净。”
“我瞧着这事不简单,听说那席家小少爷席铭也一同进入了禁塔,为何那席小少爷没事?”
“是啊,我也觉得这事蹊跷,千鸣上宗说是少年人无意误入禁塔,可谁都知道那禁塔是这么容易就能进去的?”
众人正在唏嘘,便见隔壁桌那月白衣袍的年轻修士突然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揖了一礼,问道:“诸位可否将这十二阁之事详细说与在下听听。”
众人热情请他入座,一年长的老者首先开口问:“千鸣上宗小友可知晓?”
“知晓。”沈执砚答道,“穹渺大陆第一宗门,听闻宗内闭关长老皆是渡劫期修为。”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百年前说起,千鸣上宗的荧惑心诀之前是所有内门弟子皆可修习的,偶有一天月圆之夜千鸣宗主窥得天机,说是会有一个修炼荧惑诀的人将他斩杀,第二日千鸣宗内所有修习荧惑诀的内门弟子皆被悄悄屠杀在门内,尸首也被一把火烧了去。”
一人插话问道:“那千鸣宗主做这种事,宗门长老们是怎么想的?”
“关于长老们的态度,外界人士不得知,但据说并未有人阻止他。之后,千鸣宗主想要将刻有荧惑诀的玉简销毁,却被宗内长老反对,不得已便将荧惑诀封至禁塔最高层,其上刻有烙印,若是有谁动了玉简便会被烙下印记。”
听闻此,沈执砚不由得蹙紧了眉头,道:“这与十二阁有何干系?”
“就在昨日,千鸣宗来了大群修士包围了朝瑶山,说那霍十二阁的小阁主偷了荧惑诀,小阁主抵死不认,千鸣宗主牵动烙印,便见那小阁主腕上血痂流血不止,确实是动了荧惑诀被烙下的痕迹不假。”
“千鸣宗主当场便说要十二阁将小阁主交出来,那霍继是什么人,他能答应?千鸣宗从昨晚便围攻朝瑶山,久攻不下,便又请来宗内三长老坐阵,那三长老修为高深,传闻是早已该去缥缈仙岛的人,只是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一年轻小修士接道:“昨日我刚在榻上睡下,便见隔壁朝瑶山起了好大的火,烧红了半边天,十二阁这次或许是真的栽在……”
话没说完,便见这月白衣袍的修士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匆匆离去。
年轻小修士挠了挠后脑勺,呐呐道:“怎地我一开口这人就走了?”
沈执砚赶到朝瑶山时,便见山火将周围树木皆烧成了焦土,十二阁内皆是坍塌的楼阁与横陈的尸体,晨风裹挟着灰黑色的烟尘,鲜血的腥甜,糜烂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殿门前,银蓝长.枪将面对面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当胸刺穿钉在十二阁的楼柱上,潺潺的血顺着白玉石柱往下流,汇满了阶上的纹路。
那正对门前的妇人将头歪靠着,珠钗碎裂发髻散乱,瞳孔极力瞪大死死盯着某处,虽气息已尽但眼底皆是未消的疯狂恨意,犹如索命厉鬼一般死不瞑目。
沈执砚站在血泊之中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上次来十二阁时,这眉目温柔笑容飒爽的霍夫人还拉着他问道:“你与嘉嘉是吵架了吗?我瞧着你挺顺眼的,不应该啊?”
他抬头看着今日之景象,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轰响之声,有一人厉声喝道:“你竟还偷拿了魔晶?!”
沈执砚转身飞掠而去,越过直入云霄的卷塔,便见灰色的天幕之下,一人背对他立在空中,有席卷而上的风将他袍角扬起又落下。
对面千鸣宗主怒气冲天,质问道:“你不仅动了荧惑诀还动了什么东西?!魔晶是我宗禁物!你小子竟然将它偷拿出了禁塔?!”
霍嘉道:“别急,到了底下你再问我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千鸣宗主却是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这世上能有几人炼化魔晶不会爆体而亡的。”
他像是看热闹一般抱臂闲闲地站着,一旁的三长老却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目光如炬看过来。
霍嘉眸底毫无波澜,只道:“试试?”
他歪了歪头盯着掌心的魔晶看了一会儿,像是孩童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玩物。
眼见他一把将魔晶捏碎,沈执砚不由喝道:“霍嘉!你敢!”
炼化魔晶者堕入魔道,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霍嘉听见声音后转头看过来,他此刻像是分辨不清来人是谁一般,茫茫然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毫不犹豫将手里的东西一掌拍入胸口。
只一瞬间他就猛地呛出鲜血,耳内眼角皆流出潺潺的血来,颈上青筋暴起,墨黑色的蛛网纹路蔓延至额际,眉心鼓胀,有赤红色的种子破肉而出。
千鸣宗主嗤笑道:“且看又一个爆体而亡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旁的三长老低声道:“恐怕不妙。”
千鸣宗主转头看去,便见霍嘉灵力尽数转化为魔气,魔晶促使他境界迅速攀升,越过元婴、出窍、分神……
天际雷云翻滚,迟迟不落。
见此场景,三长老脸色骤变,抬手凝聚灵力化出银蓝长.枪,蓄力猛地朝霍嘉掷去。
见状,沈执砚召出端行疾行而上,半空之中却有磅礴的灵压展开将端行与他兜头罩住。
千鸣宗主扬声道:“正乾宗的小子,别多管闲事。”
眼见那长.枪到了跟前,霍嘉颈上璎珞蓦地一阵颤动,有层层叠叠的法阵自上升腾而起,汇成繁复的纹路,拉开防护屏障。
银蓝长.枪一击之上,防护罩由击点处裂纹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支撑不住时倏然炸裂开来。
此时,霍嘉阖着的双眼睁开,连带着他眉心的魔种也突然张开赤红竖瞳。
霍嘉抬手一抓,便将那长.枪抓于掌中,铺天盖地的魔气哄拥而上将灵力化作的银蓝长.枪吞食殆尽。
三长老还要蓄力攻击,蓦地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放下手掌一扯千鸣宗主:“走!”
千鸣宗主被拖着往远处飞去,疑惑地问:“怎么?”
三长老道:“他要自爆丹田。”
“疯了!”
以渡劫修为自爆丹田,他是想把整个朝瑶山夷为平地吗?!
闻此言,千鸣宗门人皆纷纷往远处逃窜,但飞不出去多远便蓦地撞上了一面灰色的屏障。
千鸣宗主大惊失色,惊惶不定地回头喊:“长老!”
三长老脸色阴沉:“这小子一早就做好了罩子……”
他抬起手来,调动磅礴灵力,千鸣宗主道:“我来助你!”
两人灵武皆出,使出浑身解数猛地击上结界,便见阵阵涟漪荡开,结界纹丝不动。
更有千鸣宗门人一头撞到结界之上,撞得头破血流。
见众人徒然挣扎的举动,霍嘉突然咧开嘴角大笑起来,呛咳出鲜血混合着血块,他笑得酣畅淋漓,忍不住弯下腰来,在空中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
眉心赤红竖瞳滚动了几下,也像是极其兴奋一般蓦地厉声尖叫起来。
周身灵压突然消散,沈执砚便见那灰色天幕之下,千鸣宗门人接连炸成血雾,淅淅沥沥的血雨洒在卷塔飞檐之上。
悬在半空中的人笑声一顿,晃了两晃,猛地一头往下栽去。
霍嘉每个细小的毛孔都在往外渗血,他便被糊了满头满脸的鲜血,眼前血红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闻到粘.腻腥甜的气息。
坠落时有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穿过,突然便尽数落入了一人怀中。
沈执砚单膝跪在地上,只敢轻轻地托住他的肩膀。
霍嘉一把攥住沈执砚胸前的衣袍,这一动作使得他掌心血肉崩裂,耗费了所有力气,颈上璎珞倏然乍断,长命锁上裂纹密布。
他看不到外界的景象,便问抱着他的人:“死光没?”
沈执砚整个人好似在颤抖,道一声:“嗯,死光了。”
闻此言,霍嘉扬起唇角笑起来,他想大喊一声“死光了痛快”,可是嗓子眼发堵,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便没有力气喊出声来。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在脸上拂过,是沈执砚在用袖袍帮他擦拭脸上的鲜血。
霍嘉轻声道:“别擦了,我马上死了,还管脸干不干净……”
“我知道。”沈执砚微凉的指腹按在他眉心,声音发颤:“你若是困了就睡。”
霍嘉只觉得眉心发烫,有火在灼烧一般,他想睁开眼睛看沈执砚一眼,眼皮却重的很,怎么也睁不开,他便有些想哭,可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沈师兄,我不该与你说那样的话,这些同我们有仇的人就是该死……”
意识逐渐模糊了,霍嘉又攥紧了几分掌心柔软的衣袍,断断续续道:“我……我一直没同你说过,做过一个与你有关的梦,梦里……”
沈执砚问:“梦里如何?”
便是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