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众人回到最近的兵营时，午时刚过。
在一个普通帐篷里，小九看着床上那个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人，趴在床边一句话不说，只是发呆。
身后的姬曜心疼问道：“先去吃点东西填补填补肚子？”
小九纹丝未动，沙哑着声音说道：“你先出去，我再陪一会，与他说说话。”
姬曜无奈去附近帐篷换衣洗澡，临走时示意守门侍卫关注着里面人的动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九调整姿势，伸了伸发麻肿胀的细腿，重新趴在他身边，想起以前在月老庙系红绳时的誓言，惨然笑道：“一个地上，一个地下，你要是再想我可就见不到我喽。”
面白如纸的人在床上安静的躺着，任小九哭哭笑笑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
“小七哥，回宫前的小九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都不舍得恨你。”
“小九已经死了，她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你要是见了她，可不许嫌弃，轮回时一定要牵紧小九的手，这样来世才会在一起。”
双手握着冰块一样凉的手，放在脸颊旁，道：“就算没牵紧，也一定要记得小九的样子，来世别再让她被别人拐跑了。”
大红的衣袖已经残破不堪，轻轻覆上双眼才敢落下泪来，开始时咬着嘴唇不发声，后来却是控制不住埋首呜咽起来。
身为安宁公主的陶玉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死了便是没了，哪有什么来世轮回，死了就是死了，过不了多久这张熟悉的脸就会被埋入尘埃，被虫子啃食，剩下一副白骨。
死了的人才不会管活着的有多难受伤心，双眼一闭只顾自己赎罪去了，所有爱怨情仇都被带入那一个小小的土包，用不了两年长出青草，与寻常土堆无异。
生不如死的是活着的人。
陶玉醒来时，姬曜正守在床边，双眼红肿，神形憔悴。
姬曜苦涩笑道：“你醒了。”
喝了药，又吃了点清粥，才算恢复些精神。
姬曜把白瓷小碗往旁边一放，扶陶玉重新躺下，脸色才有些正常，正想与她说霍逸后事，陶玉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腾出的空位。
姬曜嘴角一笑，和衣躺下，右手支撑脑袋，半侧身子望着脸色有些红润的陶玉，沉声道：“安平公主与霍逸都被席瑶今天早上带回了盛宇城。”
之所以用霍逸与安宁公主的称呼，姬曜是怕陶玉伤心，尽量选了陌生的称呼。
称呼陌生，那两个冠着如此称呼的人却都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一个是一母同胞的姐姐，一个同床共枕多年私下称为夫婿的人。
姬曜屏住呼吸观察陶玉表情，怕她哀恸伤心，于养身子上是大大的不利。
没想到陶玉只淡淡嗯了声。
姬曜呼出口气，继续道：“你只管养好身子，其他别管，交给我就好。”
陶玉望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又嗯了一声。
姬曜透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到了沉淀起来的悲伤，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陶玉轻轻摇了摇头，眼角却有泪珠渗出，姬曜伸臂将她抱在怀，声音低低的，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借你一个怀抱，想哭便哭，想擦鼻涕便擦鼻涕。”
陶玉果真往他衣袖上抹了两把鼻涕，雅致的兰花纹瞬间沾上了粘哒哒的鼻涕，哑声道：“是你让我擦鼻涕的。”
姬曜皱眉看着刚上身不过一天的新衣，那可是一寸一金的云锦啊！
“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明天就要启程回北国首都雪城了，要不然朝中那帮文武大臣又该想着换皇帝了。”
陶玉吸了下鼻涕，不置可否。
去就去吧，反正早晚都是要离开的。
姬曜用手梳着散在肩膀的黑发，道：“回去后，一开始我可能会很忙，但你放心，忙完头几个月，我就会每天都去看你。”
“每天都来看我，你的三宫六院还要不要了？”
听着醋言，姬曜心情莫名大好，连日疲惫不翼而飞，笑眯眯的看着怀中娇小的人，道：“说的也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我北国的美人都被我纳入后宫，一天一个也得看上大半年……”
陶玉揪住姬曜的耳朵，狠狠道：“你要是敢如此，我便永不理你！”
姬曜哭笑不得道：“能让堂堂北国皇帝在床上求饶的也就只有你玉丫头了！”
陶玉哼的一声撇起小嘴，眼眶渐渐湿润，唬的姬曜连忙道歉：“我骗你玩的，你别哭啊！我认错，是我错了！除了你这个皇后我发誓永不纳第二个妃子！”
陶玉破涕为笑，又在另一株素雅的兰花上抹了把鼻涕。
姬曜干脆脱去外袍，只着单衣：“还没做我的皇后呢，便就这样败家了？”
姬曜紧紧抱着怀中人，自言自语道：“回朝后我会给你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昭告全天下你陶玉是我姬曜明媒正娶的妻子。成亲后咱们再生一儿一女，儿子做哥哥，照顾妹妹……”
眼中盛不住的爱意随着那些话语缓缓流淌出来，淹没了乖乖听话的陶玉，眼睛越来越模糊，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多，流向四肢百骸，和那颗冰凉的心脏。靠近夸夸其谈人的心脏，听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随着那一声声有力的跳动，陶玉感受到那颗几近休眠的心脏也枯木逢春强健有力的跳动起来。
陶玉眯了眯眼，看到在江陵城外那座安好的观音庙中，大慈大悲的观世音俯首慈爱的看着无忧无虑因一块地瓜能争吵半天的三人，角落里坐着提笔写文章的秀才师父，青姨提着一篮新鲜的地瓜笑着进庙来，秀才师父害羞的老脸红了又红。
观音庙外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春风会吹过，春雨滋润过。
朗朗笑声传播千里，拂开万里黄花，露出谁家青草坟，上面开满黄色花朵，有两只蝴蝶留恋花蕊，追逐不休。
孤坟前有一身素衣的女子每逢清明寒食都会领着一个玉雪可爱的男童来除草祭奠。
故事起于花海中那两个聪明绝顶却又乐意装傻的少男少女，终于冷冷清清一座孤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