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流年，温暖如你》八月狮

22、第二十二章 不过自卑

　　鹿筱宁跟着两人走出礼堂，天早已暗了下来，或许是昨日下了场大雪，带走了阴霾，今夜的天空格外明亮，深蓝的天幕上闪烁着星点光辉。

　　礼堂里亮如白昼，晚会接近尾声，热闹的气氛还在继续，礼堂外星光微弱，静谧席卷了整个天地。一步踏出，两个极端的世界，对比多么的明显。

　　鹿筱宁对着天空，长呼一口气，雾气覆盖了脸颊，让人看的不真切，她多么希望心中的酸涩能随着雾气消散。一瞬间泪水浸湿双眸，蜿蜒流转，干涩终于得到缓解，可酸涩依旧难忍。大步向前，忍住回首，步伐称重，迈向黑夜。只是她不知道，礼堂里有人正寻找着她的身影。

　　三人在空空的校园里游荡，鹿筱宁沉默安静，思绪万千，今夜之前，她从未想过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会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辛怡心里另有其人，但是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或许更多的是源于内心深处的自卑，那两个人太过耀眼，与她相隔不止千里。

　　杨一帆看向辛怡，眼里的赞赏不加掩饰，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至少看向她时，这眼神没出现过。两人的表演近乎完美，优雅又动人。

　　这一刻，怯懦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是多么的平凡。他们是站在舞台上的焦点，而她，只能够在黑暗处仰望，这之间的距离，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远，想要站在他旁边，这是多么奢侈的一种想法。心如乱麻，努力的想要捋顺，就像做数学题一样，希望套入既定的公式就能得出相应的答案。可她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没有公式和答案的。

　　鹿筱宁面色虽平静，但悲伤一直在周身蔓延，让人莫名伤感。
　　这低沉的气氛让王蕊摸不着头脑，她偷偷的问林帆：“她怎么了啊，怎么突然，这样了啊。”
　　林帆看着鹿筱宁，眼神有些复杂：“或许期末考将要到了，有些头疼吧。”
　　王蕊拍着脑袋说到：“对啊，元旦晚会结束就是期末考。”然后紧紧的抓着林帆的胳膊：“帮我补习好不好，好不好。”
　　林帆并没有看王蕊，他转头，看向那个低着头的女子，面容平和，眼眸低垂，努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但周身弥漫的悲伤连王蕊都察觉到了，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拽过沉浸在悲伤中的女子。

　　鹿筱宁吓了一跳，只见林帆站在她面前，神色认真：“许多事情，会让人无能为力，我们或许无法改变什么，但生活总要继续，未来还很远，毕竟只有向前走，变成最好的自己，才能找到目标于与希望。”
　　少年黑亮的眼中隐隐闪着光芒，但那光芒的意味少女不懂。

　　鹿筱宁很少见到这样的林帆，严肃、认真、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么的清晰，耳边回荡着他的话，虽然语气柔和，却带着丝丝焦急。

　　她的情绪他是察觉了吗？鹿筱宁一惊，不过少年似乎并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只是这样认真的盯着她。看着少年眼中带着隐隐焦急，她悲伤的双眼中有了些许神色，他说的对，心里的千头万绪不是一时能理的清的，时间不会站在原地等着她，倒不如先不要去想，或许这是一种逃避，但也有可能过一段时间她就看清了。

　　她勾起嘴角，绽放微笑，虽然这笑容未达心底，但酸涩得以缓解，这笑容对着眼前的少年更是带着些许感激。

　　林帆神色微动，冰冷的面容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对她说出那番话，随心而走，不经思量，或许只是不想看她那样悲伤，或许只想让她恢复以往笑容。这么多年在她身边，他察觉到她对那个少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深，但他有一丝不安，这不安来的莫名其妙，无迹可寻。

　　或许刚才那番话，安慰眼前这个女孩的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看着她原本淡漠的眼眸中恢复了一些神色，他心里微微安定：
　　“你这段时间忙着元旦晚会的事情，课程应该有些落下吧，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帮你俩补课。”
　　鹿筱宁看着认真的林帆，轻轻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声：“好。”

　　这种泛滥的情感或许她真的要放下一阵子，有些事情想不清楚就先不要去想，刻意地放下，生活被另一件事情充满。或许，一段时间过后，生活慢慢沉浸下来，拨开云雾，得到答案。

　　好不容易决定要云淡风轻，就不希望某人突如其来打破。鹿筱宁这段时间不想和杨一帆有太多交集，便开口问王蕊：“学校附近，你家那个房子，你现在还在住吗？”
　　王蕊疑惑的答道：“很少了，怎么了？”
　　鹿筱宁慢慢说到：“我想期末考试之前，和你们一起复习，晚上到你那里住，可以吗？”

　　王蕊虽然不懂，但是两人一起住，她还是开心的：“好啊，我如果告诉我爸妈我要住到这边，他们肯定高兴坏了。”她转头对着林帆：“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两个房间，我和筱宁一个，你一人一个。”
　　林帆看着两人，慢悠悠的说：“到时候再说吧。”
　　王蕊不依缠着他说：“答应嘛，到时候准备好多好吃的。”
　　“你除了吃，就不能想想其他的吗？”
　　“有啊。”王蕊笑嘻嘻的说道：“你啊。”
　　“脸皮怎么还那么厚。”林帆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
　　“有吗？我觉得挺薄的呀。”说着拽着林帆的袖子撒娇的说到：“去嘛去嘛。”
　　“真烦……”
　　鹿筱宁看着前面斗嘴的两人，她慢慢地跟在后面，此刻平静下了，无论什么时候，至少还有这两个人陪在她身边，真好。

　　三个人结伴，在这寒冷冬季，至少，不会孤单。

　　一旦下定决心，鹿筱宁动作很快，第二天，把该用的东西搬到了王蕊家里，未来大半个月都在这里小住，心无旁骛准备考试。

　　一开始她向鹿爸鹿妈提起这事的时候，他们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她态度坚决，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倔强，二老终究还是同意了，毕竟王蕊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也不是什么坏孩子。王蕊的爸妈听说此事非常开心，自己家的丫头终于知道要学习了，不枉费了他俩买的这个房子，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对鹿筱宁要在这住一段时间那是热烈的欢迎，就差放炮庆祝了。

　　至于林帆，他帮两人补习，如果天太晚了也偶尔住在这里。

　　鹿筱宁全身投入学习，半点不愿分心，那个耀眼的人，现在刻意躲着，她怕，若她撞进那人温柔的目光中，好不容易坚定的心会土崩瓦解。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后，有着追随的目光，忐忑不安，她又落入了谁的眼中，跌进谁的心头。

　　鹿筱宁现在的生活非常的简单，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学习上，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只是对学习有着疯狂的热爱，郭玲娟惊呆了，不至于吧，不就一个期末考，这孩子不会吓傻了吧。

　　元旦晚会刚刚过去，余温还热，不少同学都在讨论，不过基本都是围绕辛怡和杨一帆那个节目，似乎那场晚会中的其他人，都成了陪衬，哦，林帆不算，他的光芒难以被掩盖。

　　“我和你说，元旦晚会真是……”郭玲娟又一次的提起话题。
　　“下节什么课？”鹿筱宁很自然的打断。
　　“啊，英语，唉，别打断，杨一帆和辛……”郭玲娟继续津津有味的回忆。
　　“好像要听写单词吧。”鹿筱宁说的轻描淡写，只是翻书的手，微微停顿。
　　“没有，杨姣没说过。”郭玲娟说的肯定。
　　“哦，那我记错了，她昨天好像说要默写卷子上的范文。”鹿筱宁转头看向郭玲娟，笑的温柔无害。
　　郭玲娟楞了三秒，开始抓狂：“完了完了，我忘了，没背啊。”立刻埋头找她的卷子，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

　　鹿筱宁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翻书的手再没动过。

　　学习虽然枯燥无味，但日子依旧过得很快，时间是公平而又冷酷的，他一直往前走，从不会未了任何人停留。期末考试的日子在同学们的哀怨中，终于还是来了。

　　鹿筱宁的心态特别好，这段时间一直扎根在知识的海洋，在林帆的辅导下，把之前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了。这次虽然没有杨一帆辅导英语，而且林帆的英语没有杨一帆那么好，但是对于鹿筱宁的水平来说，完全够用。想起哪个人，心里还是会泛起小小涟漪，不过抬头回首瞬间，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考试不过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科考完，大家就像放出笼子的猴子一样，活力四射。想想也是，绷紧的弦终于能放松了，还不可劲儿地挥霍。试一考完，就意味着寒假到了，先不管考的好不好，至少等成绩地这几天里，可以想干嘛就干嘛。

　　考试结束，鹿筱宁也没有什么理由住在王蕊那里，所有科目考完她搬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家。她坐在自己地书桌前，一下子不知道干嘛，不用复习了，心里空落落的。每当这时，那人的身影总是不可抑制的跑了出来，横冲直撞的，无法阻拦的，闯进她的脑海。

　　不过现在再想起他时，丝毫没有那种思念到想哭的冲动，最初的酸涩已经褪去不少，虽然心里依旧乱，但好在理智还是占大半的。

　　其实她确定自己喜欢上杨一帆的那刻，就是那个大风天里，他走在前面帮她挡着。那一刻起，就觉得在他身边很安全，在他身后什么都不怕，对他的背影产生了依恋。想要不断地靠近他，想要承受着他的照顾，曾经一度以为他对她是不同的，并且暗自欢喜，喜欢上这种感觉。

　　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没意识到，或者不愿去想，他的这份照顾并不只是针对她，她其实在他眼里没什么与众不同。

　　当看到辛怡和他一起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当她明白他就是辛怡口中地“傻同桌”时，她从自己地世界里被拉回现实，突然间意识到，相比之下她是多么地渺小，在他地世界里她没什么不同，他对她地照顾或许只是像照顾小猫小狗一样，出于一种爱心，或者施舍……想想还真是悲哀。

　　那天她坐在台下，其他的观众没什么不同，都只是仰望他们的其中一员，辛怡才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接受掌声的人。想到这一点，她很悲伤，一直以来的温暖被抽走了，从头到脚都是冰凉。

　　她无法从他温柔的笑容中抽离出来，而这个笑容，却随时有可能离她而去。

　　在桌前坐了许久，不停思索，却始终没有答案，情感的世界很复杂，何况陷入其中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懵懂少女。越理越乱，索性不想，鹿筱宁需要找点事情做。打电话给王蕊和林帆，约他俩明天出去遛遛。

　　被王蕊强制带到 “单行道”时，鹿筱宁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打电话给王蕊。第一次来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这里都是那人的影子，让她如何不想。

　　虽然她不像上次那么拘谨了，但一踩上旱冰鞋，笑容中也微微带着苦涩。第一次来时，她胆小、拘束，不会滑，但在他的保护下，即便摔倒了也不觉得疼，况且他从没让她摔倒，而现在她熟练、自然、会滑，只是心中好似空了一块。

　　鹿筱宁在场地里慢慢的滑着，漫无目的，却滑的越来越顺畅。王蕊依旧缠着林帆，鹿筱宁滑的越来越快，慢慢的和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或许想用速度发泄一下内心的烦闷。

　　鹿筱宁不知道滑了多少圈，有些累了，到了休息区小坐。她拿出水喝了一口，王蕊也来了。在她旁边坐下，满脸笑容不加掩饰，甚至哼起了轻快的曲子。
　　鹿筱宁看着王蕊的样子，突然就想和她聊聊：“你这么多年追着林帆，不觉得累吗？”
　　王蕊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问题：“哎呀，你都问过我多少次了，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累。”笑容不减。
　　“为什么啊？”她每次都是坚定一样的答案，鹿筱宁不解。
　　“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围在他身边啊，这样我很开心。”王蕊说的认真。
　　“那林帆如果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呢？”鹿筱宁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以前的王蕊总会半开玩笑的说：“不可能的，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可能是鹿筱宁问的太过认真，又或许是王蕊不想随意回答，总之，她坚定的看向鹿筱宁，语气认真：“首先，林帆还没有喜欢上谁，在他身边的就咱们两个，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他的性格我很清楚，他不容易喜欢上谁，所以我只能努力的在他身边，希望有一天他想喜欢人时，能第一个考虑我。”
　　想了想又继续说：“而且我能感觉到，虽然他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很冷，但是对我，嘿嘿，还是不同的。”
　　又想了想：“还有，谁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与其为了不确定的以后浪费脑子思考，还不如好好的享受现在。即便是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我努力向前的动力，努力的追，天道酬勤，总有一天能并肩前行的。”

　　难得见王蕊如此正经的说这么多，完全不是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鹿筱宁也有些动容，她真的比自己勇敢。
　　想打破这略微沉重的气氛，她有些调侃的说：“那从学习上来说，你能望见他的影子吗？”
　　王蕊回到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说：“我这不在努力的追吗？这次期末考，我肯定能再提高一点，嗯。”说完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休息了一会，两个人向场地中间滑去，王蕊依旧缠着林帆，鹿筱宁依旧自己滑着。王蕊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真羡慕她的勇敢。

　　王蕊的话，让鹿筱宁有些意想不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不小的震动。或许她不用那么纠结，喜欢杨一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虽做不到像王蕊那样满世界追着跑，也没有勇气表达内心的想法，不过至少能看着前方的身影，并且可以努力的追赶，至于能不能有并肩的一天，现在思考，为时尚早。

　　至于他的感觉，她不可控制，虽然那份温暖的笑容不是只是对这她的，并且有可能随时失去，那就在失去之前让好好感受吧。即便不能并肩前行，也可以成为最好的自己。

　　心里慢慢明亮，“喜欢”是她自己的事，他喜欢谁强求不了，努力做到最好，希望有一天能进入到他的眼中。

　　期末考试的成绩没几天就下来了，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看到成绩单，这么疯狂的学习，再考不好就说不过去了，年级排名501，只差一名进入前五百，可以去实验班。若换成旁人，要懊恼死了，鹿筱宁却长舒一口气，她可一点都不想去实验班，这个名次，很好。

　　送老妈去开家长会，鹿筱宁在楼道碰到王蕊，只见她一蹦一跳的就过来了，拿着成绩单，得意洋洋的说：“我就说，我这次会进步吧，班里进步了九名呢。”
　　“瞧把你得意的，继续保持啊。”
　　王蕊看了看表：“你陪我去学校附近那个房子拿些东西吧，我寒假也不会过来，有些东西等下带回去。”
　　“好。”

　　天空有些阴沉，好像快要下雪了。鹿筱宁看到远处有两个身影，一男一女，女生很熟悉，是辛怡没错，而她旁边的男生，身影和那个路灯下的人一样，应该就是辛怡心里的人吧。

　　她从来没有问过辛怡那个人是谁，不过她翻过年级大榜，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卫一”，独占鳌头，趋近于满分的成绩，睥睨众生。鹿筱宁偶尔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大家对他的评价基本上都说他是个非人的存在。怪不得说他在这个学校里得不到提高了，已经是第一了，确实没有提高的空间了。

　　雪花慢慢洒落，让这两个身影变的越来越模糊，鹿筱宁远远的看着，心里祝福，她，不留遗憾就好。

　　高中的第一学期就在这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告一段落，对于十五、十六岁的少年们来说，在这个花样的年纪，还有许多的事情值得探索。在学生时代学习最繁重的三年里，总能发生一些其他的事情，猝不及防。

　　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有着最真实的情感，不用思考以后，只需要努力的走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