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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血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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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器的数字不断递减,电梯正在飞快下降中,由于速度过快,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接近失重的眩晕感。
不过无一人出声,所有人的神经都处于一种战时的紧绷状态。
不多时,随着一声提示音,轿厢停稳,金属门自动敞开,地上地下存在温差,在门洞开的一瞬间,众人未被覆盖的肌肤明显察觉到一股细微的凉意。
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不少人愈发忐忑起来,尤其是先前逃出来的那名守卫,他本来不情愿再回来,是在周叙的高压之下才勉强答应。
此时他面露恐惧之色,显是又生了退意,他哆哆嗦嗦地出声:“我们最好还是别往前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周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无波无澜,却硬生生地截断了他的下文,在他讷讷地闭上嘴后,周叙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
言毕,他率先踏出了电梯轿厢,众人跟随着他的步伐。
这座地下监狱,他出入过无数次,对于此处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此时此刻,眼前的通道和尽头紧闭着的大门仍是熟悉的模样,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通道里空荡荡的,再无一人。
这很反常,乃至是诡异。
地下监狱内依旧亮如白昼,供电系统显然没有受到“电光”陆柏的破坏,周叙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嘱咐其他人要谨慎前进。
同时一直没想通的那个疑惑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既然陆柏的破坏并未波及地下,那监狱内的监控系统是怎么故障的?
不过现在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深思,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一边。
监控系统失灵,监狱内的守卫也集体失联,目前为止,他们对里头的具体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他们顺利地穿过通道,来到了那扇封闭的金属大门前,周叙瞥了眼守卫:“是你反锁的?”
这扇门设计特殊,反锁跟一般的锁定不大一样,必须从外部靠密码打开,而里侧是无法打开的。
守卫对他心存畏惧,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当时被那些血红色的鬼东西追着,也是迫于无奈才关上这道门,不然的话,万一那些犯人也跑出来就糟了……”
听了他的话,周叙的嘴角拉扯了一下,这个人的应对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他给出的解释太过冠冕堂皇,让人有些反感罢了,很明显,他主要是为了自己逃命才反锁的大门。
就在让守卫输入密码的命令即将宣之于口的时候,周叙却蓦地打住了。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身体有了一点变化。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压低了声线,“异能的压制,好像减弱了?”
他这话一出,特监处众人面色骤变。
在短暂的、令人压抑的死寂过后,他的下属之一,控物异能者陈博文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明显,他眼底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缓缓出声:“从踏出电梯起,我就隐约察觉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异能压制在变弱,而且从刚才开始,削弱的程度越来越明显,这意味着地下监狱最强大也最关键的防御系统在逐步崩溃。
是的,他们的异能在恢复,与此同时,这道门里那些被关押着的囚犯们,他们的力量也在恢复中。
一旦异能压制彻底解除,对于某些拥有超强力量、极度危险的异能者来说,这座监狱的其他防卫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究竟是谁,竟然破坏了特监处的精神力防御网?
周叙的后槽牙用力地咬合在一起,心底的焦灼如同火山爆发后喷出的熔岩,几乎要将他湮没。
可身后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只能拼命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暂时先不进去,我们需要增援。”周叙迅速地整理着思绪,而后他通过通讯器联系上了苏闲,将地下的变故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遍。
后者想必也被震惊到了,好一会儿他的通讯器里才传出声音:“好,你们暂时按兵不动,守在门外,我立刻加派人手下去。”
“是。”
结束跟上司的通讯后,周叙能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多少振奋了些,他瞥了眼封闭的金属大门,旋即垂下眼睑,掩去了眼底的沉郁。
局势越来越糟糕,他也越来越担心卫褚。
尤其是,他试着拨打他的手机,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揣在裤兜里的手,紧紧地握起,在他无意识的状态下,渐渐地颤抖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进去找到他。
可这道门却横亘在他面前。
幸好等了没多久,上面的增援就来了,苏闲本人甚至亲自带队,看得出来他也对这一惊变相当重视。
周叙扫了一圈,发现副处长把能留守人员的三分之二都带下来了,他没忘记,上边还有“坟场”的人在虎视眈眈,他皱了皱眉:“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太够……”
“我已经让人打电话,把能叫的人都叫回来了。”苏闲也颇为无奈,他按着眉心,“连隐山医院那边,都派人去求援了。”
周叙吃了一惊:“那钟老师那边……”
“也通知他了。”苏闲闭了闭眼,“没有意外的话,他跟张既白会很快赶过来。”
缄默了片刻,周叙再次开口:“我想,我们需要有人进去了解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苏闲:“既然能使用异能了,就让邱志毅把我传送进去吧。”
邱志毅是空间异能者,有他相助,无需打开这扇门,就能进入监狱内部。
苏闲不怎么赞同的样子:“这不是身先士卒的时候,你没必要……”
“由您在这里就足够了。”周叙微笑着打断了他,后者一愣,接着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松了口:“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他说着环顾四周,又点了一个人出来:“樊水秀跟他们一起进去吧,注意安全。”
周叙、邱志毅、樊水秀三人齐齐点头应下。
接下来,樊水秀的“救生气泡”将三人包裹起来,而邱志毅破开空间,眨眼之间,他们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苏闲望着空空如也的前方,脸上的表情愈发沉重,他没有忘记,这座监狱的深处,也关着一名空间系异能者,她是他的老熟人,一旦防御网被破坏殆尽,怕是谁也拦不住那个魔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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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之后,他们就发现监狱内部的通讯完全被切断了,他们联系不上外面;与此同时,监狱的守卫们全部出了事,他们歪七扭八地倒在了各条过道内,身上没有见血,四肢时不时就抽搐一下,看来没有死,但都失去了意识,可以说监狱的防卫已经彻底崩溃。
不过古怪的是,好消息是他们并没有见到想象中囚犯们破门而出的狂欢情形,过道内空落落的,一个人也没有。
周叙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亢奋却又刻意压制的怪异氛围,周叙自然不敢大摇大摆地进入,他们并没有落地,依旧待在气泡里,漂浮在半空中。
他将幻觉施加在气泡上,足以迷惑旁人把他们当成空气,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隐形术”了。
他们继续深入,很快,第一间号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间牢房的玻璃幕墙被打破了,铁栅也被拧断了,监牢里没有人,外侧倒是躺着个身穿囚服的人。
他趴在地面上,跟那些监狱守卫们的情形差不离,人还没死,但整个人莫名透出一种衰败感。
像是被一群蝗虫啃食过后、光秃秃地立在土地里的稻杆,还没有枯死,但已失去了生机。
周叙等三人,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此人。
显而易见,这名囚犯在发现异能恢复后,徒手破坏了监禁设施,迫不及待地跑出了牢笼,却不知遭遇什么袭击,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掠过这个犯人,继续往前,目之所及,通道两侧的其他号房大多还是完好无损的,周叙能看到,那些危险的异能者犯罪者们尽管还待在监牢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安分守己——事实上,他们每一个都蠢蠢欲动,犹如蛰伏的野兽般时时刻刻关注着外界的情况。
很显然,这帮家伙们在忌惮着什么……监狱的守卫以及那第一个逃出牢笼的囚犯便是反面教材了。
经过观察,周叙发现囚犯们望着的好像是同一个方向,他也跟着眺目望去,发现在过道的尽头,隐隐有一团暗红色浮在空中,仿佛朦胧的雾气。
周叙心下一沉,他记得,叶晓的牢房,就位于过道尽头。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卫褚也陷在其中了?
依靠着幻术的掩护,他们小心而隐蔽地前进着,距离那团神秘莫测的暗红色也越来越近。
而他们诧异地发现,那团暗红色是会“动”的。
怎么说呢,就像是许许多多的小蛇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庞大整体的同时,每一个个体也在不停扭动。
讲真的,这场面相当瘆人,周叙能敏锐地感觉到,身侧的樊水秀身体僵硬了起来。
他也多少有些发憷。
也不知道卫褚怎么样了……就在周叙心惊肉跳的时候,变故再次发生。
他的障眼法明明相当完美,瞒过了一众异能者囚犯的眼睛,可那团诡谲的暗红色似是真的有自主意识一般,竟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在他们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陡然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直到那玩意儿靠近,才揭开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正如之前死里逃生的守卫所言,那是一根根细微的、如同血丝一样的东西。
它们像是循着血腥味儿而来的鲨鱼,凶猛地游了过来,那猩红色的一大团纠缠在一起,是一种颇有视觉冲击力的场景。
本来他们外侧罩着“救生气泡”,也算是有了一定的防备,可就算是樊水秀自己也没想到,那些“血丝”没有直接冲破她的气泡,而是覆在了气泡表面,再然后,竟然接二连三地融入了气泡之中。
直至整个气泡被染成猩红色,而后重新分解为一根根细细的红丝。
相当于气泡消失了,而后“血丝”们如触手般争先恐后地向他们伸来。
警钟在脑内疯狂地敲响,慌乱之下,樊水秀再次放出气泡,邱志毅也要破开空间,带着他们逃离此处。
不曾想,周叙却避开了气泡,他跳到了地上,没有回头:“你们逃吧,不用管我。”
同一时间,那些恐怖的“血丝”飞快地缠上了他的体表,周叙低头看着这些东西,事实上,他的皮肤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也没有痛觉。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外延。
“血丝”在吸取他的精神力!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东西是什么,在某种程度上,它跟樊水秀的“救生气泡”是差不多的,都是某个人异能的实质化,但“血丝”的威力显然要大得多,它不仅能夺取其他异能者的力量,甚至还能同化其他的精神力,正如方才“救生气泡”的消解过程一般。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血丝样的东西,也正是破坏监狱防御网的元凶。
“血丝”覆在了防御网上,并成功地融入其中,直至“诱导”整张网“叛变”。
何等可怕的能力!
想到这里,周叙呼吸几近停滞。
邱志毅等二人还没离开,他们试图说服周叙同他们一起走,可周叙只能摇头:“我被这些东西缠上,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你们自己走吧。”
他说着,迅速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让他们转告苏闲,好让对方及时做出决断。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樊水秀变了脸色,她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你……怎么会是你……”
周叙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过道的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影,遥遥地同他对视着。
而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正有丝丝缕缕的“血丝”从右边的眼睛中牵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