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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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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是谁在耳边声声唤着“若儿”?
是谁?是谁?
缓缓地睁开眼来,映入眼中的是个穿着异于常人的中年妇人,保养尚佳,只是她口中的若儿是她么?
“夫人,夫人,小姐醒了。”
“若儿,你,你醒了?”妇人忙拭干眼角的泪,激动道。
想要坐起来,只觉的浑身无力。
“若儿,你要起来吗?”妇人关切地问。妇人的眼里是真心的关切,哀伤亦是真切。她不是她口中的若儿,她是——
记忆一点一点回到脑海里,最后时刻清晰无比。
是的,她不是若儿,她是——
妇人仔细扶了她起来,又拿了个枕头让她靠在床头,这才开口道:“好了,若儿,你——”却是说不下去,忙背过脸去,生怕她看见红眼。
“夫人,小姐醒了就好了,您不是让厨房炖着盅燕窝么,现在要拿来给小姐喝么?”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小莲,你快去厨房看看,那燕窝是不是炖好了。”
“哎。”
她是个旁观者,又不得开口,生怕说了话便会让这妇人晕死过去。
“若儿,娘对不起你,娘不该答应你爹,把你嫁给他,我实在没想到,他竟这样对你,若儿,娘答应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他的苦了。”说着说着,声音再度哽咽了。
那若儿是已婚的人了,现在这样到底是被捉弄,还是——不愿多想,她静静地看着那妇人,心已犹豫起来。若是开口说她不是若儿,当然可以脱身,只是——皱了皱眉,她开口了。“娘,您别太难过了,我已经没事了。”声音自然是虚弱的。
“我的好若儿——”妇人拉着她的手,大哭起来,“你这样叫为娘的如何是好?”
也许是被捉弄了,都无所谓了,她已决定加入剧情,一面是要弄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一面自然是因为这妇人长的与她母亲有几分相似,她自幼就很少与母亲一起,仍是想念。
“娘,没事了,一切不是都好起来了么。”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只好随口寻了些话出来,“您这样是会伤身体的,叫我怎能安心?”看这妇人打扮应是明朝时代的人,她倒不是觉的自己是穿越了时空,毕竟那也只是传说的多。被人捉弄的成分更大,只是没到最后,亦不能轻易揭穿。
“若儿,你——”察觉到女儿的异样,韩夫人不由更加伤心,是她害的若儿这样,是她——“娘对不起你啊,你,你——”
怎会这样,蹙起眉来,她叹了口气,说:“娘,您没有对不起我,是女儿的命不好,我不怨你,您不用怪自己的。”那若儿似是所嫁非人,这样劝慰可是好些。
适得其反,那妇人是更伤心了。
现在她是没办法了,还好,有人推门进来,是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她手里还提着笼屉,隐约有些香味透了出来。
“夫人,燕窝还没炖好,一会菊香就会端来,我拿了些粥和几样小菜,您和小姐先吃点吧。”她一面说着,一面从笼屉里端出碗筷和吃食。
“小莲,我来吧。”林夫人伸手要去接粥,一面温和地说着。
“妇人,您一宿没睡,还是我来吧。”小莲笑道,“小姐从来都是我服侍的。”
林夫人没说话,只是起了身,将位置让与小莲。小莲却没在椅子上坐下,只是在床沿上略略止了身子,便细心舀了勺粥移到小姐嘴前。
她原是无力,也只好就着吃了下去。
不多久,燕窝来了。仍是小莲服侍她喝下,她只得顺从。
她素来是不喜燕窝,因为夺燕之窝已算残忍,又得时不时添上人命。只是——只能皱着眉喝了下去。一会儿,倦意涌来,她便靠着枕,睡了去。
她醒来时,却不是在先前的地方。还以为只是场梦,睁开眼一切就会恢复如此。不曾想依然是木床纱帐,只是清冷。原先还以为是有人在捉弄她,现看来,只是应了传说。
苦笑了下,她起了身,皱了皱眉,便要下床去。
“小姐,你醒了啊。”是小莲,她目光躲躲闪闪,似乎在怕着什么。
“这是哪?”她看着小莲,淡淡问了句。
“小姐,这,这是在你的夫家,你不记得了么?”小莲的声音已透出几分心虚。她看着她,轻轻一笑,说:“你的小姐呢?”看见小莲的脸色骇白了,她更加确定了,只是想问个清楚。“小姐,你,你别吓小莲了,小莲哪里错了,你,你要这样问我。”语无伦次的说着,小莲心里已是一片慌乱。
“我是岳悠然,你应该很清楚我不是你的小姐。”也只能把话挑明了。
“我——”小莲顿时红了眼睛,想了想,便跪了下去,“姑娘,我也是没办法,姑娘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好么?”
“你,你起来吧,有话好好说。”俯下身去搀她,悠然叹了口气,说,“是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姑娘,你若不答应,那我起来又有什么用。”小莲哭着说。
“好吧,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吧。”
小莲这才起来,看着悠然,却又低下头去。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悠然温和地看着她,声音亦是温柔。
抬眼瞥了悠然一眼,小莲的眼里满是感激。一会儿,她便开口了。
那叫若儿的女子全名是韩兰若,是韩员外的二千金,也是正室林氏的二女儿。后来是嫁到了冷家,做了冷家的少夫人。可是,韩兰若在出闺之前已有了意中人,两人更是私定了终生,只等一日那人取了功名八抬大轿来韩府迎娶她。谁知道韩员外竟将她与冷家少爷定了亲事,那人又进京赴考,她百般无奈只得嫁了过去。想不到那人已考得了功名,回来娶她时,她已是他人的娇妻。若是这样,倒也无事,偏冷家姑爷只是将韩兰若娶回家放着,整日在外面寻花问柳,也怨不得韩兰若会成了出墙红杏。这一来二往,便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思量万千,他们想出了私奔这一下策,计划周详后,他们选了日子趁着夜色离开了杭州城。
小莲是同情他们的,留下来做了个后应,等天亮时便故意到处去大声嚷嚷,说是小姐失踪了。没想到第二日听说小姐一大早被人发现倒在韩府门口,她赶了过去,见到的自然不是小姐。她服侍了韩兰若这么多年,自然是比别人了解的多些。当下她便想了个法子,将错就错,就算是被发现了,那也是几日后的事情。等悠然醒了,她怕林夫人查出异样,便往粥里加了些药是催人入眠,这些药也是往常韩兰若服的。可巧,这时冷家来人要把自家少主母接回去。林夫人原也不肯,却左右不了韩员外,只得让人接了她女儿。
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有几分俗套,只因是真实,倒叫人感慨。
“岳姑娘,你——”小莲不安地看着悠然,希冀着悠然能留下。
“他们走了多久?”悠然忽然开了口。
“算上今天,四天了。”小莲老实的答着。
“这样啊,”悠然笑了一下,看着她说,“那我留在这,半个月,够么?”“半个月后,你要走么?”点了下头,悠然轻轻说了句:“我不是这里的人,当然要走。”
“可是——”
“小莲,你不离开么?”
“我——”
悠然笑着看她,不再说话。
午后,热气仍未消散。
来到冷宅的水亭里,凉意有了些。不是惧怕暑热,只是喜欢这一亭的清凉。
在冷家已是第三天了。
她只给韩兰若十五天的时间,等十五天过了,便是她离开的时候。十五天后,韩兰若还是无法逃离,她也是没有办法。来到这已是无可奈何,能不能回去只能依赖缘分。
不知伍涧在哪,若与她沦落到这个世界,依那性子,没有声息便不是伍涧了。只是,怎忍心让伍涧一道。还不如她一人,就算寂寥也宽慰些。
离开冷家,将去做什么?
外公是老中医,她从小就跟着学了许多,后来是上了中医院校,后年就可毕业了。谁料的到,暑假与伍涧去山里采药竟会坠入悬崖,莫名来到了明朝。
说来确也可笑,荒诞无比。
叹了口气,悠然漫不经心地投喂着亭下的游鱼,心里实有了决定。
等离开了冷家,她便寻个药堂去当大夫去,她已是个医生,只是少了张证书。
正想着,亭下的水面忽然多出了个人影。
悠然抬眼看了来人一眼,似乎是个清冷的人物。并不想与冷家的人有太多的瓜葛,免的走的时候麻烦多。
“韩兰若。”那人的声音冰冷异常,虽是暑天,亦使人蓦地打了个冷战。
本想离开,此刻只能转过身去,淡淡一笑。
“你做的事我已清楚,你若想让韩家丢丑,奉陪到底。”他说话是侧着她说的,声音只是冰寒。“你,你不在乎我的事是么?”笑了下,悠然问道。这人应是韩兰若的丈夫,她忽然间想替兰若抱不平。
“我想你不是也不在乎。”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既然是这样,不如散了吧。你放我自由,我还你自在。”悠然看着他,平静地说。“放你们成双成对?”他转过头,漠然看着她,口里的话似是不经心,“成全我的好名。”“既然如此,何不离——你休了我,你也开心。”他比她高了一个头,面容清逸脱俗,只是一脸的冰霜,穿着又是冰青色衣裳,更显的他冷寂。莫说是韩兰若,即便是她,也是不会留下的。
“韩兰若,你是我的妻子,至少现在是不会变的。”
笑了笑,悠然转身走了。她只是要再呆十天而已,然后与他不会再见面。
她是岳悠然,不是韩兰若。
已经二十天了,仍是没有她的消息。
今天去韩家的人早回报过,她仍是没有去韩家。
她为什么要回去,她不是韩兰若。可笑,他竟以为她会回去。她竟将小莲一起带走,把所有能留下的痕迹都清理的一干二净。是他低估了她,以为用韩兰若这三字能缚住她,她却将这枷锁丢还给他,好一个聪明的女子。
从她醒过来后,她刻意的模仿韩兰若就已露了她的身份。开始时,他是想弄清她的底细,看她是究竟有何居心。谁知她只是在这掩护着韩兰若,让他们双宿双飞。
以为她会护着他们一辈子,想不到她也只是护了半月。
对韩兰若,他毫无兴趣。
他只想留住她,她却走的无影无踪,他唯一知道的只是她姓岳。
想到这,眉头愈发纠紧,心中的烦躁越演越盛。冷子涵到底是压了下来,他会找到她的,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她留在身边!
“岳大夫,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打了个喷嚏,大概是有人念着我吧。”岳贤笑了下,一面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对了,他们怎样?”“我已写了封信去了扬州,很快就能知道了。”纱帐后的人咳嗽了几声,说。
“孙夫人,你的病多半是忧虑过多,当轻松且轻松,莫要放在心上郁结成疾。”
“岳大夫劳心了。”
“没什么,我已将药方交给小竹,夫人记得按时吃药。”
帐后的人沉默了。岳贤便告退出来。
没想到出来天已黒了,一轮月斜在半天,应是上旬月。
今天似乎是十三了吧。
岳贤也就是岳悠然长叹了口气,慢慢地沿着青石街道往前走着。
来苏州是十五天了,将小莲安置好,她女扮男装化名岳贤到了由乔大夫开的聚和医馆当了大夫,后又将小莲接了来只说是自己的妹妹,自然是没有人怀疑。
好事也罢,坏事也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