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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沈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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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入光幕的瞬间,沈凡发现周围变成了一片雪白的虚无。外溢的杀气被不知什么压迫回归体内,身上的绳子和身前身后的两人也消失不见。
白茫茫的世界中,沈凡的全身用不出一点力量,唯一的感觉,只有冰冷。无数冰冷朝着他凝聚,又有无数冰冷从他的体内释放,令这白色的虚无变得无比寒冷。但那并非真正的温度变化,而是杀气带来的的寒意。纯净的杀戮之气侵蚀着身体,虚无中,沈凡承受着这种奇妙的痛苦。
当那股寒冷令他的内心渐渐僵硬时,知觉伴着意识悄然远去。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当沈凡从痛苦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紫芒芒的蓝银草之中,定睛去看,原来是紫霆不受控制的攀上四周的蓝银草,向周围不断的扩张延伸。
沈凡坐起,发现头骨的屏蔽效果早已停止,但此刻身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丝丝淡淡的温暖传入体内,熟悉的魂力波动回来了,魂技的感受也重新弥漫于体内,所有不适感无影无踪,令他感到舒爽不已。
感受到身体无恙,沈凡收了武魂看向四周去寻唐三,发现唐三就在身边不远的位置,平躺着,还没醒来。
他走过去,检查唐三的情况。
唐三面色平静,呼吸正常,只是心跳略快,如果沈凡猜得不错,唐三现在定是像他方才那般同样置身虚无,醒得晚许是因为地狱路上唐三消耗的最多。
沈凡坐下,将唐三的右手握在手心,垂眸静待他醒来。
而就是这一低头,沈凡在自己的右手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圈白色的印子,纹身一样圈在他右手食指根部。细看之下,那纹路看上去就像是地狱路启动时地狱杀戮场地面上的血纹形态,只不过比那要小太多。
沈凡尝试感受这圈白色的纹路,突然,一股澎湃的白光悄然弥漫,片刻间,又化为无色。沈凡感觉自己对周围世界的感应变得有些不同于寻常,说不上来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周围的蓝银草正因为他而颤栗着。
这是...杀神领域吗?
就当沈凡想要继续感受杀神领域之时,一股无名的杀气瞬间接近,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重重地撞击在了他释放的杀神领域上。
沈凡一震,调整身形朝那个方向看去。
几十米外,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注视着他——是胡列娜,看来她醒得比他们都早。
“娜娜姐。”沈凡喊了声。
胡列娜朝这边走了过来,“感受到了吗?杀神领域。”
走得近了,沈凡才发现,胡列娜给人的整体感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起之前,现在要更加的清冷高傲。
沈凡点头,将领域收回,看着自己的手指,“感觉还蛮奇妙的。”
胡列娜哼笑一声。
拥有杀神领域的人感觉奇妙,在这领域中的生物可就不这么感觉了。她同样收回领域,放过这周围因为他们的杀气而瑟瑟发抖的草木走兽。
胡列娜单手掐腰,低头看还没有醒来的唐三,奇怪道,“他怎么还没醒?”
沈凡解释道,“最后一段路我没帮上忙,他消耗太大了。”
闻言,胡列娜也不再说什么,因为她同样没帮上忙,没有资格埋怨什么。她把目光放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唐银既然没醒,胡列娜就没了顾及,直言,“你跟唐银什么关系?”
沈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举了举牵着的手,“娜娜姐看不出来?”
“......”胡列娜无言半晌,视线划过唐银的脸,落在沈凡的笑容上,抿唇,“你知道唐银是什么人吗?”
沈凡一怔,“什么意思?”
胡列娜抱起手臂,“你知道唐银背后是什么势力吗?”
沈凡沉默半分,“昊天锤,昊天宗。”
胡列娜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没想到,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询问。
“武魂殿和昊天宗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个问题,当初在杀戮之都杀戮之王提到的时候他就在思考,但当时唐三明显没想着要告诉他,又没有机会问胡列娜,这才拖到现在。
胡列娜诧异反问,“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沈凡摇头。
这下换胡列娜疑惑了。
武魂殿和昊天宗之间的恩怨,没有哪个武魂殿的弟子不知道,毕竟这几乎可以算是武魂殿学院弟子的“必修课”了,沈凡怎么会不知道。
胡列娜想起了第一次见沈凡的时候。
那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她和哥哥还有焱正在训练室修炼,萧长老突然把沈凡带了过来,告诉他们,沈凡是教皇冕下新收的弟子,以后他们就一起修炼了。
当时他们三人都在奇怪,从来没有在武魂殿见过这个人,怎么就突然是教皇冕下的弟子了,连她胡列娜这个教皇的直系弟子都不知道。但既然是教皇的命令,自然没有人能拒绝。
可这就更奇怪了,作为冕下的弟子,更不可能不知道武魂殿与昊天宗的恩怨了。这么一连串思索下来,只有一个可能。
冕下刻意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沈凡。
想到此,胡列娜沉默了,教皇不说,她自然也不能说。
所以她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当年的事情很复杂,回去之后你可以问问长老们,或者是教皇冕下,这不是我能私自谈论的。”
沈凡皱了眉,怎么连胡列娜也不愿意告诉他,“娜娜姐——”
“沈凡。”胡列娜打断他,语气比刚刚重了些,“我不告诉你,自然是有不能告诉你的理由。”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沈凡和唐银握着的手上,“......说不定不知道会更好。”
语毕,她不等沈凡接话,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在山坡下等你,你尽快。”
沈凡看着胡列娜的背影,眉宇间满是阴霾。
掌心中的手指颤了颤,沈凡低头,正好对上唐三缓缓转醒的湛蓝眸子,他欣喜,“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三清醒的很快,两秒的时间双眼就已经清明,他看向沈凡,露出微笑,“好像做了个梦,现在感觉有些太好了。”
沈凡立刻明白唐三跟自己醒来时是一样的,顿时松了口气。
他起身,把唐三拽起。唐三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竟然握着昊天锤,他低头去瞧,发现昊天锤上,锤头顶端,多了一片白色的纹路。
“是杀神领域的纹样。”沈凡伸出自己的右手给他看。
唐三看见了沈凡食指根部的白色纹样,确实和昊天锤上是一样的。
“这就是杀神领域啊......”唐三喃了声,握紧昊天锤,半合眼静静感受着什么,半晌,他将昊天锤收了回去。
终于从杀戮之都出来,两个人都没有着急起身,他们坐在草地上,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再说话。
山谷里很安静,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凡甚至觉得有些犯困。
唐三率先打破沉默,他靠着沈凡的肩膀,关切道,“用过头骨之后,沈大哥有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沈凡笑笑,“我现在和你一样,感觉不能再好了。”
唐三这才放下心,他看向沈凡,“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沈凡偏头看他,用手指去圈唐三的,犹豫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有些事情要办吗?还没办好,我还需要在武魂殿再呆上一阵子。”
唐三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又是这样。
沈凡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上一个“办完事就来找你”让他又等了几年,想起这件事沈凡心里就发紧,他补充,“我有感觉,不会很久。这次我一定会在你来找我之前,先去找你。”
唐三没出声,支起身子,抬眸瞧他。
蓝瞳澄澈,沈凡从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这种平静往往最令人不安。沈凡张张嘴,准备再说两句,话还没出口,突然感觉怀中一沉。下一刻,唐三的脸凑了过来。
吻落在唇上的瞬间,沈凡双眼都瞪大了,他没想到唐三会突然来个“突袭”。
唐三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把唇压得很重,像是要倾诉什么,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他的齿尖在沈凡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带着一点发狠的意味。沈凡吃痛,张开嘴,唐三就顺势把舌探进去,勾住另一条因为诧异而怔愣的舌纠缠。
沈凡反应过来,搂上唐三的腰,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加紧密。
唐三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倒他的下颌,拇指按在他的耳后,力道很轻。沈凡眯着眼回应他,看着唐三因为他的回应而发颤的睫毛,将掌心在他的后腰贴的更紧些,感受着他衣料下面微微发烫的体温。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碎金。
唐三最开始吻得又急又深,本就气息不稳,得到沈凡回应后,呼吸更是在纠缠中乱的不成样子。感受到扫在眉眼间的睫毛染上些湿意的时候,沈凡吮了下唐三的舌,松了松扣着他后腰的手,略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唐三的额头。
“突然做什么?”沈凡的声音有些哑。
唐三没有回答,垂眼缓着呼吸。半晌,他凑过来,又在沈凡的下唇上蹭了一下,力道倒是轻了不少,“在你离开前,讨些好处。”
沈凡也不动,由着他蹭完了,抬手捏了捏唐三后腰,笑道,“好啊,还想要什么?”
唐三弯起眉眼,双手同样落在沈凡腰上,手指在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动作。听见沈凡的话,他似乎轻笑了声,将嘴唇贴上了沈凡的耳廓,声音平常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说,“等到下次见面,我就成年了,沈大哥。”
沈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漂亮的青年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蓝瞳里映着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令他莫名熟悉的狡黠。
沈凡的耳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着脖颈都跟着发烫。
他在杀戮之都忍耐的那些日子,那些把唐三抵在墙上吻到最后只能自己去冲凉水的夜晚,那些他咬着牙才能捡回来的理智和克制——唐三果然都看在眼里!
尴尬中混着被恋人勾起的欲望,沈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你故意的。”
明知他马上要离开,就这么激他!
唐三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沈凡盯了他两秒,抬手狠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你等着!”
唐三被弹得后仰,他摸摸自己被弹红的额头,嘴角的弧度不但没有收回去,反而更深了,“好,我等着。”
两人来来回回又闹了几分钟才从草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把两人被揉乱的衣服整理妥帖。
沈凡为他理好领口,“我回武魂殿,你呢?”
“我之后会和父亲会和。”唐三道。
唐昊吗,那确实令人十分安心了。
既然如此,沈凡不再担心,“那我走了,胡列娜还在山下等我。”
“嗯。”唐三这次没有拉他,他看着沈凡的眼睛,目光炽热,“下次见面,记得我说的话。”
沈凡下山的步伐一顿,回头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换来唐三轻快的笑容。沈凡叹一口气,转回头却也是唇角带笑。
瞧着沈凡的背影消失在山坡,唐三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渐渐收平。他低下头,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而后抬手压上领口下红透了的后颈,待到温度不再那么烫,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山坡下,等着沈凡的不只有胡列娜,还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凡停下脚步,向两人行礼,“鬼长老,菊长老。”
这两人正是鬼斗罗鬼魅和菊斗罗月关,胡列娜似乎已经和两人聊过不少事情了,看见沈凡姗姗来迟,两位长老并未说什么。
几人寒暄过后,踏上了回武魂城的路。
四人回到武魂殿用了不到半月,沈凡和胡列娜的第一件事本应是先去觐见教皇,但教皇似乎正在处理事务不方便见人。既然如此,和其他人简单打了招呼,洗漱好换身干净衣服后,沈凡朝着月茶园的方向走去。
沈凡从来没有离开母亲如此之久过,虽然教皇说在他不在的期间,萧长老能够代替他为母亲聚灵,但沈凡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萧迟的身体也不怎么好。
这么想着,沈凡的步伐又快了不少。
推开月茶园的门,茶园中的花还是老样子,白中透蓝的花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一丛一丛的挤在一起,随风晃着。水晶棺椁像往常一般,在茶园正中央安安静静的放着。
沈凡穿过花丛,随手划开掌心,像往常一般走向水晶棺,准备为沉睡的母亲聚集月茶花的灵气。
可待到沈凡一步一步走近了,走到水晶棺椁旁边的时候,他却停下脚步愣住了。
——水晶棺的盖子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严丝合缝的盖在棺椁上,它被挪开了,搭在棺椁的一侧,而水晶棺椁里,是空的。
那个一直躺在棺椁中的人,不见了。
沈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在胸腔不断加速,血液流通不够顺畅导致四肢也不知是在发热还是发冷。
沈凡猛然朝四周看去,目光急切地从一丛花扫到另一丛花,试图捕捉任何一个不寻常的身影。但月茶园还是那个月茶园,白中透蓝的花在风里轻轻摆动,除了花什么也没有。阳光照在那些花瓣上,亮得晃眼,晃得沈凡眼前一阵发花。
他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有些迷蒙,手脚发颤,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园角落那间放工具的小花房上。
花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是有人在里面。
沈凡朝着那扇门跑了过去。
他跑得很急,青石板路在他脚下发出杂乱的声响,月茶花的枝条擦过他的衣摆,几片花瓣被他带落,飘在身后。他猛地推开花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花房不大,朝南的窗子敞开着,午后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而亮。窗边摆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旧椅子,桌上放着一盆月茶花,白色的花瓣,刚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一个穿着浅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低头给那盆花修剪枝叶。
她背对着门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被窗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拂动。
沈凡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背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听见了这响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剪刀,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她转过来的时候,午后的日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沈凡对着水晶棺看了几年的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她的眉骨、颧骨、下颌线。
不同的是,以前那张脸是冷的、静的、永远闭着眼的。而现在这张脸是暖的,淡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和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看清了门口的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笑开了,眉眼连着唇角都扬了起来,整张脸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慢,带着一点刚醒来不久的涩意。
“欢迎回来,小凡。”
沈凡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和这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明晃晃的。他的脚迈不出去,嗓子发不出声音,但眼泪先动了,滚烫地往下砸,砸在衣襟上,砸在脚下的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过了一会儿,他迈了一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他,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就像她一直想要做的那样。
窗外月茶花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花香随着午后的日光一起涌进来,把整间花房填得满满的。沈凡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头来。